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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城市传说

作者: 言情小说  发布:2019-11-08

“秦妈,我还没有你精明,假如你真把酒倒了,我还是得找你的,你可惜还不够精明,如果你把酒像平常一样地喝了,然后倒头大睡,直到今天午后还不起来,虽然很快有人知道酒中放了迷药,却怀疑不到你身上去的……” 乌克明一怔道:“酒中有迷药?” 罗奇道:“若非酒中有迷药,你们三个人怎会喝了半瓶酒就人事不知……” 乌克明道:“我是觉得昨夜那一觉睡得太熟,只是没想到酒有问题,秦妈,酒是你下的了?” 秦妈吓得脸色变了青,吃吃地道:“不!不是我……” 罗奇笑笑道:“这倒的确不是她,否则她就不会笨得要换上半瓶酒了,那半瓶残酒的确是被她倒掉了,因为她怕被我查出来……” 美美道:“我说过叫她倒掉残酒的,查不到她身上。” 罗奇道:“这种酒十分名贵,要好几两银子一斤呢!又甜、又醇、又爽喉,那一个下人会舍得倒掉的?除非她知道酒有问题,不过,她换上了关瓶新酒,实在又太笨,不像是主谋下迷药的人,秦妈,你说是谁指使你的……” “没……有人,老妇不知道什么下迷药……” 罗奇冷笑道:“你可以赖,可以装,不过没有用的,谁把你介绍进将军府,这倒是很好查的。你通匪有据,本身是死罪,你的介绍人也脱不了关系。” 美美道:“她是她女婿介绍进来的。” 秦妈怪叫一声,扑向美美,伸手要去掐她的脖子。 人在危急时常会做许多愚蠢的事,老秦妈一扑过去,却使她女婿的嫌疑更加重了,而罗奇就在一旁,也不可能看她行凶的。 但罗奇没有行动,动的是美美,她只不过将身子一闪,底下伸出一条腿,绊着了秦妈,使她向前撞了过去,但是她的身子居然不错,身子一曲,冲势变成虎跳,翻了两个空心跟斗之后,居然稳住了身形,刷的一声,袖中探出了一柄匕首。 罗奇微微色变道:“好身手,这一路燕飞十八翻至少也有三十年的火候,秦妈,看不出你还是个会家子。将军,酒中下药,割发,寄笺的贼徒内应该多半是她了,而且她的女婿也有份,快下令拿人。” 乌克明这时才恍然初觉地叫道:“秦妈!你果然是贼人一伙的。好大胆子!居然卧底到帅府来了,还不快放下凶器,束手就擒……” 这位大将军说的全是废话,秦妈冷笑一声道:“姓乌的,你少发狠了,在这帅府中,我们有的是人,随时随地都可以要你的命。你还是乖乖的听候吩咐,叫人把外面的尸体收殓了,送到指定的地方去。” 罗奇一笑道:“秦妈,你们这次做得不聪明,给将军出了个难题,那些匪徒是土尔扈特人杀死了,送到将军衙门的,他若是听了你们的话,对土尔扈特如何交代!” 秦妈叫道:“罗奇,你少管闲事,你自己的问题才大呢,你有两个女人落在我们手中呢。” 罗奇哈哈大笑道:“你们这件事做得更笨,琴娜和天娜是哈伦家的女儿,我已经知会她们的哥哥哈伦泰,由他来号召通知全疆的回民们搜索你们这一伙人,这下子你们将要面对整个维吾尔人的敌对了。” 秦妈一面在说话,一面在打量着退身,但是罗奇却不给她机会了,身形一飘向前,秦妈忙挥动匕首刺过去,招式居然颇为凌厉,罗奇跟她过了十几个照面,才突出一掌,劈在她的手背上,把她的匕首劈落在地,跟着一拳,击中她的腰眼,秦妈倒了下去,再也站不起来了,而且痛得满地乱滚。 珍珍早就拿了一根绳子,这些在边疆的女孩子,使用绳索很有技巧,她们在牛羊群中捕捉牲口,都是凭着一根绳索,一个圈子飞出,套住了身子,绳结缩紧,连双臂都捆在里面了,上来再绕上十几道,把双腿都绑得结结实实的。罗奇冷笑道:“秦妈,这下子你可狠不起来了,该说实话了吧!” 秦妈看了他一眼,也哼了一声道:“姓罗的!老奶奶落在你手中是学艺不精,可是你敢动老奶奶一下,你的那两个女伴就别想有命了。” 罗奇冷冷地道:“我就不信邪,你别拿那两个人质来威胁我,姓罗的不吃这一套,不过目前我不会动你,我要把你们一网打尽,将军,我们找她的女婿女儿去……” 秦妈急了道:“老奶奶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可别把我的家人牵进去!” 但是罗奇却没有理她,拖来乌克明来到外面,秦妈的女婿叫乌进忠,是乌克明带来的跟随,现在是府中的总管了。乌克明道:“罗公子,这乌进忠是我家家奴,是我由家乡带来的,应该没问题!” 罗奇道:“我知道,不过他的老丈母娘有了问题。” 乌克明叹口气道:“这小子是两年前娶了亲,他的岳家原来也是做小京宫的,因为犯了事,被发往台站效力,妻女都跟着来了,搭上进忠的关系,老头儿倒没吃苦。两年前秦老头儿死了,母女俩孤苦无依,就把女儿嫁给进忠,在外面租了屋子住着,接着又把他岳母介绍进来做事……” 罗奇一叹道:“将军,那个乌进忠既然做了府中的总管,养个老岳母该没有问题吧!” 乌克明道:“那当然,事实上这小子自己家里也用了两个仆妇帮忙呢!” “这就是了,那个秦妈就没有出来帮佣的道理。” “进忠那小子说,他岳母对我十分感激,为了报恩,情愿进府来帮佣,而且她的一手菜烧得很好,所以才让她进来了,也没把她当个下人看待,每个月的工钱是五两,比一般人多出了几倍,而且我私下请人吃饭小的,还都有个外赏,收入着实可观呢!” 罗奇道:“将军,不是钱多少的问题,你看过那老婆子的身手,那样的人会为了几两银子屈居下人吗?” 乌克明一怔道:“是啊!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罗奇道:“一个武功好手,情愿屈身为奴,甚至于还赔上个女儿,你说是为什么?” “我就是不明白,我的眷属不在,后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是为钱,将军往来的私人文件,以及重要的军情都在身边放着吧?” “这倒是,都由珍珍和美美保管着,她们看不懂中华文字,倒是不怕泄密。” 罗奇一笑道:“但弄个有心人就不一样丁……” 乌克明道:“不过这孔雀教只是一帮匪徒,他们要了解我的私人文件干嘛?” 罗奇道:“他们只是自称孔雀教,到底是不是那帮匪徒还不得而知。而且这孔雀教只是最近才兴起来的,他们对将军的注意与卧底,却是很早以前就开始的。” 乌克明想想道:“有道理,秦家的那个女儿叫秦玉瑛,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有好几个营官都想娶她,那知她竟看中了进忠这小子。我就觉得奇怪,原来他们是另有目的的,这么看来,进忠那小王八蛋是靠不住了?” 罗奇道:“这个倒不敢说,但是秦妈母女都有问题,那是毋庸置疑了,所以我们的行动要快……” 这次乌克明的行动不敢怠慢,点了一标亲兵,首先把乌进忠的家包围了起来。 然后乌克明和罗奇冲了进去,乌进忠是三十来岁的一个小伙子,他的老婆秦玉瑛才二十三四,长得十分妖媚,两口子正在吃饭,一个仆妇抱着他们才满周岁的儿子坐在一边喂粥,乌克明一进屋子就指挥手下亲丁绑人。 乌进忠脸色吓得雪白,跪在地下直叫:“大人饶命。” 不问情由,先叫饶命,可见他是情虚,乌克明见状更是生气,上去踹了他两脚,恨恨地骂道:“该死的东西,丧尽天良的奴才!我待你亲如家人,把你提拔至如此地位,你却是这样子报答我。” 乌进忠刚要开口,他的老婆秦玉瑛却抢先道:“将军,不管你对进忠如何提拔,他终究也只是个奴才。不但他自己是奴才,连他的子子孙孙都是奴才,你们乌家的奴才,他总要为自己打算一下吧?” 乌克明的脸色气得焦黄,怒声道:“奴才?那家的奴才有这么好命,你们家里还用着奴才呢?” “那也只是地位高一点的奴才而已,在名义上,他仍然是你们乌家的家奴,所以他必须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摆脱这种奴才的身份。” 