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在线赌场网址大全-澳门十大娱乐网址大全

热门关键词: 澳门在线赌场网址大全,澳门十大娱乐网址大全

首节 挂职 洪放

作者: 武侠小说  发布:2019-11-03

澳门在线赌场网址大全,3 杜光辉在下班的路上就一直考虑着,怎么将要下去挂职的事告诉黄丽。两年前,他要下去时,黄丽是极力支持的,那时,孩子刚上高一,学习任务轻。黄丽自己所在的进出口公司,业务也比较清淡。黄丽说:下去也好,总比痴痴地呆在部里当个工会专职副主席好。听说下面的收入也不错,而且回来后还能解决个级别。那一次,杜光辉是满怀信心的,结果却竹篮打水,让黄丽好生骂了一顿。这回,情况跟两年前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儿子即将高考,黄丽和原来的处长合伙开了公司,生意也逐渐的忙了。从黄丽的角度上看,她是不会再同意杜光辉下去的。 这很让杜光辉为难,他一直没有对黄丽说这件事。但是,名单已经公布了。可能就是最近,他就要准备下去。省里定事情,有时慢得出奇;但有时又快得出人意料。下派挂职这样的事,不可能拖得很久。说不定这两天就会开会,然后大家卷起铺盖,就出发。无论如何,也必须将这事情跟黄丽说了。就是吵,就是闹,也得让她吵去,让她闹腾。这总比到了临时,再来抱佛脚好。 杜光辉一路上想着,进了家门,黄丽没有回来。儿子凡凡也刚刚放学。杜光辉赶紧为孩子做饭。吃完饭,黄丽还没到家。这一阶段,她外出应酬多了,经常晚上回来得晚,杜光辉也有些习惯了。 凡凡上学去了后,杜光辉一个人坐在家里看了会电视。不知怎么的,心情就开始很烦。他拿出手机,拨了莫亚兰的电话。莫亚兰却没有接,再拨,手机通了。莫亚兰说她正在外面吃饭,有事吗? 杜光辉说没事,只是想起来就拨了。莫亚兰笑笑,说那好,有空再聊吧。我正有事。 杜光辉摇摇头,这年头,大家都忙哪。他起身泡了杯茶,手机却又响了。是莫亚兰打来的。莫亚兰说晚上单位有饭局,是不是有什么事?不行,请你喝茶吧? 算了吧,你忙。我也只是随便拨拨而已。杜光辉说着,脑子闪出莫亚兰大学时候的样子,像一只蝴蝶一样。 莫亚兰在对面笑了一下,杜光辉清晰地听见了。放下电话,杜光辉一个人找出围棋,自己与自己下了起来。这是他比较喜欢的一种游戏。一个人,自己与自己战斗,也有别一种快乐。 杜光辉平时没有什么爱好,下围棋的水平也只是一般,但他喜欢。拿起这些黑白棋子,他就有一种从心底里发出的干劲。骨子里的激情,似乎都迸发出来了。黄丽说他是棋痴。当然不是指棋艺,而是指下棋的劲头。 一个人正战着,门铃响了。杜光辉有些不太高兴地从棋盘上抬起头,一看钟,十点多了。凡凡也要下晚自习了。他赶紧开门,黄丽裹着一股酒气,站在门边上。杜光辉没有说话,只继续出门。他要到巷子口去等凡凡。这一段路黑,凡凡骑车子,他有些担心。 回来后,黄丽已经倒在床上睡了。杜光辉看着黄丽,心里想一个女人,喝这么多酒,有意思吗?自己洗了,也上床。正要关灯。黄丽醒了,让他拿一杯水来,口渴。杜光辉有些不太情愿地下床,倒来杯水。黄丽喝了,杜光辉说我有个事,正要找你商量。 黄丽说你讲吧。杜光辉就将下去挂职的事说了,说到一半,黄丽的酒醒了。黄丽瞪着眼睛,说:“你个杜光辉,这个时候还要下去。你也不想想,你能下去吗?” “怎么不能?再不下去,下次年龄就不行了。” “不行就算了,这次我不同意。凡凡要高考了,我现在又忙。你一走,谁来照顾家?何况上一次,你也报名了,还不是陪着别人出洋相?” “这次不一样了。我不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那不行。”黄丽坐了起来,杜光辉却躺下去了。 黄丽使劲拍了一下杜光辉的后背,“你要下去可以,把儿子也带上。” 杜光辉没有做声。黄丽又嘟哝了几句,杜光辉却发出鼾声了。黄丽道:“窝囊!” 杜光辉跟黄丽吵嘴,是经常性的事。黄丽脾气燥,杜光辉倔,这样的两个人在一块,不吵才让人奇怪。吵了这么多年,孩子也大了,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改变不了谁。渐渐地,就互相妥协了。谁都不问谁,有什么事互相通个气。就是对方不同意,也照做不误。如果说这两个人还有什么共同的目标的话,那就是儿子。人到中年,孩子也许就是家庭三角赖以稳定的最佳法宝了。 第二天早晨,杜光辉起床给凡凡做了早饭,黄丽一直睡着。他上班时,也没喊她。到了办公室,就听见人事处张处长喊他,“杜主席,下派挂职的名单定了,你来看看吧。” “啊”,杜光辉进了人事处,张处长说:“昨晚上刚定的,你到桐山。” “桐山?”杜光辉听到这话,着实吓了一跳。桐山是江南省最穷的一个县,地处大别山深处。前几年,他曾因公去过。小县城还没有省城的一条街道长。一到黄昏,街上拿枪都打不着人。 “是桐山吗?”杜光辉又问了遍。 “是啊,桐山。”张处长说这话时,似乎有些同情。“我刚刚到组织部那边拿了文件。组织部昨晚上才提交省委定了的。可能他们也怕有变化,连夜把文发出来了。” 杜光辉拿着文件,又看了下,自己的名字后,是:“任桐山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他再往下看,简又然到了湖东,也是副书记。但是,杜光辉却感到自己的背上被什么刺了一下,疼痛得厉害。 一个桐山,一个湖东,宣传部两个下派挂职干部,正好将全省最好和最差的两个县包了。 杜光辉没有说话,脸色不太好看地出了人事处,在走廊上,正碰着简又然。 简又然问:“文件看了吧?” “看了。”杜光辉冷冷地回答着。 简又然说:“桐山虽然远点,可是那是省委书记的点。要是被书记注意上了,不就……” 杜光辉已经开始走了,简又然只好笑笑。