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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米猎杀

作者: 推理小说  发布:2019-11-08

我们需要脱脂牛奶、吐司、馅饼、果冻、餐具洗涤剂——还有别的东西,但是,我无法看清自己写了些什么。我早上9点站在超级市场的购物区,手里拿着自己写的购物单不知所措。这时耳边想起一个人的声音:“嘿,杰克。你好吗?” 我抬起头来,看见了里基·莫斯,艾克西莫斯技术公司的一位部门经理。 “嗨,里基。你好吗?”我和他握手,见到他我真的很高兴。我总是乐意见到里基。 他皮肤晒得黢黑,金色的头发修剪成浦蟹,笑容满面;假如不是因为他穿着一件印有SourceForge3.1字样的T恤杉,他很可能被人当成冲浪运动员。里基只比我小几岁,但是拥有副永葆青春的模样。在他大学毕业时,我为他提供了第一份工作,后来他很快进入了管理层。里基性格开朗,处世乐观,是一名理想的项目经理,尽管他往往淡化问题,在完成项目的时间上给管理层许下脱离现实的诺言。 根据朱丽亚的说法,那一点有时在艾克西莫斯技术公司里造成了麻烦;里基往往轻诺寡信。而且,他有时候并不完全讲实话。但是,他的性格开朗,充满魅力,大家总是原谅他。至少,当初他在我的领导下工作时,我总是原谅他。我后来非常喜欢他,几乎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对待。我推荐他去艾克西莫斯技术公司工作。 里基推着一辆购物车,里面装着用大塑料袋包装的一次性尿布。他家里也有一个婴儿。 我问他为什么在这时购物,而没有去上班。 “玛丽息了流感,保姆在危地马拉。所以,我告诉她我来买些东西。” “我看见你买的是好奇牌尿布,”我说,“我自己一直买帮宝适牌。” “我发现好奇牌的吸水性好,”他说,“帮宝适牌的外缘不太柔和,会弄伤孩子的腿。” “但是,帮宝适牌使用了去湿夹层,能够保持屁股皮肤干燥,”我说,“我的孩子使用帮宝适牌后没有起什么疹子。” “无论我什么时候使用,粘贴带总是脱落。要是孩子尿得多,它又漏出来流到腿上,给我添了不少麻烦。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好奇牌的质量更好。” 一个女人推着购物车从旁边走过,看了我们一眼。我们大笑起来,觉得我们的对话听起来一定像是在做广告。 里基对着在购物区里慢慢走远的那个女人大声说“喂,巨人队的比赛结果如何?” “棒极了,除了他们还有谁更好了?”我搜索枯肠地说。 我们哈哈一笑,然后一起推车往前走。里基问:“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吗?玛丽喜欢好奇牌,这就是我们谈话的最后结论。” “那种我懂。”我说。 里基看了我的购物车一眼,然后说:“哦,你买的是全天然的脱脂牛奶?” “行了吧,”我打断他的话头,“办公室的情况怎么样?” “你知道,他们做得很好,”他说,“我可以这样说,这项技术的开发很顺利。我们几天前给那些有钱的家伙做了演示,整个过程一切顺利。” “朱丽亚干得不错吧’”我问,尽量使自己显得漫不经心。 “嗯,她能干极了,就我所知是这样的。”里基说。 我看了他一眼。他怎么突然变得言语谨慎了?他是否板着脸,控制着面部表情,他是否在隐瞒什么?我说不上采。 “实际上,我很难见到她,”里基说,“她最近很少露面。” “我也很少见到她。”我说。 “对,她在装配大楼那边待的时间比较多。主要工作在那里进行。”里基扫视我一眼,“你知道,因为那里在搞新装配流程。” 考虑到那幢装配大楼的复杂程度,艾克西莫斯技术公司在它的修建时间上创下了记录:装配大楼是他们用单个原子装配分子的地方。他们将分子碎片粘接起来,就像拼积木块一样。这种工作大都是在真空状态下完成的,要求有非常强大的磁场。所以,那幢大楼里安有巨大的真空装配残,配备了功率强大的冷却装置来给磁体降温。但是,据朱丽亚说,大量的设备是专门为那个大楼制造的;以前从来没有类似的设备。 我说:“他们这么快就盖起了大楼,真是令人惊叹。” “我们一直要求他们加快工程进度,分子动力公司在我们后面紧追不鲁,逼着我们赶快行动。我们建好了装配大楼并且使得它投入运行,我们递交了大量专利申请书。