罗奇冷笑一声道:“话说得不错,可惜路子走错了。跟着一批强盗走,就算不是奴才了,也是个罪犯,那可比奴才都不如了。” 乌进忠待要开口,却被他老婆一瞪眼吓住了,不敢开口。这情形给罗奇看在眼中,也不动声色。 当下吩咐把乌进忠一家都捆上了,连同他家的佣人也都捆在一起,只有秦玉瑛仍是蛮横地道:“乌将军,你把利害关系想清楚。这些年来,你多少有些见不得人的证据落在咱们手中,我们若是有个不测,你这将军也完了。” 乌克明的脸色十分难看,拔剑又要砍人,但是罗奇把他给拉住了,吩咐把人送到将军府,严加看管。 然后他跟乌克明进入了密议道:“将军,相信我们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你老实告诉我,你可能有什么把柄会被他们抓在手上的……” 乌克明红了脸低声道:“下官承恩相恭王爷提拔,得以成为一方重寄,忠心效主,那还有什么大把柄?左右不过是一点银钱不清而已。我这个将军年俸一万二千两,全部留在京里,养我那个家都不够,还得从我这儿寄钱去贴补,我在这儿全无收入……” 罗奇笑道:“边帅吃空缺已经成了惯例,连大小营宫,偏帅牙将都有份,朝廷不会对这种事过份认真的。” 乌克明道:“是的,这一份是明的,但也不能太多。新疆的兵是真正戍边用的,必须维持相当的足额,我们报十万人,至少也得有个八万,那两万人的空缺有上上下下好几个人吃呢!分到手的也有限,我们的另一项财源是胡人王公的馈赠与一些地方官的孝敬……” 罗奇笑道:“只是这些了?” “不过就是这些了,下官不敢说一清似水,却也不是专为发财到边疆的。做将军的不会闹穷,但绝不可能只靠国家的俸禄,相信皇上也清楚的。” “那你还担心什么?” 乌克明道:“朝廷可以默许将军弄点钱,却也不能承认这是公开合理的。如果有人举出证据,由御史向上一奏就完了,朝廷也掩不住了。” 罗奇笑道:“通常这种奏折只到军机处为止,就会留中不发了。除非情节十分重大,那才会交办,军机处有恭王爷主掌,将军的地位还稳得很。将来即使军机处换了人,只要将军会做人,地位也不会受影响的……” 乌克明擦擦头上的汗道:“是!是!罗公子好像对官情熟得很。” 罗奇道:“我只是因缘凑巧,跟裕贝勒交上了朋友。承他不弃,又把一些朝中的事务拿来问问我这个正一品布衣老百姓的意见,所以我才比别人多知道一点。恭王爷手中,那样的奏章多得很,都没有交下去。假如将军担心的只是这一些,倒是不必担心!” 乌克明道:“除此以外,下官再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其实那些情形,恩相也有私函来告诫下官,叫下官诸事小心,多为国事操心,莫负朝廷圣恩……” 罗奇道:“假如将军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倒是劝将军下定决心,跟这些匪徒周旋一下了。 如果将军因此而低了头,那才是真的辜负了恭王爷的一番栽培了。” 乌克明只有连连称是。他发现罗奇十分厉害,他早就把自己看得透透的,而且京中的恭王父子,把自己也扣得死死的,自己的三目一行,早就有人报到京师去了,说不定也早有人具章弹劾了。只在恭王的手中被压了下来,看来自己如果不死心塌地的为恭亲王效忠,已经没有第二条路走了。 罗奇倒是够狠的,他在当天的下午,就把秦妈母女俩个人提出来,在帅府门口,以通匪的罪名,判了个斩立决。 事情当然还是由乌克明主持的,可是乌克明实在作不了多大的主,连行刑时都要罗奇在一旁点头示可。 他心中的确是不愿如此决裂的干法,因为得罪了一批亡命之徒,报复起来必然很可观,而报复的对象,也一定是他这迪化将军。 可是他也不敢反对,罗奇与恭王的关系不去说了,最主要的是他的家中为匪徒侵入,他如果再不努力治匪,那就有通匪的嫌疑了。 罗奇在街市口当众斩了秦氏母女,将首级跟那些教匪们一起号令示众,然后从牢中调出了乌进忠,先叫他看了行刑的经过,回到衙内后,再将他推过来,罗奇沉下脸道:“乌进忠,你已经看见了,被斩首的的确是你的妻子和岳母,你以为她们的势力庞大,可是将军没放在心上,仍然当众明正典刑了……” 乌进忠脸色如土,只有叩头的份儿了。罗奇沉声道:“你也许以为她们的后台很硬,可以胡作非为了。可是将军在市内公开执行斩刑,却没有人敢出来有所行动,这就证明她们的后台只是纸老虎,并没有真正的实力。” 乌进忠只有叩头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罗奇冷笑道:“以你的行为的确该死,可是将军念你跟了他一场,毕竟不太忍心,有意开脱你,但是你究竟值不值得饶恕,还要看你自己。” “是,是,小人一定肝脑涂地,以报将军不杀之恩!” “好,你现在该说实话了,你老婆的后台究竟是谁?” “她们是忠亲王和索伦贝子的手下,是朝廷的密探。” 乌克明听得十分震惊,差点没跳起来,厉声叫道:“你胡说,怎么会是这个背景?” 乌进忠道:“是真的。索伦贝子进驻此间时,秦玉瑛曾经带小的秘密晋见过,他当面许下小的一名参将前程。” 乌克明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一名参将有什么好神气的?大营里的参将,谁见了你不是称兄道弟,谁不是站着跟你说话?逢年过节,他们还得向你行人情……” 乌进忠道:“将军,那只是沾着您的光,您要是不干这个将军了,小的立刻什么都不是了。参将的官也不小了,实授三品武官缺,可以领兵数千人……” “那是要由正统的路子上爬上来的,你行吗?” “索伦贝子说他可以保举就没有问题,事实上也是如此。在忠王爷手中提拔起两个将军,当年也是干亲随出身的,密探这个部门可以不经由正统的路子行事的。” 这倒也是事实,乌克明道:“罗公子,你看这件事可信的程度如何?” 罗奇笑道:“应该不会假,将军看秦妈母女的态度就可以知道了,她们若是真正的盗匪,见到事机败露,那还有如此凶悍的?她们分明是有恃无恐……” 乌克明道:“尽管她们有密探的身份,可是她们是以盗贼的名义行事,谁也不敢为她们出头的。” 罗奇笑道:“只可惜他们不知道,他们只以为有了忠王爷父子撑腰,对封疆大吏,可以不放在眼中了,所以我才要坚持砍掉她们的脑袋,叫其他人明白一下,索伦贝子虽然主管密探,权限还是有限的。” 乌克明叹息着道:“那么这次在土尔扈特的突击掳人事件,还是索伦贝子在主持了?” “这倒不是。索伦贝子奉旨调回京里销差认罚,他不敢抗旨不回去的。不过这次事件,明显的是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搅出来的。” “我不懂了,他们要搅这一套干嘛?” 罗奇微微一笑道:“自然是跟将军过不去,想顶掉你这个缺叫他们在土尔扈特来上这一手,等土尔扈待把匪徒尸体交给将军后,他们又来上这一手,只要将军一个处理不当,其过失又岂仅是丢官而已。” 乌克明这才吓出一身冷汗,如果没有罗奇在一边顶着,他很可能会屈服,把那些尸体收殓了送还去的。对方真是盗贼,这件事不会张扬,对方是密探,那就糟了。搜齐证据,一本告到京里,革职查办是幸运的,那时恭王也无法为之翼护了。 想到这儿,他不禁咬牙道:“下官与忠王爷无冤无仇,他干嘛要如此陷害下官呢?” “将军说这话就太幼稚了。宦门恩怨,以利害为上,何必需要什么真正的怨仇?你不是他那一党的,他自然要打击你,扩充他自己的势力。” “下官总是一方重镇,封疆大吏,朝廷该为下官作主的,不能听由他们陷害。” 罗奇一笑道:“朝廷没有不管呀!索伦贝子在这儿闹得太不像话时,不是立刻就换掉他吗?