简又然前两天去了一趟北京,专门把那个写字的老书法家找到了,硬是让老人家在字上加了“欧阳杰部长雅正”几个字。当天晚上,他回到省城,就到欧阳部长家里,将这张字送了出去。欧阳部长自然是很高兴,这么雅气的事情,也十分适合欧阳部长的性格。欧阳部长看了字,连声说好,“遒劲有力,笔力雄浑。”欧阳部长指着字,说:“不愧是大家啊,大家!” 简又然看着欧阳部长高兴,自己心里当然也是快乐的。但是,看着字被部长放到了书房里,他心里也多少有一些心疼。 欧阳问了问简又然下派挂职的事,说不错,年轻人嘛,就要下去锻炼。简又然趁机说自己想到湖东,可是组织部那边不一定能同意。欧阳部长稍微想了下,就抓起电话,给组织部分管部长说了一通。事情自然是办妥了,从欧阳部长家里出来,简又然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也许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的。他好像看见权力的光芒正在向自己展开,那么炫目,那么耀眼…… 既然下派的事情正式定了,而且按照要求,下派干部要在一周内到下派县报道。简又然和杜光辉都开始做一些下去前的准备工作,包括工作的移交,一些手头事情的扫尾。赵妮望着简又然,冷不丁问:“下去了,怎么见呢?” “想见就见吧”,简又然笑道。 赵妮轻声说:“能到湖东去吧?” “那不行。”简又然低着头把笔记本放到抽屉里。然后出去了。 赵妮摇摇头,眼神里突然有了迷茫。 杜光辉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他一个人呆坐在办公室里,其它一些同事不断地来跟他谈谈下派的事,说到桐山,大家都说虽然那里艰苦,可是那里也容易做工作。下派挂职,不就是想做点事?杜主席到桐山,说不定会做出改变桐山面貌的大事呢。 杜光辉只是苦笑,桐山离省城就是坐小车也得五个小时,差不多等于跑到了外省。而且,道路崎岖,基本上是山路。桐山虽然是省委书记的扶贫点,这些年,县委书记好像都提拔了,但下派到那里的干部,似乎没听说有多少安排得好的。要是黄丽知道杜光辉被下到了桐山,说不定又要吵一通了。 “老杜啊,你还是太老实了,太倔了。你看人家简又然……”宣教处的蒋处长叹道。 杜光辉没有回答,蒋处长说简又然找了几乎所有的部长,还找了组织部,不然,“他凭什么到湖东?不就是个办公室主任吗?” 想想也是,都是平级的,又是一个机关的,一个到湖东,一个到桐山。这安排,多少有些刺眼。王化成副部长看到后也说,组织部这是调我们宣传部啊。你吃了一口好的,就得搭上一口最差的。 可是,凭什么这最差的,就得是杜光辉的呢? 杜光辉想着心里恼火,却无处发作。他打电话给莫亚兰,莫亚兰也跟着叹气,说中午过来吧,我请你吃饭。 “那就不了,还有孩子呢。”杜光辉谢了。 快到下班时,湖东县的书记李明学带着一大班人来了,他们大概是听到了风声,说特地先来看望看望简书记。这让杜光辉心里更不是滋味,他干脆提前一个人走了。 简又然握着湖东县委书记李明学的手,说:“马上就要成为李书记的兵了,还请李书记多关照啊。” “哪里?你到湖东,是组织上对湖东的支持啊。你是省委宣传部的人才,到我们那儿,是充实班子力量,是充实力量哪。”李明学哈哈道。 简又然也哈哈了一番,又去请王化成副部长中午作陪。丁部长正好也在,简又然也请了。有两个副部长来陪,这显然是很少有的规格。李明学坐在主宾位置上,一看这阵势,似乎也有些激动了。 其实,简又然和李明学也打过交道,当然是工作上的事。简又然的妻子小苗老家就在湖东,不过她老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都在省城。喝酒时,简又然特地把这点提了出来,说:“我多少也是半个湖东人,这次到湖东去工作,也算是回到家乡啊。” 李明学端着杯子,“简书记这样说,我们高兴哪。说明简书记心里早已有了湖东,有了湖东人民哪。来,我先敬你一杯。” 王化成副部长插话说:“李书记啊,又然可是我们部里最得力的处干,到了湖东,你们有人才用了,我们可舍不得啊。” “再怎么着,不还是你王部长和丁部长的人?两位部长放心,好钢会用在刀刃上的。”李明学说着,让其它人也都敬了两们部长和简又然的酒。 吃完饭,时间还早,两位部长先回去了。简又然拉着李明学的手,说去喝点茶吧,也休息休息。 李明学笑着打了个酒嗝,说:“也好,听又然书记的。” 一切都进展得十分自然,就连李明学对简又然的称呼,也由简书记变成了又然书记。简又然特地点了最好的碧螺春,喝着茶,自然就聊到下派挂职的事。简又然说:“对基层工作我很不熟悉,将来还要请明学书记多批评。” 李明学哈哈一笑,既向对简又然又向是对其它人道:“挂职嘛,我理解不就是到下面转一圈吗?对于你们,下去走一回,获得回来提拔的资本。对于我们县里,我们需要你们这些挂职干部啊,你们在省里信息灵,路子熟。你们到了县里,就能为县里解决很多重要问题啊。特别是又然书记,从宣传部这样的大门头子里出来,更是了得啊!” “这还不得靠明学书记和大家将来支持。”简又然这话说得真诚。 茶喝到快尽时,下午上班的时间也到了。李明学他们还要到财政厅去,李明学问财政厅又然书记有熟人吧?简又然说有倒是有,一个大学同学。李明学问是谁。简又然说是琚丰。李明学笑道:“我就说又然书记厉害,我们正要找琚丰。他在预算处。既然都认识,就一道走一遭吧。” 简又然也不好推辞,眼看着就要到湖东了,李明学不过是提前了一点行使他书记的权力罢了。简又然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点事,就陪着李明学到财政厅了。 这天下午,杜光辉没在来上班。原因很简单,还是因为下派挂职的事,他和黄丽狠狠地吵了一次,黄丽在气头上将他的脸给抓破了。中午下班到家时,黄丽还在睡着。