但是,分子动力公司和纳米技术公司的研发进度不可能差我们的太远。仅仅几个月的差距。如果我们运气好,可能领先半年时间。” “这么说,你们正在工厂里进行分子装配?”我问。 “叫你给猜着了,杰克。全量分子装配。我们已经搞了几周了。” “我不知道朱丽亚对那样的东西感兴趣。”考虑到她在心理学方面的背景,我一直认为朱丽亚喜欢与人打交道。 “她对这项技术真的感兴趣,我可以告诉你,而月,他们还在那里搞了大量的程序设计工作,”他说,“你知道。他们在改进制造工艺过程中出现了迭代循环。” 我点了点头。“什么样的程序设计?”我问。 “分布式处理程序,多智能体网络。那就是找们使单个元件相互协作、共同作用的方式。” “这就是制造医学摄像头的全部技术?” “对。”他停顿片刻,“还有其他技术,”他不安地扫视了我一眼,好像他可能会违反他签订的保密协议。 “你不必说了。”我说。 “不,不,”他立刻说,“那有啥说的,你我是老朋友了,杰克。”他拍了拍我的肩头,“况且你的配偶是管理人员。我是说,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仍旧显得不安。他的表情与他的言辞不一致,但是,当他说出“配偶”两个字时,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了。 谈话就要结来了,我觉道自己浑身紧张,那是你认为别人知道什么内情但不告诉你时那种不自在的紧张——因为他觉得尴尬,因为不知道如何说出来,因为他不想把自己牵连进去,因为即使提及这样的事情也非常危险,因为觉得你自己应该去弄个水落石出;在事情关系到你妻子的情况时尤其如此。比如,她到姓处招蜂引蝶。他看你的目光似乎在说,你是一个活生生的受害者,这是你这具行尸走肉的悲伤时刻;但是,他不愿意告详你。根据我的经验,男人知道别人的妻子的隐情时是绝对不会告诉所涉丑的男人的。但是,如果女人知道某位丈夫的不忠行为时,总是要告诉别的女人的。 事实就是如此。 但是,我感到非常紧张,我希望—— “嘿,你瞧时间,”里基说着冲着我咧开嘴一笑,“晚了,玛丽会杀了我的,我得抓紧时间。我得在装配大楼待几天,她因为这个已经很不高兴了。你看,我得出差,保姆又不在……”他耸了耸肩膀,“你知道会有什么麻烦。” “对,我知道。祝你好运。” “好吧,伙计。保重。” 我们相互握手,再次轻声道别。里基推车拐过购物区的角落,他的踪影便消失了。 有时候,你无法思考痛苦的事情,你无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你的大脑想到别的事情——拜托了,换一个题目吧。现在,我面临的正是这样的情况。我无法考虑朱丽亚的事情,所以,我开始考虑里基告诉我的他们的装配计划。而且,我断定它还可能是有意义的,尽管它有悖于关于纳米技术的常规看法。 长期以来,在纳米技术研究者中存在着一个异想天开的观念:一旦有人能够掌握原子层面的微制造技术,整个问题就会像4分钟跑1英里那样容易。人人都会开工制造,神奇的分子制品就会像开闸放水一样,从全球各地的装配线上流出来。只需数天时间,人类生命的进程将会被这一神奇的新技术完全改写,关键的问题在于得有人去掌握这一技术。 但是,那样的情形永远不会出现。他们的观念本身就是无稽之谈。因为从本质上讲,分子制造与计算机制造、阀门制造、汽车制造以及任何其他东酉的制造,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需要花费一定时间才能技术成熟。实际上,装配原子来构成新分子与用单行代码编制计算机程序非常类似,计算机代码初次根本不能正常工作。程序编制员总是得回过头去整理那些单行代码。而且,即使在程序编好之后,一种计算机程序在第一次运行时都不可能正常工作。第二次运行,甚至第100次运行都有问题。必须反复排除程序中的错误,一次又一次地进行修改。 我一直认为,这种制造出来的分子也会出现类似的问题——必须反复排除错误之后,它们才能正常工作。因此,假如艾克西莫斯技术公司希望“成群结队的”分子一起产生作用,他们就得反复排除那些分子之间信息传输方式中的错误——无论那种传输是多么的有限。因为巳一旦分子开始互相传输信息,实际上就形成了一种原始网络。为了对它加以组合,可能就必须编制出一种分币式网络。那样的网络程序与我在电子媒体公司开发的类似。 