替官家做事,你不能犯大错,否则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其实将军做官也有多年了,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下官愚昧,行伍出身,靠着恩相提拔,才爬到今天的地位,谈到为官之道,实在一窍不通,请公子多指教。裕贝勒临去时,也曾一再吩咐,说有麻烦,要多向公子请教,贝勒爷对公子推崇备至,敬如师保……” 罗奇一笑道:“现在这些盗匪的底细都清楚了,将军也没什么为难的了。” 乌克明为难地道:“正因为明白了底细,下官才十分为难,光凭乌进忠一个人的口供,是不足成为证据的,用这个去告忠王爷也是没用的。” 罗奇道:“当然没用,就算你把秦妈母女俩送进京去,也还是作不了证据,忠王爷父子俩可以来个矢口否认。他们密探的人事是绝顶秘密,一本帐全在他们手中,连皇帝都不能加以干预。” “是啊!所以下宫才十分困扰,不知将何以对付。” 罗奇一笑道:“其实也很简单。将军也乐得装糊涂,把他们当作盗匪,雷霆霹雳,来一阵痛剿,不但逼得他们在境内安不了身,也逼得忠王爷向你低头打招呼……” “他……会吗?” “那要看将军给他的打击有多大了。如果只是几个人,他自然不在乎!如果多到动摇他的根本,他就会恐慌了,自然会向将军低头了。” 乌克明呐呐地道:“那不是更要得罪他了?” 罗奇冷笑道:“将军怎么到现在还想脚踩两条船呢?你是恭王爷提拔起来的人,却又想搭上忠王爷的路子,有时候居朝立官是应该两不得罪,但不适合你,因为人家一开始就认定你的立场了,你就是想靠过去人家也不会接受。” 乌克明这才想到自己的态度又不够积极了,如果再把恭王这一头给断了,那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他连忙一正神色道:“下宫愚昧,下官只知道领兵打仗,对于如何为官实在不懂,请公子多指教,下官无不遵命。该是如何,公子吩咐就是。” 罗奇也不跟他客气了,他看出这个将军实在是草包,亏他自己还吹嘘,说只会领兵打仗,其实他只会做个现成太平将军,真到要打仗时,准又是手忙脚乱了。 所以罗奇干脆自己下达口令,把几员副将都召了来,明白地告诉他们,多年前在回疆一带颇为猖獗的邪教孔雀教,又在边疆有死灰复燃的现象。 前一段日子,突击土尔扈特的就是那一批人,这批盗匪徒胆大妄为,居然派了奸细,打进将军衙门,仆妇秦妈和乌进忠的妻子秦玉瑛都是教匪的内奸,被将军查觉了,故予斩立决。 想到教匪可能在各位将军身边派得有人,要大家多加小心,发现有教匪同党,可立予处决,若有受其胁迫或蛊惑者,应立予举发,否则与教匪同罪。 这个宣布使好几个人都变了颜色,顿时言行有点不自然起来,这情形看在罗奇眼中,只是点头冷笑,但看在乌克明眼中,却感到心惊了。忠王父子做他的工作很积极,他的几个得力部下都好像有问题,幸亏这次的事件把它给引了出来,否则后果将更严重了。 忠王把自己挤走,可能连接班的人都安排了。在自己原有的部属中提拔人上来,朝廷多半会立刻照准的,于是自己的这部份势力,就转到忠王的手中了。 罗奇接下来的宣布却使每个人都直了眼,“现在将军给大家十二个时辰,让大家把身边的人清查一遍,若是有问题的,立刻拘捕呈报……” 总算有个人壮起胆子问道:“将军,卑职实在不知道身边的人有没有问题,总不能无缘无故地抓人呀!” 乌克明有点火了道:“这是给你们一次自清的机会,自信身边没问题的,可以放心不理。 但是等本官自己查到了,你们就得吃上连坐的官司……” “这不是太冤枉了吗?” 乌克明冷笑道:“军中的连坐法颁自朝廷,你觉得冤枉,大可以向朝廷申述去。十二个时辰后,你们再到帅府来报告,就是决定你们命运的时候了!解散!” 一个口令,把一群神色惶然的参将副帅们赶出了师府,每个人的神色都是仓惶不安的。 但是罗奇做事却更彻底,他早就在每一个人的公馆附近安下了一批人。这批人都是帅府的亲丁,由一些靠得住的家将们率领着,他们对这些同僚的家人眷属,亲朋故旧都很清楚,把每一个人都盯得紧紧的。 这些盯梢被证明不是徒劳,有两个人在离开副帅李慕和的公馆后,正想悄悄地离开迪化城。他们是晚上走的,而且还带了李慕和的放行手谕,以便他们通过哨的警戒,可是他们才通过哨位不到百丈,就被一队人拦住了。 那是帅府的亲兵所组的巡逻队,这两个人先还不在乎,照样出示了李慕和的手谕,但是手谕被那名队长一手藏进了兜儿里,他们才发觉不对,对方已经先发动了,首先是腿弯上被扎了两枪,然后就是几枝弩箭,射在他们的手上,肩上,让他们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这都是罗奇的事前指示,因为他了解到对方可能颇有些身手不凡的好手在内,所以才下这个命令,不动声色,暴起发难,一下子就制住了他们的行动。 这两名汉子身手的确不凡,他们的名义是李慕和的家人,由山西大同的老家前来投奔,想在边站弄个出身。 李慕和一时无法安插,暂时留在军中帮帮忙,训练一下士兵们的战技。因为这两个人的武功不错,算是军中的教习,等过些时候,有机会再为他们正式申请投效行伍。 这所谓机会,大概是指李慕和取代了乌克明的将军地位。李慕和虽是山西人,早年就投身绿营,隶属汉军旗,资格上是差一点,但是如果有特殊的保护,实授将军倒也不是绝无可能。 一个大汉叫了起来道:“我们是李副帅的贴身侍卫,奉命去执行秘密公务,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刑拷打,看你们对李副帅如何交代?” 那个领队却冷笑道:“将军衙门没有副帅这个职称,李慕和只不过是留守偏将而已,不过这次他可弄砸了,很快他就会什么都不是了。” 另一个亲兵却笑道:“那倒不至于,他会变成牢里的囚犯,或者是悬首示众的尸体。” 两名汉子被捆了起来,塞上了车子,悄悄地送回了迪化城。 这只是一部份而已。别的地方,居然也有类似的斩获,消息一波波地传到帅府来,也使乌克明的脸色急变。 他没想到他手下不稳的人,竟有这么多,倒是罗奇很沉着地道:“将军,看来牵连太大,已经不是你能担负的了。你把这些事实,连同证据,秘密派人送到军机处,向王爷报个备……” “是,是,下官立刻就办,可是眼前又该如何处理呢?” “很简单,通敌有据,把他们全关起来。” “这……罪名恐怕不够,他们只是跟一些密探来往,那也是属于朝廷的人员……” 罗奇冷笑道:“朝廷设置密探,只是为了考察将帅们的忠贞,可不是用来打击边帅的。 忠王爷这次是用错了方法,我想他的差使快保不住了,用我的方法,轰轰烈烈的干,恭王爷可以为你作主的……” 乌克明还在犹豫,罗奇明白他的顾忌,笑笑道:“他们这次最笨的是打出了孔雀教的名义,在土尔扈特来上那一手,硬把自己弄成盗匪了。将军根本不提密探的事,就在教匪的身上做文章好了。” 乌克明究竟不笨,知道这次得罪忠王爷定了,只有把事情闹大开来,抓住题目做文章,使得忠王爷措手不及,无力招架,才能保住自己。 既然逼得只有豁出来干了,乌克明倒是不再犹豫。 第二天,在帅府中,他把所有的部将再度召集,还好,居然有几个被他吓住了,有的逮住了自己的亲戚,有的送来了家中的帐房,向乌克明坦承,他们是索伦贝子手下的密探,派在边疆刺探主帅动静的。 这些将领有的是恭王父子手上的关系,有的是乌克明自己的亲信。他们在受到游说时,就对索伦贝子这条路线缺乏信心,只是不敢揭露而已。被乌克明一逼,看到乌克明对付秦妈母女的手段,他们知道该作所选择了。 罗奇对这些人温言慰藉,着实嘉许了一番。 另外还有几个人交了白卷,然而他们确实没问题。罗奇对他们更是嘉勉有加,说他们平时就居事谨慎,以至于贼人无所用其极。 只有对李慕和等几个人,罗奇连问都不问,吩咐亲兵上前,一个个递除了袍服,当场上了撩拷。 李慕和还大声地反问:“罗公子,末将犯了何罪?” 罗奇的回答很简单:“私通教匪,包庇盗贼。” 李慕和道:“这要有证据的,不能平白入人之罪!” 罗奇道:“我当然不会冤枉你们,我已经抓住了你们的同党,取得口供在此。