凡凡回来后,正要吃饭。黄丽的手机响了。是公司里那个原来的处长现在的经理胡平。黄丽接电话时低低的压着的声音,本来就让杜光辉有些不快活。黄丽又拿起包准备出去,说中午在外面吃了,这让杜光辉火上来了。他抢了黄丽的包,用劲地砸到了沙发上。黄丽瞪着眼睛,问:“杜光辉,你这是……你不想过日子了,是吧?” “我想过日子,可是,我没见过你这样过的。不就是一个什么公司吧?还不知道搞些什么名堂呢?”杜光辉一上气,话也有些偏了。 黄丽的脸马上红了,上前来就抓住杜光辉的衣领。杜光辉挡了一下,正好碰着黄丽的胳膊。黄丽的手便上来了,杜光辉的脸上立马就出现了三道血手印子。 黄丽也惊呆了,站在那儿,不说话。杜光辉到镜子前照了照,三道印子,清清楚楚的。黄丽说:“我真不是有意的。”杜光辉哼了声,一扭身到了书房,然后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下午,杜光辉自然是不能上班了。这个样子到单位,还不让人家笑话?他一直睡到了天黑,儿子回来后,他才起床。黄丽还是出去了。儿子说:“爸爸,你要下去挂职了吧?” 杜光辉问你怎么知道了?儿子说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们说话我都听见了。你下去吧。我一个人行。 杜光辉看看儿子,儿子虽然才十六岁,但是个头比他还要高些了。儿子脸上一脸的粉刺,在灯光下发着青春的光泽。 “真的,爸爸,我一个人能行。妈妈现在公司里忙,我也知道。我都十六了,我会管好自己的。你放心地下去吧,不然,你心里不痛快。”儿子这话,让杜光辉的心紧了一下,他差一点要上去抱住儿子。但是,他没有动。说:“谢谢凡凡,爸爸其实也是很想做点事的。我会安排好你的。” 儿子上晚自习去后,杜光辉跑到小区边上的浴室里,好好地泡了个澡。他喜欢浴室里的这种气氛。大家都赤条条的,无遮无挂,一派真实。这些赤条条的人,在一起说些生活中的事,虽然大都是些牢骚,但是这些牢骚发得实在,不像机关里说话,总是遮遮掩掩,半明半暗的。泡好澡上来,他到休息室坐了会。几个老工人模样的人,正在说现在的腐败。说怎么办呢?你看昨儿晚上电视上又报道了市委书记都被双规了。中央也是下了真功夫的,怎么下面总是不干净呢?这些老工人边说边急,杜光辉听着突然想起了一句名言: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其实,杜光辉也是很热血的人。曾经他也很想扎扎实实地做一些事的。可是,大学一毕业,分到机关后,他很快发现,他的热血几乎是一无所用,甚至成了冲动和不成熟的代名词。到了三十五岁,当他还只是一个科长时,他忽然明白了。他知道自己再不能这么热血了。从那以后,杜光辉成了一个冷冷的人,不问事,有事就做,没事就看报。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你别说,这一招果真凑效了。不到两年,他提了副处;再后来,莫名地变成了正处级的工会专职副主席。在机关的过程,就是一块石头不断打磨的过程,也是一个人逐渐默认规则、逐渐进入规则直到适应规则的过程。在这过程中,许多人变成了机关人这样的一个群体,而个性化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蒸腾的热气中,杜光辉想到了简又然。简又然到部里来,比杜光辉迟得多。可是,在杜光辉提副处时,简又然已经稳稳地干了两年副处。杜光辉提正处,简又然早当了办公室主任。办公室在部里是核心部门,简又然总是比杜光辉快一拍。这次下派也是,他到了桐山。而简又然却到了湖东。也许将来回来,简又然又早早地跑到仇的前头去了。论能力,杜光辉觉得自己并不比简又然差。只不过简又然更加圆滑些,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上托下压。对上,是孙子;对下,是爷爷。 简又然这种处事方法,在部里一般干部中,是经常让大家不耻的。可是领导喜欢,就连欧阳部长也很欣赏简又然的办事能力。而且,杜光辉发现,现在部时里这样的干部越来越多了。背后说起简又然时,个个一脸鄙薄;可是,在当面,谁都在往简又然哪个方向靠拢。从内心里,杜光辉也是对简又然不太以为然的。可是,现在,当他们两个人都同时出现在挂职这样一个大背景中时,他觉得自己其实,也还是要好好地揣摩揣摩简又然的。 大概是热水泡了的原因,脸上的抓痕,不那么突出了。杜光辉照了照镜子,想明天可以去上班了。还有些事要交待,包括乒乓球联谊赛的事。他还要到凡凡外婆家去一趟。凡凡的外婆就住在西城,离这儿也就两站车程。可是,平时他们很少来往。但这回不行了,他要去说一声,既算打招呼,也请外婆多照看照看黄丽母子两。重点是凡凡,他怕黄丽老是不在家,孩子一个人吃苦。 下到桐山,那么多路,最多也只能一周回来一次。而且听说县里有时工作并不是按照正常的情况进行的,遇到突发性的事情,也没有星期天什么的。那样,他回来就更少了。凡凡虽然懂事,但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毕竟还是孩子。杜光辉想:下去之前,他还是要和黄丽好好谈一次,让她多安排点时间陪孩子。 第二天,杜光辉到办公室,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他怕别人看见他脸上的抓痕,可是,一上午也没有人说。下午,组织部通知下派挂职干部要尽快到位。部里决定第二天就由王化成副部长和丁副部长,分别送简又然和杜光辉到湖东和桐山去。 晚上,杜光辉又和黄丽谈了一次。这一回,黄丽没再说什么了。只是黑着脸。杜光辉也叹气。五年前,他们闹得准备离婚时,黄丽也是这样子的。那一次,是黄丽不肯离。