所以,我完全有理由判定,他们在制造分子的同时也在编制程序。但是,他们在进行这一工作时,我无法经常见到朱丽亚。装配大楼离艾克西莫斯技术公司的总部很远。它真的是在茫茫荒野之中——远在内华达州托诺帕镇附近的沙漠里。现在的问题是,朱丽亚不喜欢身处茫茫荒野之中。 给小女儿进行第二轮免疫注射的时间到了,我这时坐在儿科医师的候诊室内。房间里有四位母亲,她们把孩子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抖着,年龄较大的孩子在地板上玩耍。几位母亲相互交谈,根本不理睬我。 我对这样的情形已经逐渐习以为常了。一个待在家里的男人,一个出现在儿童诊所这种场合中的男人并不是一种常见景观。但是,它也意味着出了什么问题。可能是男人出了问题:他无法找到工作,或许他因为酗酒或吸毒被炒了鱿鱼,或许他是游手好闲的懒汉。无论是什么原因,一个男人大白天出现在儿童诊所里总是不正常的。因此,那些母亲装出一副没有看见我的样子。 不过,她们偶尔也以充满焦虑的目光瞟我一眼,似乎在她们转过身时,我会偷偷地抢劫她们,即使那名护士格罗里亚也面带狐疑。她看了一眼我抱在手里的孩子——小女儿没有哭泣,也没有鼻塞症状。“看来是什么毛病?” 我告诉她,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进行免疫注射。 “她以前来这里看过病吗了?” 看过,她出生之后一直都是到这里来看病的。 “你是家属吗?” “对,我是她父亲。” 后来,我们终于被领了进去。大夫与我握手,态度非常友好,根本没有问为什么我带着孩子,太太或者保姆却没有来。他给孩子注射了两针。阿曼达嚎啕大哭。我把她放在肩上抖着,不停地安慰她。 “她可能会出现轻微肿胀,局部皮肤发红。如果48小时后那些症状仍没有减退,给我打电话,” 我随即回到了候诊室,忙着掏出信用卡来付账,孩子仍在号啕大哭。这时,朱丽亚打来电话。 “喂。你在干什么?”她一定听见了孩子的尖厉哭声。 “支付儿童医院的费用。” “难受吧?” “有一点……” “好的,听我说,我想告诉你,我今晚可以早点下班——感谢上帝!——所以,我要回家吃饭。你觉得我回家时带点什么?” “那太好了。”我说。 埃里克的足球训练搞得很晚。运动场上已经渐渐黑了。那位教练上训练课总是迟到。我在边线上踱步,考虑着是否该表示自己的不满。很难知道何时是在溺爱孩子,何时是在合理地保护孩子。尼科尔用手机打来电话,告诉我她的彩排已经结束,问我为什么没有去接她?我在什么地方,我说,我和埃里克在一起,问她是否可以搭别人的车。 “爸爸……”她恼怒地说。别人会觉得,我是要她爬回家去。 “嘿,我被耽搁了。” 她的语气非常尖刻:“随你说吧。” “注意说话的语气,小姑娘。” 但是,过了几分钟之后,足球训练突然又停止了。一辆绿色的大型维护车驶进了运动场,下来了两名头戴防毒面具、套着橡腔手套、身背喷洒器的男子。他们要喷洒杀虫剂之类的东西,每个人当天晚上都被要求远离运动场。 我给尼科尔回了电话,告诉她我们去接她。 “什么时候呀?” “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从小讨厌鬼练球的地方吗?” “别说了,尼克。” “为什么他老是占先呢?” “他并不想占先。” “不,他就是想。他是一个讨厌鬼。” “尼科尔……” “对——不起。” “我们很快就到。”我停止了通话。如今的孩子成熟得更早了。青少年阶段从11岁开始。 1点10分,孩子们回到家里,打开冰箱一阵洗劫。尼科尔抓着一块奶酪开始大嚼。我叫她别吃了;奶酪会使她吃晚饭时没有胃口。接着,我回头摆放餐具。 “晚饭什么时候吃呀?” “很快。妈妈会要回来的。” “噢。”她离开片刻,然后又回来了。“她说对不起,她没有打电话,但是,她要晚点回来。” “什么了我正往摆放在餐桌上的杯子里倒水。 “她说对不起,她没有打电话,但是,她要晚点回来。我刚和她通了电活。” “真讨厌。”这样的事情真使凡来气。我一直努力不当着孩子们的面发脾气。但是有时却控制不住自己。我叹了一口气。“好吧。” “我现在真的很饿了,爸爸。” “叫你弟弟,然后上车,”我说,“我们去汽车餐馆。” 那天夜里晚些时候,我抱着小女儿去睡觉,胳膊碰着了放在起居室书橱里的一个相框。它哗啦一声落在地上;我俯身拾起它来。 那是埃里克四岁时和朱丽亚在太阳谷拍摄的照片。