李将军,那两个人身上还带着你派他们办事的手谕,因此可别推说不认识他们,而且别人也可以证明他们常在你家里出入……” 李慕和怔住了,这时候他也知道无可抵赖,苦着脸道:“罗公子,你既然提到了他们,也取得了口供,当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 罗奇冷笑道:“我知道他们有很多身份,但其中最糟糕的一种就是孔雀教徒。前一阵子在土尔扈特的杀人掳劫事件,他们都有份,而且李将军也知道此事的。” 连乌克明都瞪大了眼睛叫道:“什么?慕和,你知道那批人全部底细?” 李慕和低下了头,罗奇冷笑道:“人家是预定要接你这个将军缺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李慕和叫道:“别的都不说了,反正通匪的事,你们不能乱妄加在我头上。” 罗奇冷冷地道:“我不会乱加罪名,只会搜集证据,一起呈报京中,那要看你背后的主子是否肯为你出头说明了。假如他绝口否认,李将军,你这个通匪的罪名就无可推脱了,只怪自己认人不明吧!” 李慕和脸色如土,低下了头,他也明白,忠王爷为他出头解说是不可能的,因为在土尔扈特打起孔雀教徒名义,杀人掳国的罪名是无以轻恕的,牵上了准倒霉,连忠王爷自己都担待不起,此举原为整垮乌克明的,计划也是在他家中订定的,原本是十分机密,万无一失的一条好计谋,照乌克明的平素习性,也一定会上当的。 只是半路上杀出一个罗奇,这家伙太精明,一下子把什么都查清楚了,这下子恐怕忠王爷自己都要完蛋了。 李慕和那批人都下了狱,迪化城中又杀了一批孔雀教匪,使得人人胆为之裂。 乌克明把一切证据都搜齐了,连同奏章,都派遣急走,秘密地送到了京里。 罗奇自己却带了沙漠鼠沙老五,胡狼郝方,悄然地来到了博克达山下,那儿离迪化只有一百多里路,附近只有一个较大的城镇,叫做远板城。 李慕和的军队就负责驻守此间,而且还设了个流站,把为数近千的流犯放在此做苦工,盖碉堡。 那是很苦的工作,每天从博克达山上把大石块凿成较小的石块,用驴马驮下山,再用车子运到远板城中来,建造碉堡。 流犯是在内地犯了重罪的,充军到边站来做善后,每人的刑期十年八年不等。那比监禁还苦,烈日、风沙,从早到晚,不得休息,很多人死在边疆不得回,所以古诗上有西出阳关无故人之句,就是指此而言。 但是也要看各人的境遇而定,有些犯人原本是做官的,因贪污案发被判了流罪,本身既有几个钱,同时也有一些戚党朋友人情照顾,到这儿来虽也是吃苦,却比别的人舒服多了,他们可以担任监工或是文书缮写的工作,不必冒日晒吹风之苦,有人还从内地带了家眷,住在大营附近,每月总有那么几天,可以回去跟家人相聚,这当然要花点钱,也是营官和士卒们的外快收入,不合法,但习之已久,也没有人去多管,这究竟是做好事。 这些有家属的人,多少还会为同营的难友们带点吃的东西去打打牙祭,或是分一两件穿不完的寒衣给他们…… 对方要乌克明将死者的棺木送到博克达山,这使罗奇很感兴趣,博克达山上一片荒凉,没有地方可住人,只有监工的几个营寮,由兵卒们轮流戍守。 贼人的巢穴不会设在山上,那就一定是在不远的远板城中,那个寨子里人流复杂,有汉人,有旗丁,有流犯的家人,有维吾尔人,高萨克人,甚至于还有蒙古人,西藏的土蕃人,和西康的康巴人。大部份人在这儿做生意,也有些人则是莫明其妙地生活在这儿,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寨子的人口还真多,聚集了不下上万人,当然,将近五千名驻军和千余名流犯还不计在内。 人多,族繁,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风俗,此地的治安也就很乱,边疆的蛮夷之人是不会守法律的,何况他们又都是好勇逞狠已惯。 人数最多的是汉人,但汉人最不团结,最怕事。 虽有驻军,但是驻军只管镇压犯人,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除非事情特别重大,否则切忌插手民间料纷。 所以这个地方,也成了没有王法的地方。 但也不是全无法治,尽管打架的事常有发生,偶而也会有杀人的事件,但是只要薛大爷出来说一句话,天大的事也会平伏下来。 薛大爷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更不是什么大侠客,他在远板城中只是一个混世面的土流氓,他包赌,包娼,凡是赚钱的生意,他都插上了一脚。 不过,他有一项好处,就是待人处事绝对公平,包括对他自己的手下在内,两造起了纠纷,他一定问明曲直,然后作个公平的处置,假如理屈的是他的手下,他也一定公正地施以处分。 所以,他的手下在远板城中都是规规矩矩的,他开设赌场,但绝不玩儿假,不设局骗人,他手中有几个好角色的头号郎中,但他不用这些郎中来骗人,只是用来防止别的江湖骗徒在此坑人。 他开设娼馆,绝不逼良为娼,也不会剥削那些可怜人,他还开了两家当铺,再贵的东西,他们也收得下,但是穷人拿件不值钱的东西上门,也能周转个几钱银子救个急。薛大爷在远板城做的不是好事,但也不干坏事,所以在远板城提起他来,倒是敬他的人多,恨他的人少。 薛大爷大名叫薛交,有个外号叫九头狮子,他本人长得倒像是头狮子,不过只有一个脑袋。 这么一号人物,当然也是罗奇注意的对象。 以前他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薛交在远板城能够立足真是奇迹,远板城是以台站为主,是因为军队在此监管流犯才成立的市镇,照理该是军队在此作主才是,怎么会让薛交这样的人坐大一方呢? 直到主管此间的副帅李慕和出了问题,罗奇心中多少也有了个底子。 所以,他也来到了远板城,沙漠鼠和郝方则早来了三天,他们都住在城中的一家集成客栈。 这家客栈也是薛交开的,设备很不错,不但房屋高大整洁,而且还附设有酒楼,烧的菜不比内地差,只是价格贵得惊人,不过也难怪,除了牛羊肉之外,猪只鸡鸭菜蔬鱼,都得从内地运来,加上了运费,贵也是应该的。 罗奇却不怕贵,他们三个人住了三间上房,还带个小小的院子,叫了一桌酒菜,在罗奇的屋子里。 沙漠鼠首先报告道:“头儿,博克达山上住了几个老兵,和几十个无眷的流犯,白天凿石头,晚上在山洞里睡觉,没什么可疑的……” 罗奇道:“是合在一处住着吗?” “不,分成了五六处,因为一处取不出那么多的石头,哦!对了,还有十来个石匠也住在山上。” “每一处你都去过吗?” “我借着找朋友为借口,每个地方都去转了一下,结果却找不到什么可疑的地方。” “山上没有其他的居民了吗?像猎户什么的!” “据说是没有?” “怎么讲是据说呢?” “山太大了,我无法入山去找,只能向山上的流犯和老兵们打听,他们没看见有别的居民了。” 罗奇回头向郝方问道:“老郝,你打听薛交,又有什么线索呢?” 胡狼郝方大口喝了碗酒,然后才吐气道:“这王八蛋看来满身是破绽,却又拿不着一处真正的破绽。” “他的破绽在那儿?” “他那个地方养了几十个人,有的是有名的人物,有的是无名的高手,这些人个个都足以成为一流好手,却会窝在这个地方,捧着他当皇帝。” “还有呢?” “还有就是他的势力了。照理说,他在这儿打天下,大营中的营官们绝不敢得罪的,可是他就是不吃这一套,有五六个营官在他的赌场里欠了赌帐,他毫不客气地要他们写下欠据,按月讨利息,一分银子都不肯少。那些旗丁们在内地都是张牙舞爪,无法无天,只有在此地,一个个规矩得像孙子一样。” 罗奇一笑道:“他只要搭上了李慕和的关系,就可以做到这些了,这也不出奇。” “问题是他连李慕和的帐也不肯卖,李慕和的姨太太的兄弟,在寨里闹事,叫他派人抓了去,李慕和派了个副官去讲情,他也是不讲面子,硬把人家打了四十鞭,抽得遍体鳞伤,才将人抬回大营……” “他有权利私刑打人吗?” “虽是私刑,却很公平。