并不是因为杜光辉有什么外遇,或者其它的原因,而是杜光辉觉得跟黄丽没法过了。他提出离婚也是在一次喝醉了之后。酒醒过来,他没觉出什么不好,就一直坚持了。最后这事闹到了部里,婚没离成。杜光辉还为此受了一顿批评。现在,如果让杜光辉再而离婚,他是不干的了。凡凡大了,而且这五年来,他已经更加习惯了。婚姻嘛,其实都是这样。不都是过?离了,还得再来。他有时甚至为自己当初的想法感到可笑了。 部里举行了简单的欢送会,欧阳杰部长因为省委常委会,没能参加。简又然和杜光辉都说了几句。简又然说感谢部里给了自己一次机会,他一定好好地干点事,不负众望。杜光辉则只说了一句:“既然下去了,就干吧。反正两年,也还能干点事。” 王化成副部长和人事处的吴处,送简又然。丁部长和人事处的张处,送杜光辉。一出省城,两辆车子就走上了不同的方向。杜光辉他们的车子驶上了国道,头两个小时,路还是很好的。到了第三个小时,进入了山里。一个接着一个的拐弯,一个接着一个的山坡,张处长开始晕车了。丁部长笑着道:“你们年轻人哪,想当年我就在这个地区工作,每周都要下来一两次的。桐山少说一个月也得跑上一次。可你们……”说着又向着杜光辉,“光辉啊,这里条件艰苦啊。好在是挂职。挂职嘛,就是有事就问,没事别问。问多了也不适合。” “是吧?”杜光辉回答道。他虽然没有呕吐,可是胃里也是很难受的了。 司机小徐接话道:“以后杜书记还有得走这山路呢。两年哪,少说也要走上个五六十次吧。” 五、六十次,杜光辉听着这数字,心里不禁有些发怵了。 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车子终于进入了一小片盆地。杜光辉知道桐山县城到了。山区都是这样,集镇和县城都座落在盆地之间,依水而建,三面或者四面环山。乍一看,是一个宁静无比的所在;可是,住久了,就发现这是个螺丝壳里的道场,做来做去都是一个样子。桐山县城不到三万人口,早先年杜光辉来时,县城里只有一纵一横两条街道。现在也许扩大了些,各地都在发展,桐山多少也是省委书记的扶贫点,按理说发展得比别的地方更应该快些的。 杜光辉一路上注意过,手机在很多地方都没有信号,原因是山太高了,信号塔没有覆盖到。 车子进了盆地,再走了约莫十分钟,翻地一道坡,再转下去,县城突地就现到眼前了。丁部长叹道:“变了些啊,大了。”杜光辉也从车窗向外扫了扫,县城的房子已经抵到了四围的山脚下。这完全符合全国各地大建设大开发的整体思潮。杜光辉想;接下来,我就得要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了。等待他的,又会是些什么呢? 沿着城中的最直的一条街道一直往前,车子缓缓地驶进了桐山县委大院。这是一幢很气派的市委大楼。杜光辉抬头一看,足足有十五六层。在这小县城中,就像一只鹤,与众不同地立着。县委办公室的叶主任已经在等了,说:“林书记正在开会,丁部长,杜书记,我先下来接你们。” “好个小高啊,我来了,还……”丁部长是林书记的老上级,刚才在车上丁部长就说过,他当地区专员时,林书记是当时地委的秘书。 “他马上就过来。我们先上楼喝茶吧。”叶主任客气道。 这个时候,杜光辉才开始打量了一下叶主任,这个人四十挂边,头发却很少。一双眼睛里一看就有简又然那眼睛里的光泽。杜光辉笑了笑,他感到身上一阵冷。毕竟是山里,温度比省城低多了。他打了个颤抖,赶紧跟着丁部长,往楼上走了。 刚上到三楼,就听见一阵哈哈的笑声。 “老专员过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啦!”随着声音从楼梯角转过来的是一位个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人,接着道:“还有杜书记,欢迎啦!” “哈哈”,丁部长笑了声,说道:“小高啊,不记得老专员了吧?如今也有架子了。是吧?” 林书记赶紧过来拉住了丁部长的手,“我有什么架子?就是有,也不能摆给老专员看哪。要是有点,不还是跟您学的。” “你个小高,不,林书记”,丁部长摇摇头,拉过杜光辉,介绍了一遍。林书记又握着杜光辉的手,“欢迎啦,欢迎!我们桐山是个穷县,能迎来杜书记,是桐山的大喜事。就是条件苦一点,有些委屈啊!” “这倒没什么。既然下来,就有准备了。”杜光辉倒是实话实说。 “啊哈,那好,那好啊!”说着,林书记和丁部长一行人就到了会议室。大家坐下来,林书记说老专员来了,杜书记也来了,我就把桐山的情况简单地汇报下。说着就拉开了。杜光辉不断地听到一些数字,听到一些百分比。更多的是听到矿山两个字。他以前也知道:矿山是桐山的主导产业,在桐山县级经济中所占的比重,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可以说,桐山的经济就是矿山经济。 “这几年我们的形势正在不断向好的方向发展”,林书记喝了口茶,抬头望了下开花板,“能源紧张,我们的煤市场就看好啊!桐山除了煤还有什么?没有了。有人说我是煤书记,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好。只要经济发展了,白猫黑猫,都是好猫。” 丁部长笑着插了句话:“我看你是煤书记啊,人也黑得像煤一般。哈哈。” 杜光辉看见林书记的脸色稍稍变了下,很快就恢复了。 中午,按规定本来是不准喝酒的。但是,林书记说老专员来了,杜书记又来报道,焉有不喝之理?政策是人定的,政策就得人性化。无酒不成席,无酒也不成敬意嘛! 杜光辉很快醉了。他来来回回地喝了大概七两白酒,头开始昏沉沉的了。在他醉倒的最后一刻,他只听见丁部长说:“光辉啊,到了县里,以后这样的喝酒可是最基本的水平啊!还得悠着点。” 林书记在旁边笑,说道:“杜书记是打埋伏吧?不过到了桐山,酒量我是必须要知道的。老专员,你说是吧?”