他们两人都穿着滑雪服;朱丽亚正在教他滑雪,笑得很开心。 在它旁边是我们结婚11周年时在科纳拍摄的照片:我穿着色彩鲜艳的夏威夷式衬衣,她的脖子上套着五颜六色的花环,我们在夕阳中亲吻。那次旅行棒极了;事实上,我们很有把握阿曼达就是那时怀上的。我记得,朱丽亚有一天下班回家后问我:“亲爱的,你还记得你说麦太饮料有毒的情形吗?”我回答说:“记得……”于是,她说:“好吧,让我这样说吧。我怀上的是一个姑娘。”我大吃一惊,含在嘴里的汽水一下子冲进了鼻子,我们两人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接着是一张朱丽亚和尼科尔一起做杯形蛋饼的照片。尼科尔当时很小,坐在餐台上时两条小腿还伸不到餐台的边缘。她那时不会超过一岁半。尼科尔皱着眉头专心观看,手上的大勺子里全是湿乎乎的面团,弄得一团糟,而朱丽亚在一旁强忍着笑容。 还有一张我们在科罗拉多州徒步旅行的照片,朱丽亚手里牵着六岁的尼科尔,我的肩上扛着埃里克,我的衬衣领子被汗水弄得黑糊糊——如果我能准确记得当时的情况的话,或者还要更糟,埃里克一定是两岁左右,他仍然裹着尿布。我记得,他觉得在我抱着他在林间小道行走时,他捂着我的眼睛很好玩。 那次徒步旅行的照片滑进了镜框里,它卡在角落里。我轻轻拍了拍镜框,试图把它摆正,但是,它却一动不动。我发现,其他的几张照片要么已经褪色,要么被感光乳剂粘在了玻璃上。没有人费神去管这些照片。 小女儿躺在我的怀抱中,用拳头揉着眼睛。睡觉的时间到了。我把那些照片放回书橱。它们是记录幸福时光的老照片。记录的是另外一种生活。它们现在似乎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昔日不再,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现在,整个世界都完全不同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动已经摆好了的餐具,那是一种无声的批评。朱丽亚在10左右回家时一眼就看见了。“对不起,亲爱的。” “我知道你忙。”我说。 “我是很忙。请原谅我好吗?” “我原谅你。” “你是最棒的。”她从另外一个房间给了我一个飞吻。“我要洗一个澡。”她说。于是,她转身进了走道。我看着她的背影。 在走道里,她探头看了一下小女儿的房间,然后快步走了进去。过了片刻,我听见她逗孩子的声音,听见女儿的格格笑声。我从椅子里起身,然后也进了走道。 在光线暗淡的婴儿房里,她把孩子抱起来,用鼻子触着孩子的鼻子。 我说:“朱丽亚你把她吵醒了。” “不,我没有吵醒她,她本来就是醒着的。你没有睡着,对吧?噢,小乖乖?你醒着的,对吧?噢,我的小乖乖。” 稿子用小拳头揉了揉跟睛,然后打了一个哈欠。她看上去肯定是被吵醒的。 朱丽亚在黑暗中转身对着我。“我没有。真的,我没有吵醒她。你干吗以这种方式看着我?” “什么方式?” “你心里明白是什么方式。指摘的方式。” “我没有指摘你任何事情。” 孩子弄始呜咽,接着哭了起来。朱丽亚摸了摸她的尿布。“我觉得她撤尿了,”她说着把孩子递给我,然后走出了房间,“你来做吧,完美先生。” 现在,我们之间出现了紧张关系。我给孩子换了尿布,把她放回床上,然后听到朱丽亚洗完了澡,砰的一声关上门。无论何时朱丽亚开始用力关门,那就是我前去抚慰她的信号。但是,今天晚上我没有那样的感觉。我感到恼怒,因为她吵醒了孩子;她说话不兑现也使我感到恼怒——说了要早点回家,但是出现变化之后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我感到害怕,因为她被情人弄得心神不宁,已经变得非常不可靠了。要么,她现在根本就不再关心她的家庭了。 我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切,但是,我不想去缓和我们之间的紧张状态。 我让她去砰砰砰地关门。她非常用力地猛碰衣橱的推拉门,连木头都被撞得嘎嘎地响。她咒骂。那是另外一个应谚赶快跑去的信号。 我回到起居室里坐下,拿起我刚才正在阅读的书,两眼们着书页。我努力集中注意力,但是却做不到。我怒火中烧,听着她在卧室里乒乒乓乓地发火。如果她一直这样下去,就会吵醒埃里克,到那时我就得去面对她,我但愿她不要走到那一步。 