原因是那家伙仗着李慕和的势力,在地方上横行不法,平时抓不住证据,倒也无可奈何他,那天他当街调戏一个良家妇女,叫薛交碰上了,那一顿鞭子打得大快人心,李慕和虽然生气,却也没法子。” 罗奇点头道:“这么说来,这家伙好像颇有来头了?” “应该是如此吧?否则不可能把李慕和吃得死死的,但是薛交这王八蛋却又不像干密探的。” “何以见得不像呢?” “他手下的那些人大部份都是在别处闹了事的,好几个都是鼎鼎大名的江湖人,他收容那些人已经迹近招摇了,还能够办事吗?” 罗奇道:“事实上人家办得很秘密呀!要不是你仔细去打听,我们连这么一号人物窝在这儿都不知道。” 郝方道:“头儿是打算要动他了?” “那倒不一定,要看他是否惹上我了。” “头儿,要动他可不简单,他本人的高低不知道,但是他手下的那批人,声势也颇为惊人。有人估计过,祁连山中最大的黑道垛子,鹰愁涧大寨,实力也未必及得上薛交,在远板城,要跟薛大爷作对,等于跟全城的人作对,人人都会咬你一块肉。” “薛交在此地如此得人望吗?” “头儿,是真的,大家确实很拥戴他,在这儿赚钱容易,不缴粮、不纳税,人人守规矩,没人受欺负,不管在外地犯了多大的罪,只要来到此地之后不犯事,没有官人会上此来抓人,城里有好几户,都是在内地背着巨案的积年大盗,在此地落了脚,居然都置业成家起来了……” “在这个鬼地方,有什么业好置的?” “在这儿可以把脏物正大光明地卖掉,薛交在此地开的当铺就专做这种生意,他们估价很公平,差不多可以给足到两成的价格……” 沙漠鼠叫道:“什么?给到两成价格还算是公平?” 郝方看了他一眼笑道:“老沙,你没干过这一道,不晓得行情,一般收脏都是出一成的价,他们给两成,已经是高出一倍了,反正这些货物都是不要本钱的,卖多了多赚,卖得再少也不亏本。薛交在这儿以高一倍的价格,敞开门户收脏,而且还能保护他们在此地安居……” “住在这儿也算不上安居!” “不,不一定要住在此地。薛交的利厚当铺中,付的都是常厚银号的票子,不管走到内地那一个大都邑,只要有常厚分号的地方,都保证十足兑现,所以这九头狮子在绿林道中的人缘极佳,很多大寨子都跟他有连系,他们有了什么烫手货,都派人送到此地来销出去……” 罗奇脸上闪过一丝得色,笑笑道:“老郝,你实在了不起,居然探得这么多!” 郝方讪然道:“头儿,我当年也是干这一行的,而且有个磕头弟兄就在城里安身,一切都是听他说的。他也劝我,别把九头狮子给弄垮了,否则所有的绿林道都会恨上咱们的。” 罗奇一笑道:“我晓得了,这九头狮子既然如此神通广大,倒是好办了,他一定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我跟他套套交情去!” 用过了酒饭,罗奇吩咐道:“饭后我们碰碰手气去,这是你的拿手本行,可别叫人给杀得片甲不留。” 沙老五眼光一亮道:“赌钱?头儿,这可不是我吹牛,我从天下第一赌王千手如来学过赌术……” 罗奇道:“老五,在薛交的赌场中可不作兴玩儿假的,人家赌的是真功夫和运气!” 沙漠鼠笑道:“头儿,只有完全不懂手法的人才赌运气,也只有些不入流的郎中才玩假骰子换牌,真正的赌徒赌的全是真功夫!” 郝方道:“这一套我又外行了,但是所谓真功夫又是什么呢?难道有天眼通,能看透牌去?” 沙老五道:“看透牌是不可能的,但是凭脑筋和记忆,把三十二张牌全记住,看庄家把牌如何砌,如何分配,再计算一下打出的骰子,决定押那一门……这里面学问大了,告诉你也没用,你一面看,一面学吧!” 三个人来到赌场里,那儿正热闹,他们来到牌九的摊子上,沙老五先看了两把后,然后在天门的位置下了五十两,这不是最大的注子,而且是最霉的一家,他们看的那两副,已经连吃了两注。 但是沙老五的注子押下去后,牌运就改了,压住庄家一点,而胜了一副——

索伦贝子叹了口气:“我是非来不可,恭王那老小子执掌军机,大批地提拔新人,十六个将军,有十个都是他的门生故旧,我爹只抓住了六个,我到这儿来想闹点事,然后归罪于他们处置失当,好撤换掉他们……” “原来只是为了争权。” “否则你以为我是干什么来的,红灯会在边疆闹翻了天,跟我在京师有什么相干……” 陶静静默然片刻才道:“你现在失败了。” 索伦贝子一笑道:“不错,暂时我是认输了,不过你也别泄气,我爹还没垮,他仍然掌着全国密探大权,我这个贝子的身份仍然在……” “可是你兼差的职务都革除了。” 索伦贝子哈哈大笑道:“你别天真了,我兼的那些差使全是我爹治下的密探业务,那全是我们自己的亲信在主管着,我最多不具名而已!任何事还是由我作主。” “那有什么用?你现在只有两个小孩子可供使唤,其他的人都不见了,可没把你这个贝子放在眼中。” 索伦贝子一笑道:“都怪我不好,我出来的时候,以为万无一失,把自己的手下全报成了特使随员,编列名册报部,原是想叫他们多得一份出差费的,现在他们的编制全是隶属在新任钦差的名下去了,不过没关系,一进了玉门关,我就有人了。” “边疆这里的事,你要放弃了?” “皇帝派了裕荣来接我的巡边特使,他跟三个将军全是一家人,不会去找他们麻烦的,目前是没什么好混了,想管也管不着,除非叫皇帝再发一道旨意派我来……” “可能吗?” “大概不可能,除非是红灯会真在这儿造起反来。闹得不可开交,我不但可以立刻恢复权力,而且也可以把边疆的军权一把抓了,你有办法吗?” “我不知道,我能号召-些人,但是力量不够大……” “静静,别做那个梦了,你真正能差得动的,不过才十几个人,由康学文为头,已经被白素娟赶了出来,什么事也干不成了,就那十几个人,也有一半靠不住,是洪大全派过来的。” 陶静静脸色又是一变,索伦贝子道:“静静,不是我看不起你,你实在也不是成事的材料,倒只有败事的天才。” “你说我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 “不错,的确是如此,不过你也别泄气,有这项天才也是很了不起的,只要运用得法,一样能发挥作用。” “我不懂你的话,你说得明白一点。” “你有坏事的天才,我准备要毁掉一个人时,派你去到那个人身边,就能毁了他,比如说,你在红灯会中,就把他们闹得天翻地覆。” 陶静静哼了一声道:“我也没成功,红灯会把我给赶了出来,连带把你的特使也给整掉了,这都是你的好主意,而且那个裕荣把我送到你这儿来,显然也很清楚你我的关系,没把我当作红灯会的人。” 索伦贝子叹了口气道:“我是错在不该住在将军衙门中,乌克明那王八蛋是恭王的人,我们暗中来往自然难以瞒过他们的人。” 陶静静道:“我才冤枉呢!我要报复罗奇,结果人家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却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索伦贝子道:“静静,别说这话,是你要对付罗奇,我可跟他没什么过不去。” “怎么没有?他是你最大的阻碍……” “这话更不通了,连对付红灯会都不是我主要的目的,何况是这个边城游侠呢?以我的处境,最好是少去惹他才是上策,我是穿靴子的贵族,去跟一个光脚流浪汉赌的什么狠?因为你不放过他,我只是想帮你的忙。” “你不想对付红灯会?” “当然不想,我在京中是贝子小王爷,红灯会在边疆,就是真造反也跟我没关系……” “那你跑来干什么?” “最主要是想把红灯会逼反了,造成征伐,我好挤掉那几个将军,充实我父亲的势力,现在这一着失败了,对我也没什么,最多回去,在别的地方另谋他策……” “边疆地方你放弃了?” “暂时是只好如此了,皇帝又另外派了裕荣来主其事,我是无法再插手了,再出点事,他可以推在我的头上,也能立时砍我的脑袋,这时候跟他碰可不上算。” “你是说你还要继续干下去?” “那当然,我那有这么容易认输的,那儿丢的那儿找,我一定还要在这儿把面子找回来。” “你准备怎么个干法?” “先离开这儿,裕荣也不可能一直耽在边疆,等他一走,他这个特使的差事也交了,我又可以活动,那时再照我的手段吧!” 