23 县委办公楼静静的,上午,大部分同志都出去了。特别是二楼,领导们的房间都关着。杜光辉在里面,但是,他也关着门。他一直在和小王一起,推敲县委即将出台的茶叶开发的奖励决定。这个决定先由县茶叶办按照要注提了出来,形成了初步意见。然后交由有关乡镇和单位进行了讨论,才提交到杜光辉这儿的。按理说,已经过了好几次,该没多大问题了。可是杜光辉看了不满意。他觉得这里面没有体现出县委县政府对茶叶工作的高度重视,没有把茶叶工作当作山区特别是贫困山区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在调动茶农的生产积极性上,也缺乏长效机制。 昨天下午,他一拿到这个文件,就看了,然后提了些意见,让小王作修改。刚才,他和小王又就资金的落实,长效机制的建立等等,作了些补充。现在看,这像个文件了,至少说是像杜光辉想像中的文件了。如果这个文件能一以贯之地执行下去,不出五年,桐山将成为全省最大的茶叶生产基地。桐山贫困山区百分之七十的农民会因此彻底告别贫穷,走上富裕之路。 小王说:“文件搞好了,就怕到时资金不能到位……” “哪不会吧?这事,我已经跟林书记和琚县长反复说好了的。奖励资金每年三十万元,主要是用于以奖代补。从财政笼子里出,全部用于茶农开发基地。”杜光辉很有信心,笑着,说:“只要搞了一两年,成了规矩,以后就好办了。” “就怕杜书记走了,这事……”小王担心道。 “我走了,还有别人来。茶叶开发是个好产业,我开了个头,别人一定也会坚持下去的。”杜光辉正说着,电话响了。 高玉在电话里说:“窝儿山的茶叶开发公司已经拉成了框架了,想在最近几天搞一个简单的成立仪式,想请杜书记光临指导。” 杜光辉哈哈一笑,“这当然行。你就是不请我也会去的。这是好事啊,好事!什么时间?” “你定吧。不过山里人讲究,最好定在后天吧,后天是农历的五月十八,带‘八’,吉利吧。”高玉说。 杜光辉稍稍想了想,说:“那好。本来后天我准备回省城的。那就先把你们的仪式办了吧,再走也不迟。” 高玉问:“听说县里正在出台奖励制度,定了吧?” 杜光辉笑道:“看你急的。我这正就在和小王商量呢。基本定了。” 放下电话,杜光辉的心情很明朗了。小王看着,想笑却没笑出来。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小王说:“一定是上访的到了。” “不是有信访接待室吗?” “是有。不过,老上访的,还是往县委跑。你挡也挡不住。有时人多,一看头就大了,只好应付。他们只找领导。所以他们一上来,往往……”小王说:“这可能是没有挡住,不知怎的,就上来了。不行我去看看?” 杜光辉点点头,小王开了门。可是,门刚一开,一群人就站在了门边,有人说:“这是书记室,这里面坐着书记。我们进去找他。” 小王急了,回头看着杜光辉。杜光辉已经站了起来,走到门边上说:“我就是副书记杜光辉,有什么事进来说吧。不过,这么多人也说不清,你们派两个代表进来吧。” 马上就有两个人进来了,这些上访者一看就是有组织的,内部已经推举了负责人。坐下后,其中一个说他叫王有顺,另一个叫王成兵。王有顺说:“书记啊,不是我们非要来给你添麻烦。而是我们实在没法过了,才来的。我们已经上访了好几个月,就是没人处理。” “到底什么事啊?”杜光辉问。 王成兵说:“我们是蓝天木业所在地的蒋山村村民。那个木业,从建厂开始,我们就反对。不仅仅是砍光了山上的树,更厉害的是里面散出来的气体,叫甲醛,能致癌的。现在污染得很,我们都是有老有小的人,天天闻这气味,怎么得了?特别是孩子,听说闻久了那气味,会得白血病的。书记啊,这样的厂怎么能再办哪?” 杜光辉这下清楚了,“我听说蓝天木业不是做了环保整改嘛?他们说气体排放已经达标了。难道?” “那是胡人的。书记你去闻闻,方圆一里地,都是那种气味。连我们炒菜,菜里面都有。”王有顺说着,将一张纸递过来,说:“这是我们请人搞的检测,搞检测的人说这太可怕了,以后说不定这儿会成了个癌病村。” 杜光辉接过检测报告,稍稍看了眼。虽然对上面的许多检测结果他并不能看懂,但是,那些向上的红色的尖头,还是让他有点心惊。上次听说蓝天木业会产生甲醛后,他也找过一些这方面的资料。因此他知道甲醛的危害,也知道:只要环保设施到位,是能够解决甲醛气体排放问题的。不过,投资一套解决这问题的设备,要好几百万。正因为投资大,所以一般的木业生产企业,都或多或少地存在着这个问题。只不过,有些企业跑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不像蓝天木业,大摇大摆地跑到村庄边上了。 外面的人不断地想往里挤,小王在门边上挡着。有人说:“我家那孩子最近老是没劲,说不定就是被污染了。”有人喊着:“那个老总,听说给了县里一大笔钱,还和什么李书记、杜书记,是亲戚。说不定,都送钱了。” 杜光辉也听见了,皱了皱眉。外面还在吵,杜光辉说:“这事复杂,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我会给你们问问的。” “都是这话!都问了半年了,有什么动静?还不是一路货色。”王有顺说着,气上来了。小王看着,赶紧道:“你们反映问题要讲究方法。杜书记是省里下派对挂职的干部,对蓝天木业的情况不很清楚。你们要反映,可以找其它领导去。” 王成兵道:“下派的?难怪?我就说要不是下派的,也不会这么搭理我们。不过,下派的说话不算数。我们走吧。走!”说着转身就出了门,其它人也“呼”地下楼了。 杜光辉只好摇摇头,小王说:“这些人,唉,这些人……” 杜光辉笑道:“这些人怎么了?也可以理解。这年头最要紧的就在命,他们这是在为自己保命呢。不过,这事,我还真得和孙林说说。” 小王笑道:“这事是李书记分管,又这么麻烦……”他的言下之意是,不是你杜光辉的事,你干嘛要插手? 杜光辉却已经拨通了孙林的手机,孙林客气地喊了声杜书记。杜光辉语气有些沉重,“孙总哪,上次不是说蓝天木业的环保问题,已经初步解决了嘛?怎么?老百姓还在上访哪?” “啊,啊,杜书记,这个嘛。当然是解决了。这些老百姓不就是要钱?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打扰书记了。”