她发出的噪音最后终于停了下来。她可能已经上床了,如果这样,她将会很快入睡。朱丽亚在我们吵架时也能入睡。我绝对做不到;我设有去睡,心里怒火直冒,在房间里踱步,想使自己平静下来。 当我后来睡觉时,朱丽亚已经睡得死死的。我溜上了床,侧身转向我的一边,离她远远的。 凌晨1点,小女儿开始尖声矍叫。我伸手去摸电灯开关,不小心碰翻了闹钟,触动了闹钟的收音机开关,顿时响起了高声的摇滚音乐。我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床头灯开关,然后关掉了收音机。 小孩仍在号啕大哭。 “她究竟怎么啦?”朱丽亚睡眼蒙陇地问。 “我不知道。”我下了床,摇了摇头,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 我走进婴儿房,打开电灯。房间显得非常明亮,印有小丑图案的黄色墙纸泛着光亮。我脑袋里冒出一个问题:她把整间婴儿房都装饰成了黄色,为什么却不喜欢黄色餐具垫, 小孩站在儿童床上,两手抓住栏杆号啕大哭,嘴巴张开,一声长声短地喘息,脸蛋上挂着泪珠。我伸出手,她的手向我伸来,我哄着她。我想她一定是做了噩梦,我哄着她,轻轻地摇着她。 她继续大声哭叫,没有缓解的迹象,或许她身上有什么地方疼痛,或许她的尿布使她觉得不舒服。我查看了她的身体,发现她的腹部上有一片正在肿大发炎的红色疹子,它们呈条状蔓延到背部,接着向上延伸到颈部。 朱丽亚进了房间,“你可不可以让她别哭了?”她问。 我回答说:“她病了。”我说着让她看那些疹子。 “她发烧吗?” 我摸了摸阿曼达的额头。她满头大汗,脑袋发热,不过那可能是哭叫的结果。她身体的其余部分摸上去冷冰冰的。“我不知道。我看她没有发烧。” 我现在看见了她大腿上的疹子。那是刚才出现的吗?我几乎觉得,它正在我眼皮底下慢慢扩大。事实可能正是这样,难怪小孩的哭叫越来越凶。 “糟糕,”朱丽亚说,“我去给大夫打电话。” “嗯,去吧。” 这时,我让孩子平躺在床上——她哭得更厉害了——然后仔细地检查她的全身。疹子正在扩散,这是毫无疑问的。而且,她显然非常痛苦,尖叫的声音撕裂人心。 “哦,宝贝,哦……”我哺哺道。 疹子肯定在扩散。 朱丽亚回到房间,告诉我她给大夫留了话。 我说:“我不会再等下去了。我要送她去看急诊。” “你觉得真的有必要送她去吗?”她问。 我没有搭理她,径直走进卧室,穿上衣服。 朱丽亚问:“你让我和你一起去吗?” “不,你留下来照看孩子。”我说。 “你确定吗?” “对。” “好吧。”她说。她慢慢向卧室走去。我伸手拿上汽车钥匙。 孩子继续号啕大哭。 “我知道,这不好受,”实习医生说,“但是,我觉得给她使用镇静剂并不安全。” 我们在急诊室一角用帘子围成的小隔问里。实习医生俯身用仪器检查正在哭叫的女儿的耳朵。这时,阿曼达浑身的皮肤红肿发亮,好像被煮过似的。 我感到害怕。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类似的病情——孩子浑身肿得发亮,不停地哭叫。我不信任这位实习医生,他的模样太年轻,难以胜任。他不可能有足够的经验,看上去甚至还没有开始刮胡须。我非常紧张不安,不停地挪动着脚步。我的女儿在1个小时里一直没有停止哭叫,我开始感到自己的精神有些失控了。这样的情形使我难以承受。那位实习医生却不以为然。我不知道他怎么能做到这点。 “她段有发烧,”他一边说,一边记录,“但是,就这么小的儿童而言,是否发烧并无决定性意义。一岁以下的儿童可能根本就不发烧,即使出现严重感染也可能不发烧。” “她得的就是这种病吗?”我问:“感染…’ “我不知道。因为出现了疹子,我目前认为是病毒性的。可是,我们应该很快见到初步的验血结果——哦,好的。”一位护士递给他一张小纸条。“嗯]嗯……”他停顿片刻。“这个……” “这个什么?”我问,两条腿焦急不安地挪动着。 他两眼盯着纸条,摇了摇头。他没有回答我的问话。 “这个什么?” “不是病毒感染,”他说,“白血球数量全是正常的,蛋白质化验结果正常。她体内的免症系统根本没有启动。” “那是什么意思?” 他的表情非常镇静,站在那里蹙眉思考。我觉得那是否说来他只是愚钝。一流人才现在并不学医,保健组织包揽了一切医疔事务。这个小伙子可能就是新一代庸医的一员。 “我们得扩大诊断范围,”他说,“我已经要求搞一次外科会诊,一次神经科会诊,皮肤化验结果很快就会出来,感染检查结果很快就会出来。