陶静静咬咬牙道:“你走了,我呢?” “静静,如果你肯跟我一起走,我当然不会亏待你,不过,我知道你的脾气,这样子走了,你太不甘心,等于是被人轰走的一样。” 陶静静冷笑道:“轰走倒没关系,只要能风风光光地回来就行了,问题是我还有那个机会吗?” “怎么没有?只要你跟着我,有我的那批密探做班底,你想干什么都行,不出一两年,保证能把整个红灯会抓在手上,让洪大全那批人跪着舔你的脚。” “只是洪大全他们,天山北路呢?” “北路你也可以一把抓,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我可以杀光那批人,却没办法硬压着他们向你低头,有些人是宁死不低头的。” 陶静静咬咬牙道:“我第一个要杀的人是罗奇。” “那也随你的便,反正我可以把西北地方的手下都召集起来交给你指挥,也可以交给你一大笔银子,让你去自组一批班底……” 对于第一个条件,陶静静兴趣不高,她知道大内密探中人才不少,但是自己没那个身份,指挥不动的。倒是第三个条件,她是听得进的,连忙问道:“你能给我多少?” 索伦盘计了一下,密探的经费是实报实销,没有限额,只是不能太离谱,开始时,动支个几十万两,还有自主之权。以后则要看成效了,办出了成就,可以无限制追加,否则就到此为止了。 口口口口口口 在风云牧场中,脱险的白素娟和陈大忠跟大家都见了面,意外地也看见了边城浪子罗奇白素娟颇为激动地道:“罗大哥,您还是来了……” 沐世光道:“这次要不是罗奇的面子大,把裕荣给搬了来,我们可就惨了,要救你们出来,除非是真的造反。” 白素娟怔了一怔道:“裕贝勒是罗大哥搬来的?” “可不是,裕贝勒是和颐亲王,又是干清门侍卫统领兼九门提督,那有闲工夫跑到边疆来?若不是他来,别人也压不下索伦那家伙去,若不是罗爷跟他的交情……” 罗奇笑道:“我跟裕荣的交情也没什么?不过是在京师时,江南八侠入宫行刺皇帝,他守值干清门,双方对上了,我也恰好去赶了热闹,在周浔的剑下救了他一命。” 白素娟哦了一声道:“那次罗大哥是为什么而去的?” “我是为阻止八侠而去的,老实说,刺杀一个满人皇帝并没有大用,他们继统的人多得很,了不起换个人当皇帝而已,满洲人不会因此就退出山海关外去的,可是经此一来,势必要大索天下,那就不知要有多少汉家百姓遭受牵连,甚至于一些零星的义师也都难以生存了……” 牛本初道:“满人如果因此而大事杀戮,正好藉此激怒人心,有志者可以揭竿而起了……” 罗奇一笑道:“那只是牛爷的想法而巳,事实上现在的一般人心都已将近麻木了,他们对谁做皇帝都不在乎,民族大义,只是几个人口中叫叫而已……” 牛本初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那要等秋老草黄的时候,绿野青青时,就是几枝火把也放不成火的,我们只有等待,保持火种不熄,那天我也对江南八侠把话说清楚了,劝阻了他们的俎杀行动。” 白素娟道:“罗大哥就是那时候跟裕贝勒建下的交情?” “可以说是的。那次八侠深入内廷,如果我不加劝阻,他们也很有可能得手刺杀了皇帝,不过那绝非生民之福,也绝不是我汉家之幸,皇帝被弑,各地方上一些零星的义师也将难保了。我把利害一说,八侠自悔孟浪,立刻就退出了,裕荣感激我,不仅是为了救了他的命,也为了保全他的家势。如果皇帝在那天出了差错,他这个御前侍卫的责任太大,势必抄家灭族,连他老子也担不了,权势会被另一家所代替,这次我找他帮个忙,他立刻就赶来了。” “难怪他会对我们如此客气呢!不仅把我们放了出来,还对我们连声抱歉。罗大哥,你倒真有办法……” 罗奇笑了一笑,然后正色道:“这次事情全都是黑妞儿一个人弄出来的,她不知怎么? 跟索伦勾搭上了……” “是真的吗?罗大哥。” “我绝不冤枉她,是将军府中的人说的,她白天假装受制,每天晚上都跟索伦睡在一个房里,她假装受制,实际上是想把你们一个个都引得跌进去。” “妈的!这个贱货……” 牛本初拉开了喉咙开骂了,但看见每个人沉重的脸色,他自动停止了,但每个人的心中都是十分沉重的。 口口口口口口 白素娟又回到叶尔羌城了。 她比沐世光他们回来得晚,他们因为听说罗奇要陪她一起走,都识趣地先走一步,不夹在中间讨厌了。 白素娟这次一共走了一个多月,她到叶尔羌的时候,急行的沐世光已经回来了半个月了。 可见得这一次她走得很逍遥,而且也很愉快,使得微显羸弱的白素娟脸上容光焕发,那是恋爱中的少女的脸上才能见到的光辉。 沐世光迎着她问道:“罗爷呢?怎么没一起来?” 白素娟微有惆怅地道:“他有事回头了,这个人就像是沙漠里的风,谁也挡不住他,谁也留不住他,而他也永没停下的时候。” 语气中有着充分的骄傲与尊敬,沐世光想了一下,忍不住道:“罗爷对我们的恩惠是山高水长,永远也报答不完了,这次又多亏了他……” 白素娟轻叹道:“这次的事情是我自找的,要像你和牛大叔所说的置之不理就好了,不会有那么多的事了,真没想到陶丫头会如此的,罗大哥没有放松对她的监视,他那两个手下的弟兄传来消息说,她跟索伦一起走了,我还真难以相信,不过事情总不会假,人家犯不着冤枉她。” 沐世光又叹道:“那个臭丫头没什么好说的,完全是任性胡闹,在平常人家倒也罢了,可是参加进我们这么大事业中,就容不得她了。” 白素娟道:“她就是受不得冷落,受不得轻视,喜欢表现和要强而已,偏偏罗大哥就处处地方跟她唱反调,她倒不是真心地爱上索伦,只是跟罗大哥呕气。” “跟罗爷呕气,可不能连红灯会也恨上了,她的做法却是把我们全坑进去。” “算了,不谈她了,但愿她能好好地跟着索伦去,安安份份地过日子。” “大小姐,她那个人那儿能安份过日子。” “不去管她了,反正她已经是索伦的人,再闯祸也连累不着我们,让索伦去操心吧!” “我是怕她阴魂不散,又找上了我们来,索伦贝子也不是肯吃亏的人,这次出塞来图谋我们不成,绝不会就此罢休的,恐怕还会找我们。” 白素娟道:“这一点罗大哥倒是跟我谈过了,他认为我们的警觉性不够,都是要等事情发生了才去想办法,那是不行的,我们在事前就应该广设耳目,布置眼线,专事刺探消息,了解动静……” “这个我也想到过,可是我们的人手不足……” 白素娟一笑道:“沐大叔,这个我要跟你抬杠了,我们的人手不是不足,而是太多了,除了正当的工作外,几乎没有别的事,所以他们才会闲得难过,我们既然要在这儿生聚教养,就不能让人闲散下来,除了加强武功之外,刺探敌情,搜集消息也很重要,不仅长保警觉,也可以给子弟们一个训练。” 沐世光讪然地道:“以前这些工作都是洪大全那边的人在做,我们根本不懂,现在两下分了家……” “那我们就该立即着手筹备起来,罗大哥告诉了我几点原则和几项该注意事项,让我跟三位叔叔商量着办。” “大小姐,我们三个人都是老粗,跟我们商量不出结果的,你干脆说要怎么做就是了,反正我们一定支持的。” “那我就着手办了,这还得趁快,罗大哥说索伦贝子父子两人都是统领朝廷密探的,不但手下人多,而且无孔不入,我们必须要及早动起来,才不会落在人后面。” “是的,罗爷这么说了,一定有他的道理的,自然错不了,不过,大小姐,有件事我闷在心里很久了,那就是这位罗爷……” “你对罗大哥有什么不了解吗?” “是的,不了解的地方太多了,他是个游侠江湖人,然而却名动公卿,像新疆的几个将军和裕贝勒,似乎都很听他的话。” “你也怀疑他是汉奸吗?” “大小姐,我倒不敢怀疑他,他几次救我们于危急之中,可知对我们不会有什么恶意,不过对他这个人的身份,实在是难以理解……” 白素娟却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们是不放心我跟他太接近了。” “罗爷是有名的边城浪子,他那个人施情很随便,大小姐若是对他寄情太深,恐怕将来会吃苦。” 