孙林说着,问杜书记什么时候回省城,如果方便的话,他陪杜书记一道。“省林业那一块,还得请杜书记再说说话。有关的证书还没批下来,我都急死了。”孙林说着叹了声。 杜光辉道:“我现在问的是环保的问题,这个问题你不解决,我是不会给你说话的。就这样了吧。”电话挂了,杜光辉抬头看见小王正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便道:“这都是短视经济,不可持续。唉!怎么?” 小王说:“桐山这些年的发展,严格地说与科学发展观都有差距。可是,这么个穷地方,也难哪。我听叶主任说,林书记正在引进一家大的矿业公司,要组建矿业集团。杜书记知道不?” 杜光辉心里清楚,小王指的就是上次在一块吃饭的鲁总的大河矿业公司。其实不过是借这家公司的壳,好应付现在越来越严格的矿业检查。林一达这一步棋走得大胆,也走得巧妙。明的看起来是大河来投资,私下里却是一分未投,不过搭个架子,舞个龙头,各得其所。这可能就是策略,就是领导的艺术吧。 小王笑着,说:“李书记最近好像要到政府去了。” “是吗?” “我也是听其它人说的。说琚县长要调到市里了,搞什么林业局长。” “啊!” “杜书记的孩子要高考了吧?都六月二号了。” “是啊,快了。” 小王拿着文件出去了,杜光辉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起刚才李长讲的琚书怀要到市里去,李长要当县长,他摇了摇头。前天,琚书怀还找到他,想拉他一道再去找一下欧阳部长。琚书怀说:“既然欧阳部长马上要走了,这个时候找他最合适。而且,说话也能起作用。”杜光辉说那就等我回省城时一道吧,我正好也有事想向欧阳部长汇报。 不过,官场上的事,就像六月天孩子的脸,你是无法拿得准的。不到最后,没有人知道底牌到底是什么。稳操胜券的人,也许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而相反,那些一直在边缘徘徊,看起来没有多少胜算的人,却往往成了最后的胜利者。关键就看最后的决定者。他像一个万能的母亲,既能让孩子哭,更能让孩子笑。所以,从这一点上说,刚才小王说的也完全有可能。官场上,有什么样的事不会成为可能呢? 下午,杜光辉刚刚到办公室,省委宣传部赵妮打来了电话,说检察院找杜书记有点事。她问杜书记还是回省城,还是请检察院到桐山去。杜光辉一听有些急,心想我杜光辉又有什么事和检察院沾上了?应该没有吧?便问赵妮是怎么回事?赵妮压着话筒说:“可能是新办公楼的事。王部上午被带走了。” 杜光辉这一下吃惊不小,新办公大楼他是三人建设小组之一。王化成副部长是组长,他和吴处长是成员。他自始至终参与了新大楼的建设。但是,就他回忆,好像新大楼也不太可能与检察院挂上钩。是质量问题?没听说。是资金问题,那都是省财政的拨款,按理说不存在的。那么是什么呢?难道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借新大楼找茬?也不会吧?谁会这么无聊? 小王进门不定期,给杜光辉加了杯水,看见杜光辉的脸色,问:“杜书记有什么事吧?看脸色,不太……” “没事,只是有点感冒。”杜光辉说着,让小王出去了,又让他带上门。自己坐着慢慢地想。他实在想不出来新大楼有什么问题能在好几年后,被检察院盯上?甚至,王部长都被他们带走了。王化成也是一个正厅级干部,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充足的理由,检察院是不会轻易下手的。那么说,这里面真的有问题?那是什么问题呢? 杜光辉想得头疼,只好打电话问简又然。简又然消息灵通,这事一定搞清楚了。他拨了简又然手机,简又然接了,问杜光辉是不是有事?杜光辉说,当然有,是部里的事。王部长,还有我,检察院找上了。到底是什么事啊?连我都不清楚。 简又然笑了笑,说:“我也是刚听说。好像是新大楼建设中受钱的事吧。光辉啊,好像你也是建设小组的成员吧?” “就是。不然他们怎么找到了我?”杜光辉说着,心里却放松了些。 “他们找你了?检察院?”简又然问。 杜光辉说:“是啊,刚才赵妮打电话来了,让我回部里,说检察院找我。这下我明白了,也就心定了。谢谢你啊。干得怎么样啊?你一定还好。有空来桐山指导吧。” 简又然笑了下,“你心定了就好。也欢迎杜书记来湖东视察啊。好,好,再见。” 新大楼收钱,简又然说得比较宛转,其实就是受贿。杜光辉虽然是三人小组的成员,可是从头到尾,天地良心,他除了吃了几次饭,喝过两回茶外,一分钱也不曾收过。而且,压根儿也就没有人向他送过钱。做主、拿主导意见的是王部长,管财务管钱的是吴处长,他主要是上下联络,应付工地上出现的一些需要及时处理的问题。可能事情的巧合就出在这。包工头也许正是看上了杜光辉的“无用”,所以才没把他列入送钱的名单,也就让他少了心惊胆战了。 “这好,好啊!”杜光辉心里突然轻松起来,接着,他又想王部长,一个正厅级干部,日子过得好好的,要钱干什么?还有吴处,他爱人在美国,经济条件好得很。为什么要受贿呢? 人的欲望总是无限的。杜光辉想:连莫亚兰的那位,都身居省部级了,还是没脱了“孔方兄”的诱惑。可见,到一定时候,这些人看重的并不一定就是钱,钱只是成了一种道具。他们看重的可能更多的是权力和欲望的满足…… 杜光辉开了门,喊来小王,让他安排一下,自己晚上要回省城。同时,他打了个电话给琚书怀,说自己有急事,晚上要回去。如果琚县长要去,就一道去吧。琚书怀说我正在外面办事呢。明天吧?不行这样,你先回省城,我明天上午过去找你。杜光辉说这也好,那我们明天见。 车子从桐山县城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四点了。一路跑到省城,已是灯火通明的时刻。杜光辉让司机找了个地方住了,然后两个人找了个大排档,随便地吃了点。回到家,家里一片漆黑。这是他预料中的。凡凡上晚自习去了,黄丽不可能在家里的。他让司机走后,开了门。一股他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气息,随即扑了过来。他痛快地吸了一口,在黑暗中摸索到电灯。一打开,屋子里家俱仿佛山径上的小树,被风一吹,全往人的怀里钻。 