那意味着,很多人将会和你谈话,反复提出同样的问题,可是——” “那没什么,”我说,“我不介意。只是……你觉得她得的是什么病?” “我不知道,福尔曼先生。如果它不是传染性的,我们会考虑引起皮肤症状的其他原因。她没有出国旅行吧?” “没有。”我摇了摇头。 “最近没有接触过重金属或有毒物质吧?” “比如说什么样的东西?” “到过废气物品倾倒处、工厂,或者接触过化学物品……” “没有,没有。” “你能够想到任何可能引起这种反应的东西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等一等,她昨天接受了免疫注射。” “什么疫苗?” “我不知道,就是她这个年龄段接种的疫苗……” “你不知道是什么疫苗?”他问。他的记录本已经打开,笔尖在页面上停下。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气急败坏地说,“我不知道是什么疫苗,她每次到那里去都挨一针。你是倒霉的医生——” “算了吧,福尔曼先生,”他用安慰的口吻说,“我知道这给你的压力很大。如果你能告诉我那位儿科医师的名字,我给他打电话,你觉得这样如何?” 我点了点头,伸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抹了一把。找浑身是汗。我把那位儿科医师的名字拼出来,他写在记录本上。我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我努力使自己冷静地进行思考。 在整个过程中,我的孩子不停地号啕大哭。 过了半小时之后,她开始出现惊厥。 当一名身穿白色制服的会诊医师正在俯身检查她的身体时,惊厥突然出现。她幼小的身体开始抽搐和痉挛。她开始恶心,好像快要呕吐了。她的双腿阵发性抽搐。她开始呼哧呼哧地喘息,直翻白眼 我记不清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也记不清做了什么,但是,一名身材壮如足球运动员的大块头男性护工冲了进来,把我推向小隔间的一侧,然后拖住我的双臂。我从他的巨大肩头向后看,发现六个人围在我女儿身边,一名身穿印有巴特·辛普森图案的T恤衫的护士正把针头刺入女儿的前额。我开始叫喊,拼命挣扎。那名男性护工叫着:“透皮接麦书页,透皮接麦持页,透皮接麦书页。”一直重复了好几遍。我最后才发现,他说的是“头皮静脉输液”。他解释说,只是准备实施静脉输液,孩子已经脱水了。那就是她出现惊蹶的原因。我听到他们谈到了电解质镁、钾。 感谢上帝,惊蹶在几秒钟后总算停止了。但是,她仍在号啕大哭。 我给朱丽亚打电活。她没有睡着。“她怎么样?” “还是那样。” “还在哭吗?那是她的哭声吗?” “是的。”她可以听到我身后阿曼达的哭声 “哎哟,上帝。”她呻吟了一声,“他忙说是什么病?” “他们还不知道。” “噢,可怜的孩子。” “这里大约有15位医生在会诊。” “我能做点什么?” “我看不能。” “好吧。随时告诉我情况。” “奸吧。” “我没有臃觉。” “好吧。” 离拂晓还有几个小时,那一群参加会诊的医生宣布,她得的病可能是肠梗阻或者脑肿瘤——他们无法确定,决定进行核磁共振成像检查。当她被推进核磁其振成像室时,天空开始渐渐发白。一架巨大的白色机器位于房间中央。护士告诉我,如果我能帮助她进行准备工作,对小孩的情绪可以起到稳定的作用。她把孩子头皮上的针头拔出来,因为在进行棱核磁共振成像时孩子身上是不能有任何金属的。鲜血沿着阿曼达的脸庞往下淌,流进了她的眼睛。护士把它擦干净。 现在,阿曼达被固定在白色板子上,慢慢送入了机器。我的女儿盯着那台核磁共振仪,两眼充满恐惧的神色,仍然在号啕大哭。 护士告诉我,我可以在隔壁房间里和那位技师在一起。我走进那间用玻璃分隔开来的房间,可以观察到核磁共振仪工作的情况。 技师是一个外国人,黑人。“她几岁了。是女孩吧?” “对,是女孩。9个月。” “双肺不错。” “是的。” “开始了。”他开始摆弄那些旋钮和调节控制器,几乎没有看我的女儿。 阿曼达的身体全部都在机器之内。她抽泣的声音从话筒另一端传来,显得细弱无力。技师扳动开开关,机器上的泵开始工作发出了大量噪音。但是,我仍然可以听到女儿号啕大哭的声音。 这时,她突然停止了哭声。 