白素娟庄重地道:“乱世儿女,大家都有沉重的责任在身,我不会把个人的感情看得太重,像表妹那样地任性胡为,罗大哥也不是那种人,我信得过他……” 沐世光欲言又止,踌躇良久,白素娟道:“这次我跟罗大哥相处较久,了解也较深,至少已经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了,他对我们红灯会只有帮助,绝不会有异图。” 沐世光也只有叹口气道:“我是担心大小姐,倒不是担心红灯会,老实说,这也不过是一批不甘心做顺民的人集结在一起,尽自己的一份心而已,我们自己也明白,成不了大事的,最了不起,大家伙儿散了,分开来过日子,也不至于活不下去了……” “沐叔叔能这么想,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我也说句老实话,当初爹他们集结义民,远避边疆是对的,可是创这个红灯会就错了,尤其是敞明开来,把复业当作口号,虽然保存了一份民族正气,可是在那个大前提下,就无法选择人了,弄得什么人都挤了进来,更不该的是把局面开得太大,形成一股势力,弄得有人侧目,有人眼红。” 沐世光也是一叹道:“形势的造成,往往不由人。” “那是没有计划的原故,否则就不会杂然无章。” 沐世光眼睛一亮:“大小姐近来懂得很多了。” “是罗大哥教的,这些日子我得益不少,包括如何加强组织,训练弟子,运用策划等等。” “大小姐!学了这些有何用呢?” “在平时可以赖以自保,求生存立足与发展,在必要的时机,也可以作更有效的运用。” “罗爷怎么会懂得这么多的?” “他肯虚心地学,也肯化心思去想。当然还有一些人,把自己的经验、智慧、心血,教训传授给他……” 沐世光很兴奋地道:“他是我们的同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他跟我们的道不同,我们为了光复,他则是志在救世济民。” “大家的目标不还是一样?” “不一样,我们认为非我族类都要驱除,他认为谁都可以做皇帝,但必须做一个好皇帝……” 沐世光道:“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是复社中人。” “是的,他向我承认了。复社成立于前明,是东林党的后身,初创于南明福王时。本来只是一批书生,评论朝政得失,后来宗旨逐渐精深,成立了一个很坚强的组织。清廷入关之后,这个组织虽由明而暗,然而人数却更多了。” “他们的组织很大吗?” “这个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组织很严密,虽亲如夫妇子女也不轻泄,所以没人知道有多少人,不过到那儿都可以找到他们的同志,得到支援。” “至少他不会是我们的敌人。” “这也很难说。我们如果不顾民生恤苦,任意发动战乱,替百姓们带来灾害,他们也会跟我们站在敌对的立场的,他们着眼的是整个天下……” “大小姐,你是否认为他们比我们正确呢?” 白素娟怔了半天才道:“我没有这样想!假如我一开始可以有所选择的话,我也许会走他的那条路,但我既然承受了先人的责任,就只有尽我的本份……” 沐世光刚要开口,白素娟道:“沐叔叔,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是与非。像索伦贝子,你也不能说他错了,他是满洲的贵族,他要维持满清的势力一统。所以论世间事,只能站在本身的立场上,尽自己的本份而巳。这一点我绝对能把持住的,请你放心。” 沐世光的脸上已现出了庄敬之色:“是,大小姐如此明白,属下是绝对放心了。属下立刻就通知牛本初和陈大忠二人前来,聆候大小姐的指示。” “不急,这是一个很大的计划,我总要先作一番安排,不能说动就动的。” “大小姐,有些事只能一面做,一面求改进的,要是等一切都计划妥善才实行,那就可能永远实现不了了。陶老哥当初就是计划得太多,考虑得太周详,到现在仍是一事无成,反而把那批年轻人的心给闲得疏野了,属下最赞成的就是找点事给他们忙去。” 他身为一个分堂之主,到底不是真正的老粗,有些地方,他的见解还是很有深度的。只是他已改口自称属下,是他对那个娇弱的女郎,已是由衷地敬佩了。 口口口口口口 然而,在另一个地方,罗奇却陷入了极度的困惑中,他把他的两个维吾尔女人,寄在一个回寨中。 那儿离乌鲁木齐不远,是土尔扈特部所在地。 那两个女的叫哈伦琴娜和哈伦天娜,是姐妹俩,都是哈伦部的公主。哈伦是一个大家族形成一小部族,可是他们的酋长哈伦泰王子却是回疆的第一勇土,在所有的回部中很受尊敬。 他的那一家族,可以在天山南北的任何一处草原上游牧,不受牧地分配的限制,这是回部对草原勇士的尊敬表示,必须连续三年在草原的比武中夺魁,才能享受这一种荣誉。 琴娜和天娜是哈伦泰的妹妹,罗奇在护送白素娟和陶静静进入回疆时,刚好碰上了哈伦泰,他要强娶陶静静,跟罗奇决斗了一场,哈伦泰打输了,反而把两个妹妹送给了罗奇。 罗奇在迪化时,把那两姐妹安放在土尔扈特,他自己的两名助手沙漠鼠沙老五和胡狼郝方也都留在那儿,他自己是单人再次送白素娟回叶尔莞的。 他这次不带从人,是因为沿途都在红灯会北路的所辖地区,不会有什么意外,而且他很快又要回来的。 单人踏上归程,在快接近乌鲁木齐时,他意外地碰上了沙老五,身上负着伤,倒是觉得很惊奇,连忙问道:“老五,你怎么弄成这副德性的?” 沙老五很沮丧地道:“头儿,阴沟里翻船,咱们遇上了劫盗,我跟老郝都挂了彩,琴娜和天娜被抢走了。” “遇上了劫盗,是那一路人马?” “不知道,我和老郝合力劈倒了两个,都是生面孔,身上别着一根白色的孔雀毛……” “真的是白孔雀毛?” “是的,我有段时间整天烤那鸟儿下酒,相信不会弄错,他们带的是雄孔雀的尾翎。” “怪了!玉雀翎重现,难道是那一批邪门人物又死灰复燃了吗?他们绝迹已有五十年了。” 沙老五一怔道:“头儿。您知道这一票人?” “我是听人说的。五十年前,从天竺来了一股邪教,奉白孔雀为神,叫什么孔雀教。教主是个叫玉孔雀的女人,手下的教民近千,在大漠上以劫掠为生。回人不堪其苦,向中原求救,结果是各大门派联手驰援,派出了几百名好手,才把孔雀教消灭,他们就是以白雀翎为记。” 沙老五道:“我们遇上了这批人,有三四十个,蒙着面,用黑布遮头;头上并且插一支白雀翎,武功都不错。” “你们杀掉的两个确定没人认识吗?” 沙老五道:“我和老郝的眼皮子算是亮的人,西北西南,差不多知名的江湖人我们都有个认识,但是这两个家伙却相当陌生,也许真是那个什么孔雀教卷土重来……” “他们是为了土尔扈特呢?还是为了你们?” “好像是为了土尔扈特,除了琴娜和天娜,还有十七个女孩子被抢走了。” “他们死了多少人?” “大概七八个吧?有十来个受了伤,土尔扈特则有四十几个人被杀,他们的郝瓦老王公很伤心……” “好,我知道了。胡狼呢?他也受了伤?” “伤得不重。腿上被砍了一刀,只伤及皮肉。他也很火,发誓要刨出这批人的根来。” “老五,被杀的那些土匪中,你看是什么人?是天竺人,回人,还是满洲人,或者是汉人?” 沙老五想了一下道:“除了天竺人生相怪异,维吾尔人的长相有部份不同外,满人、汉人根本分不出来。” “你没有详细地注意,还是有些不同的,就是汉人也有地域上的差别的,南方人和北方人就显着不同……” “那些死的人我看来就没什么不同,只有一两个是回人,其余我看来都像汉人……” “没有天竺的印度人?” “您如果是说,高鼻子,黑皮肤的印度佬,那倒是没有,连一点迹象都没有。” “那些人的尸体呢?” “迪化将军衙门派人来要去了,挂在将军府前的广场上,找人去认尸,认出的有赏,这次的事件迪化将军也很关心,正在全力追查。