杜光辉坐下来,歇了会儿。现在才八点半,凡凡放学要到十点。他走到厨房里,小方桌上放着半碗吃剩的面条。他看着,心里发酸。接着,他又开始怨起黄丽了。但转念一想,自己在桐山挂职,也没多少问过孩子。苦就苦了孩子了,杜光辉心里有些难过。他踅回凡凡的房间,书桌上码着好几尺高的复习资料,旁边的玻璃板下,夹着儿子写的纸条:快高考了,凡凡,加油。 凡凡的字很好,从小就是。看着,杜光辉有些欣慰。他在凡凡平时坐的小椅子上坐下来,手肘倚着桌子,好像看见了儿子在灯下看书做功课的样子。坐了一会,他拉开抽屉,没有上锁。以前,杜光辉是很少看孩子的抽屉的,但现在他却把它打开了。里面都是些纸片,还有各种文具。杜光辉正要重新推回去,却瞥见一个药瓶。他拿过来,是止痛药。这孩子?吃这药干什么?杜光辉心一紧,赶紧放了回去。再找,他又发现了一瓶安眠药,已经少了一些,显然是凡凡吃了的。 高考前复习紧张,有时吃一点安眠药,也是正常的。可是,要止痛片干什么呢?难道他身体受伤了?或者哪个地方出现了疼痛? 杜光辉回到客厅,烧了点开水,泡了杯茶,一直坐着,等凡凡放学。到了十点,他出了门,到巷子中,很快看见了凡凡。孩子正慢慢地从路灯下过来,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老长的,杜光辉禁不住要掉泪。他赶紧揉了揉眼睛,迎着凡凡走了过去。 晚上,杜光辉给凡凡做了夜宵。吃的时候,他很宛转地问:“凡凡,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哪个地方疼?” 凡凡显然知道杜光辉看到抽屉里的药瓶了,抬着头说:“没事的。前几天打球碰了下,在校医室开了点药。这不,全好了。” 杜光辉摸摸凡凡的头,说:“有什么事一定要跟爸爸说。真的没事吧?我看你比上周我回来时瘦了,是不是太紧张了?” “不是的,不还是一样吗?爸爸。” “好,我不问了。” 晚上杜光辉一个睡在大床上,黄丽一直没有回来。早晨起来,他问凡凡,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凡凡说:“你怎么问我?你们大人的事,你们处理好了。不过,爸爸,你也不要太考虑我,要是不行,就离了吧。” “瞎说!”杜光辉骂道。 凡凡上学去后,杜光辉给黄丽打电话,问她在哪儿。黄丽说我在家里。杜光辉说是吗?我正在家里呢。黄丽知道自己说走嘴了,沉默了会,问:“有事吗?我在外面。” 杜光辉说:“也没什么事。这样吧,我答应你的要求。不过,我也有个要求,就是等到凡凡高考结束后再办手续。在孩子高考之前,如果我不在家,你必须回来照顾他。否则……你看怎样?” 黄丽顿了会,说:“可以。我下午就回家。” 司机过来后,杜光辉直接去了省检察院,一了解,他们找杜光辉只是想弄清楚一些情况的。包工头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虽然杜光辉也是三人小组的成员,可是一分钱也没沾上。检察院找他来,是要请他配合一下,回忆回忆一些事情的具体细节。杜光辉听了,说这当然可以。不过,时间久了,我也不一定能记得清楚。他们说那你想到就说吧,反正案子已经定了,你的话也只是个证词。 杜光辉问王部长现在?检察院的人笑了笑,说:“已经正式批捕了。省领导同意的。” “那吴……吴处呢?” “也批捕了。这小子比姓王的更贪。少说也得十年八年的,唉!” 杜光辉也叹气,何必呢?检察院的人见他叹气,说:“你还叹气?现在你这样的人少了。我们都感到意外。你要是沾了一分,那包工头也不会放过你的。我们问他话时,他说那杜主席真的是个好人,我不能冤枉他。看看,看看,多能耐!” “我这有什么能耐的?不过是凭心做事罢了。”杜光辉道。 问完话,摁了手印,杜光辉走出了检察院。正巧琚书怀的电话来了,说他到了省城。杜光辉说那好,到宣传部等我。我马上到。 杜光辉还是上一次单位联欢时,回到部里的。他上了楼,碰见赵妮。赵妮看着他,似乎有些奇怪。杜光辉说:“怎么了?没见过?” “是没见过。你去检察院了吗?” “去了,刚去了。没事了,不就来部里了。我找欧阳部长有点事。”杜光辉一身轻松。 赵妮摇摇头,往楼下去了。杜光辉也摇摇头,他明白赵妮的意思:到了检察院居然还能回来,这不简单哪。 丁部长正下楼,一见杜光辉,立即握了握手。杜光辉说:“我刚从检察院回来,事情说清了。我只是去做个证。” “这就好,就好!光辉啊,我早就说过,你是不会沾上的。回来有事?在底下还好吧?看看,像个山里汉子了。”丁部长拍拍杜光辉的肩膀,说:“快啊,都半年多了吧。下次过去看看。还有那个小林……” “欢迎丁部长去指导。”杜光辉道。 丁部长说当然、当然,然后说还有事,要到省委那边去。杜光辉问欧阳部长在吗?丁部长说正好在。不过可能呆会儿要出去,省政府那边有个会,他要去参加的。 杜光辉就打琚书怀的电话,琚书怀到了楼下。杜光辉听见他接电话的声音了。两个人直接去了欧阳部长办公室。杜光辉喊了声:“部长!” 欧阳部长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见是杜光辉,笑道:“杜主席啊,回来了?坐,坐。下面还好吧?” “都还好。这次回来是有点事想给部长汇报下。”杜光辉望着欧阳部长,欧阳点点头,便说:“一个是检察院的事,我已经去了。只是做个证人,问了些情况。二是我想汇报下挂职这一段的思想和工作情况。” 欧阳部长站起来,走到杜光辉的边上,说:“没事就好。这事让我很痛心。没事就好!至于挂职的情况嘛,这样吧,我最近可能要到湖东和桐山两个县去看一看,到时再汇报吧。啊,好吧?” 杜光辉脸红了下,说:“那……既然部长要去视察。那也好。我就到时再一并给部长汇报吧。另外,这位是……”他看了看琚书怀,“这位是我们桐山的琚县长……” “我认识的。”欧阳部长问:“一道?” “是啊,特地来拜访欧阳部长”,琚书怀把身子从沙发里往上躬了躬,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请欧阳部长对桐山多关心关心,特别是对我个人,多批评多关心哪。” “啊,啊,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有会,你们先坐坐吧,啊!”