她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糟糕!”我叫道,转眼看了技师和护士一眼。他两人的脸上呈现出震惊的神色。我们都有同样的感觉,出现了某种可怕的情况。我的心里开始咚咚地猛烈跳动。技师急忙关了电源,我们冲进检查间。 我的女儿躺在那里,仍然被捆绑着,呼吸急促,但是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她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好像被射花了眼。她的皮肤的粉红色已经来显减退,局部出现了正常颜色。疹子在我们的眼前渐渐褪去。 “要是出了问题,我就倒霉了。”技师说。 回到急诊室后,他们不让阿曼达回家。那些外科大夫们仍然认为,她要么患有肿瘤,要么是有急性肠道毛病,因此要她留院观察。但是,她身上的湿疹继续稳定地消退。过了一个小时,粉红色慢慢减弱,然后完全消失了。 没有人能够解释眼前出现的情况,那帮医生们显得局促不安。在她前额的另外一侧重新插上了静脉输液管。但是,阿曼达躺在我的怀里,十分饥饿地在狂饮一瓶婴儿奶。她盯着我,两眼露出她在进食时常有的那种有催眠作用的神色。她看上去真的平安无事了。她在我的怀中进入了梦乡。 我在那里站了一个小时,然后开始提出:我得回家去照料其他孩子,我得送他们去上学。 过了片剥,那些医生们宣布现代医学又一次取得了胜利,把我和女儿打发回家。 阿曼达一路上安稳睡觉,直到我把她从座位上抱起时才醒了过来。夜空渐渐转为灰色,我抱着她走上门前的车道,然后进了家门。

房子型寂静无声。孩子们西在睡觉。我发现朱丽亚站在餐厅里,望着窗外的后院。后院里的喷淋器开着,哧哧作响。朱丽亚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两眼盯着窗户,身体一动不动。 我说:“我们回来了。” 她转过身体:“她没事儿吧?” 我把抱在手里的小孩递给她:“看来是吧。” “感谢上帝,”她说,“我很担心,杰克。”但是,她没有走过来,没有接触阿曼达。“我很担心。”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冷冰冰的。那声音实际上并不着急,她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就像是在叙述她不理解的另一种文化的仪式。她嘬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 “我一夜都没合眼,”她说,“我很担心,感觉糟透了。感谢上帝。”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掠过,然后转向一边。她露出了内疚的神色。 “想抱一抱她吗?” “我,嗯……”朱丽亚摇了摇头,点头示意端在手里的咖啡杯。“现在不吧,”她说,“我得去看一看那些喷淋器。它们给我的玫瑰灌了太多水。”她说罢走向后院。 我目送她走进后院,看见她两眼望着那些喷淋器。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故作姿态地检查安装在墙上的记时器盒子。她打开盖子,然后查看了盒子内部。我不懂她的意爱。为我家干活的花匠上周刚刚调过喷淋器的记时器。或许,他们没有调试好。 阿曼达在我的怀里呼哧呼哧地呼吸。我抱着她走进婴儿房,给她换了尿布,然后放到床上。 我走向厨房,看见朱丽亚正在用手机打电话。这是她的另一个新习惯。她并不经常使用家里的座机,而是使用她自已的手机。我曾经问她为什么不用座机,她解释说,用手机方便一些,因为她打许多长途电话,手机的话费是由公司支付的。 我放慢脚步,在地毯上行走。我听到她说:“对,情况不妙,我当然会的,但是,我们现在就得小心……” 她抬起头来,看见了我,说话的语气立刻变了。“好吧,嗯……听我说,卡罗尔,我认为,我们只要给法兰克福打一个电话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然后再发传真确认,把他的反馈告诉我,好吧?”她说罢吧嗒一声关上手机。我进了厨房。 “杰克,我不愿意在孩子起床之前离开,但是……” “你必须走吗?” “我看是吧。公司里出了一点事情。” 我看了一眼手表。