还有,红灯会的陈大忠也很关心,赶到了风云马场坐镇,要查出个结果来。” 罗奇点点头,跟沙老五两个人快马加鞭,一脚赶到了乌鲁木齐。 朝廷在这儿设了迪化将军衙门,也设了迪化府治以治民政,不过这儿的府台大人可没有内地那么神气,什么事情都管不了,被派来的也都是不得志的楣员。 倒是迪化将军的地位很重,新疆设三所行台,伊梨和疏勒流附一带的宁远将军虽是独立的,但大体上仍归迪化将军节制。他们要外抗罗刹,还要防范蒙古和吐蕃,地位十分重要,是朝廷最寄重的外藩。因为他们掌握了朝廷十分之一的军力,而且还是最精锐的军队,每年耗费了巨额的军费,以最好待遇养着这些军队。 所以,朝中掌权的王公亲贵,也都要把这三个将军抓在手中以为支援。 目前是恭亲王以领袖军机处的身份,把这三处将军都变成自己的亲信者,所以才引起别人的眼红。 罗奇跟恭亲王的关系,那三位将军是知道的,他在迪化府的行事也极顺畅,八具尸体高悬在木杆上已经三天了,虽然因为天气较冷,还没有发臭,却已经变形了。 罗奇到了那儿,迪化将军乌克明亲自把他接了进去,陪笑道:“罗公子来得正好,下官正要去讨教……” “是有关这批贼人的事?” “是的,虽然他们抢的是土尔扈特部,但土尔扈特最近已经定居下来,一直在下官的保护中,发生了这种事,下官自是难辞其咎。” “有关于匪徒的来历,将军知道了吗?” “他们自称是孔雀教。” “啊!果然是五十年前的那批邪教徒。” “罗公子知道这批人?” “我听说匪徒以玉雀翎为记,就想到是他们,这是五十年前肆虐大汉的一批匪徒,已经被剿灭了。” 乌克明苦笑道:“看来是他们死灰复燃了。” “将军何以得知的?” 乌克明叹息着,取出一个信封,抖开来,里面是一张信纸,写着:将军府前八名本教弟子遗体,着即予安殓,并将棺木送达博克达山下。送棺者不得超过三人,本教自当派人于该处接收,如有违反,将不仅取发代首矣。 底下的落款是玉孔雀。 罗奇道:“玉孔雀是孔雀教的教主……” “下官也是请教了很多人,才知道的。” “这封信是怎么接到的?” “今天清晨,在下官的枕头旁。” “将军没有受到惊吓吗?” 乌克明苦笑着转过头,他的那条辫子是断了再绑上去的。可见那封信上的取发代首之言不是恫吓,而是已见行动。 乌克明有点惶恐地道:“最近帅府的警戒已特别加强了,里外各有四班人不停地巡守,这个贼人居然能直入后堂,不声不响地来到下官寝处……” “将军是一个人独宿的吗?” “这个……下官的眷属没有来,有两名胡姬侍宿。她们是土尔扈特部的人,是都瓦老王公的侄女儿,两年前就送给下官了,人很老实……” “她们也没什么知觉吗?据我所知,都瓦老王公的女儿和侄女儿都会武功的……” “是的,这两个胡姬的身手还不错,下官要她们也是为了保护之意,可是昨夜她们也毫无知觉。” 罗奇道:“据我所知,世上还没有人有如此身手,将军如果不介意,我要跟她们谈谈。” 乌克明忙道:“下官把她们叫来……” “不,我想到将军的寝室去实地了解一下。他们对将军还有威胁之意,总得把毛病找出来。” 乌克明一怔道:“罗公子是认为这儿有贼人的内应?” “是的,否则里外戒备森严,贼人身手再高,也不可能点尘不惊地进来。割发寄缄,我前几天就知道将军府戒备的状况,凭良心说,我自己就无法偷进来,白素娟被关在这儿时,我就想尝试过。” 乌克明道:“罗公子太客气了,裕贝勒说过,公子是天下第一神人,没有你办不到的事情。” 罗奇一笑道:“那是他过奖了,我其实是个很平凡的人,不过我认为将军府的戒备很够严密了,贼人除非是内应,否则是很难做到那些事的。” “可是后院住的都是些女人。” “将军,不要小看女人,有很多女人不比男人差……” “是,那就费心公子替下官查一查,下官宅里的那些人,有些是从内地带来,也有一些是在本地雇的,对她们的来历,下宫也不敢说十分清楚……” 他把罗奇带到了后面,首先见了那两个胡姬,一个叫珍珍,一个叫美美。 她们本来的名字很赘口,这是乌克明为她们取的名字。她们算是将军的侍妾,但又不算是姨奶奶,回族的女人是没什么地位的,她们最多只是财产的一部份,可以馈赠亲友,可以买卖,也可以交换别的女人。 乌克明对她们较为好一点,所以取了两个俗气而很顺口的名字。罗奇跟她们倒很熟,因为琴娜和天娜跟她们是好朋友,见了面之后,她们先抢着安慰罗奇。 罗奇笑道:“我不为她们担心,只为她们祝福,阿拉的女儿知道如何在困难中保护自己的,我只要尽快把她们救出来就是了。” “是的,罗奇,阿拉真主会保佑你的,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有的,我要你们用心地回想,把你们昨天晚上就寝到今天发现那封警告信的经过,再追忆一遍。” 珍珍想了一下道:“昨天我们侍候将军用膳,将军喝了一点酒,我们也陪着喝了一点。 然后将军说很疲倦,我们把他扶到榻上,大家都睡着了,醒来就发现……” “慢来!用完餐之后,到上床相隔有多久?” “没有多久,将军还没用完就累得想睡了……” “将军向来都有这习惯吗?” “没有,下官昨天觉得特别疲倦……” 美美道:“我们也是一样,侍候将军上了榻,我们也只来得及擦了一把脸,就倒在一边睡着了。” 罗奇道:“你们没有收拾碗筷吗?” “那是老秦妈负责收拾的,她专管后院的伙食。” “你们肯定都没有喝醉?” “怎么可能?我们一共才喝了半瓶酒,平常我们一个人喝三四瓶都没事。” “多大的瓶子?” 美美抱来一个银瓶,里面约可容两斤大小,然后道:“就是这瓶子,里面每次装两斤,喝完了就到酒窖的大桶里去放出来。” 罗奇看看里面还有半瓶酒,问道:“这是你们喝剩的?” 珍珍道:“应该是的。老秦妈忘了倒掉了,我告诉过她,喝剩的酒,一定要倒掉,把瓶子洗干净,否则酒味会变,而且以后盛酒也不好喝了……” 罗奇用个杯子倒了一点酒出来,尝过后道:“这酒好像一点都没变味,还是很香醇呀!” 美美也尝了一下道:“是啊!跟新放出来的没差多少,大概是盖子盖得紧的缘故。通常放了一夜后,酒味就会有改变的……” 罗奇点点头道:“那个老秦妈常常忘记倒掉残酒吗?” “这倒没有。自从第一次我告诉她后,她就没忘过,这是她的第一次。” 罗奇点头道:“好,你们去把老秦妈叫来。” 乌克明道:“这个仆妇是下官来此后雇的,罗公子认为她有问题吗?” 罗奇一笑道:“是的,问题在她太聪明了。” 乌克明还没听懂他的话,美美已经把老秦妈叫来了。她其实不怎么老,看上去不过才五十上下。 罗奇在裕荣未走前,就到过这儿,也算是贵宾,所以那个老秦妈见了他,还叩头问好。 罗奇笑问道:“秦妈!这瓶子里的酒,你是什么时候到酒窖里放出来的?你说老实话,可别告诉我说是昨夜剩的,这种葡萄酒叫醉人红,是酒中极品,只要离了大桶,放置六个时辰以上,就会变味了。这酒可是一点都没走味,放出来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秦妈的脸色变了道:“罗公子,您老神明,这酒是两个时辰前才放的。” “里面原有的剩酒呢?” “是……老妇昨夜收拾碗筷后,偷喝掉了。” 美美道:“秦妈,你喝掉也没关系呀!你不喝也是要倒掉的,我不是告诉过你,残酒不能留在瓶里吗?” “这……老妇忘记了。” “你怎么会忘记呢?以前有很多次,瓶中有残酒,你都倒掉了,第二天我们也没问你!” “是……以前的残酒,都是老妇偷喝掉了,因为二位姑娘没问,老妇也就没说。” “为什么今天你就想起装半瓶酒进去呢?” 罗奇笑道:“那是因为我来了,她怕我问起昨夜的残酒倒在那儿去了,秦妈!对不对?” “对,他们都说罗公子是个很精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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