欧阳部长同琚书怀和杜光辉握了手,出去了。 杜光辉说我们也走吧,中午我请你。琚书怀笑笑,脸上却有些忧郁。 办公室现在正在主持工作的程主任过来了,看见杜光辉,笑着说:“杜书记红光满面啊!找部长有事?” “是有点事,说过了。”杜光辉说:“正要走呢?这是我们琚县长。” 程主任同琚书怀打了招呼,道:“中午就在部里了吧?也难得回来一次。前几天又然书记还回来了,喝得大醉。那天王部长也在,可是……”程主任大概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于是赶紧把话头掐了。 琚书怀笑说:“我还有事,要到水利厅那边去。中午光辉书记就在部里了吧。我另外有事。” “那怎么行?我得陪着琚县长。”杜光辉笑道。 琚书怀说你就在这儿吧,那边我熟得很。说着,同程主任道了别,就一个人下去了。杜光辉跟程主任一起,到了自己的工会办公室。门锁着,工会干事小马出去了。虽然长时间没来了,但桌子上依然整洁,看来小马是经常打扫了的。坐下后,两个人聊起王部长的事,程主任说:“这事欧阳部长很生气。虽然是发生在欧阳部长来部之前,但是毕竟是宣传部的事,而且是副部长,这让他很难堪。这几天,天天见人,脸都是黑的。本来听说,他最近就要到中宣部的,可是现在耽搁了。下一步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别人出事,怎么关联到欧阳部长身上?现在……唉!”杜光辉叹了口气。 程主任道:“这事影响很大。这次虽然你没事,可是下一步回来安排,也许就要受影响。不仅仅是你,还有简又然,可能都有。” “这……不会吧?也许……”杜光辉把话咽了下去。至于下一步回来怎么安排,杜光辉最近真的很少考虑。再不济,也还是他的工会专职副主席?人哪,只要想通了,什么事都好办。怕就怕想不通,一旦想不通,思想就偏了,路子也就歪了。人也就烦恼了,心神也就疲劳了。人生到这个份上,那不是自个儿找艰难么? 其它处室的一些同志,也都跑过来,同杜光辉聊聊天。毕竟大家在一块处了多少年,猛地下去挂职了,乍一回来,还真觉得新鲜,觉得亲切。小吉过来说她叔叔上次见过杜书记了,杜光辉说是的,那次你叔叔很关心,我都忘了呢?还是你婚礼上见的面。人事处的高处长也过来同杜光辉打了招呼,杜光辉看见她好像很憔悴。高处长说前几天,简又然简书记给大家送来了湖东的茶叶,一点也不好喝。听说桐山今年茶叶开发得很好。怎么不给我们也弄一点?杜书记也太小气了,一个副书记,这点茶叶也不想出?不会是做不了主吧? 杜光辉倒真的没有想到这层。今年茶叶销售很好,他一直忙着。部里这一块,他是一个也没送。高处长这么一说,倒提醒了他。其实,作为一个挂职副书记,给单位上送一点茶叶,也是人之常情。何况窝儿山的茶叶就是在他手上开发的,他岂能做不了主?只是他真的没想到。这会儿,杜光辉感到自己确实要比简又然迟钝多了。简又然总是走在他的前面,包括去年的抗雪宣传,还有年前的土特产等。他看着高处长,笑着说:“下次一定请大家喝桐山的兰花香。” 可能因为王部长和吴处长的事,部里的气氛明显有些压抑。杜光辉在各个处室打了招呼,觉得时间还早,就谢了程主任的一再挽留,回家来了。路过菜市场时,他特意买了凡凡喜欢吃的菜,回到家,清洗了,就忙活起来。厨房因为用得少,到处都是油烟,他烧了水,用洗洁精,好好地擦了一遍。干这些活时,他想起黄丽昨晚上说她今天下午要回来的。对于黄丽,杜光辉已经没有太多的指望了。他唯一的希望是在凡凡高考前,黄丽能呆在家里,照顾照顾孩子。想起凡凡抽屉里的药瓶,杜光辉的心又疼起来了。高考后,说什么他也要把孩子接到桐山去,在那儿,就是他工作再忙,吃饭总不会成问题。还有孩子的身体,上次检查,只是简单地看了看。高考后,他一定要让凡凡全面地检查一次。想着这些,他越发地感到歉疚了。 菜烧好后,杜光辉就在一直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边等着凡凡。不一会儿,门锁响了。杜光辉关了电视,躲在了书房里。接着,他听见了凡凡的叫声:“哟,多香啊!爸爸。”他看见凡凡进了厨房,后来便是一声闻着菜香的气息。杜光辉走了出来,从背后拍了拍凡凡的肩膀,凡凡转过头来,眼睛有些红,说:“我就知道是爸爸,真好!闻着都饱了。” 杜光辉没有说话,只把孩子搂了搂,然后说:“洗手吧,快来吃,都冷了。” 吃饭后,杜光辉在书房,将昨天晚上自己和黄丽的谈话告诉了凡凡。凡凡听着,只是沉默。杜光辉说:“我也不希望这样。可是,现在必须这样。凡凡,请理解爸爸,好吗?” 凡凡低头头,杜光辉又接着说:“也请理解妈妈。妈妈下午回来后,千万要……” “我知道。爸爸放心。我会理解的。”凡凡说着,站起来,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杜光辉望着凡凡的房门,“唉!”地叹了声。 下午凡凡刚走,琚书怀打电话说他办完了事,这就回去,问杜光辉是不是一道回桐山。杜光辉说也好,就出门到巷子口等车。正巧黄丽回来了。杜光辉说:“麻烦你了,我马上要回桐山,好好地照顾孩子。” 黄丽没有做声,只是朝着杜光辉望了眼,然后点点头,消失在巷子里了。 路上,琚书怀同杜光辉谈到大河矿业要来组建矿业集团的事。琚书怀莫名地笑了声,说:“也许是好事?也许……” 杜光辉问:“难道?” “这个我也说不准。如果大河矿业仅仅是来承担个名义,那是很危险的。本来,我们现在的矿山生产就很乱,我一直跟一达书记说要好好整顿。他认为只要大河矿业过来了,让矿业集团来统一管理,情况就会好转。另外,光辉啊”,琚书怀停了会,抽了口烟,“财政的实际情况也是个问题啊,矿山一停,吃饭就成了麻烦。全县一万多号人,哪来钱发工资啊?上面一直讲要整顿矿山,这种财政体制,也是个很大的制约啊!” 杜光辉听着,琚书怀突然说:“上午到水利厅,他们说你们的欧阳部长不走了。就在江南省,任副书记。” “是吧?这是好事。” “是好事啊!”

本文由澳门在线赌场网址大全发布于武侠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首节 挂职 洪放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