6点15分。“好吧,” 她说:“那么,请你,嗯……孩子……” “没问题,我会把一切弄好的。” “谢谢。我晚些时候给你打电话。” 于是,她离开了家。 我疲惫不堪,洼思维也混乱了。小女儿仍在睡觉,运气不错,她睡觉的时间多了几个小时。家里请的杂工玛丽亚6点30分来了,摆放好早餐用的餐具。孩子们用了早餐,我开车送他们上学。找尽垦使自己头脑保持清醒。我小停地扣哈欠。 埃里克坐在前排的副驾驶位上。他也在打哈欠。 “今天没有睡醒吧?” 他点了点头。“那些人让我一夜都没有睡着。”他说。 “什么人?” “昨天晚上到家里去的人。” “什么人?”我问。 “来吸尘的人,”他说,“他们把家里吸了一个遍。他们把鬼魂都给吸出来了。” 尼科尔在后座上窃笑:“鬼魂……” 我说:“我觉得你是在做梦吧,儿子。” 埃里克最近爱做千奇百睦的噩梦,常常在半夜惊醒。我敢肯定,那是因为尼科尔让他一起观看恐怖电影,知道那些电影会使他恐慌不安。尼科尔这个年龄段的人喜欢观看以蒙面杀手为主角的恐怖电影——那些系手谋害发生性行为之后的青少年。那是一种固定套路:你有了性行为便会丧命。但是,那些电影对埃里克来说不适宜。就她让埃里克看恐怖电影的事情,我已经和尼科尔谈过多次了。 “不,爸爸,那不是做梦”埃里克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那些人的确在家里。来了许多人。” “哦——噢。嗯,那鬼魂是什么样子的?” “他是鬼魂,全身银色,闪闪发光,不过他没有脸。” “哦——噢。” 这时,我们到了学校。尼科尔说,她课后要参加戏剧彩排,我下午接她的时间应该是4点45分,而不是3点45分;埃里克说,如果要他去注射疫苗,他就不去儿科医师那里接受检查了。我重复了所有父母都用的经久不变的咒文:“我们看看再说吧。” 两个孩子拽着双肩包下了汽车。 他们两个人的背包重量大概都有20磅。我对此一直不习惯。我在他们那个年纪时,孩子们不背那么大的书包。我们那时根本就没有双肩包。如今,好像每个孩子都有双肩包。你会看到小不点的二年级学生驮着它,弯腰驼背地-出入校门,就像在高山地区从事搬运工作的夏尔巴人。有的孩子把书包放在手推车上,就像在机场上拉着行李包。我不理解这种现象。这个世界正在数字化;一切都在朝着重量轻、体积小的方向发展。然而,学龄儿童的负担却空前沉重。 在两个月之前的一次家长会上,我提出了有关的问题,那位校长说:“你说得对,这是一个大问题。我们都对此表示关注。”随即便岔开了话题, 我对此也弄不明白。如果他们都表示关注,为什么却无动于衷?当然,那是人的本性。没有人走去防患于未然。我们只有在孩子被车压死了之后,才会在路口上安装“停车观察”的交通标识。 我又在驾车回家的路上,跟着早上缓慢的车流行进。我想,我可以睡几个小时的觉。我心里考虑的只有这一点。” 玛丽亚11点左右叫醒了我,不停地摇着我的肩膀,“尔曼先生,槁尔曼先生。” 我睡眼惺妈,“什么事?” “孩子。” 我立刻清醒过来,“她怎么啦”’ “你去看一看孩子吧,福尔曼先生。她全”她伸手捷了摸她自己的肩膀和手臂。 “她全怎么啦?” “你去看一看孩子吧,福尔曼先生。” 我摇摇晃晃地下了床,走进了婴儿房。阿曼达站在童床上,两手拉着栏杆。她开心地跳着,笑呵呵的。她看来一切正常,只是整个身体呈蓝中带紫的颜色,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肿包。 “噢,上帝。”我叫道。 我无法再去医院忍受前一天夜里那样的遭遇,我无法忍受见到更多不告诉你任何情况的身穿自大褂的医生,我无法忍受再次遭到恐吓。前一天夜里的经历使我身心疲惫。一想到女儿生病的事情我心里就十分难受。我走到阿曼达跟前,她对着我开心地格格笑着。她向我伸出一只小手,在空中抓着,要我抱她起来。 我把她抱起来。她精神不错,伸手来抓住我的头发,想取下我的眼镜——那是她的习惯动作。我这时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她的皮肤,但是心里觉得安稳了许多。她的皮肤像是被打肿了一样——那是受到撞击的颜色——周身全是那样的颜色。阿曼达好像曾被放进过染缸一样。那种颜色的均匀性使我感到恐慌。 我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给急诊室的医生打电话。我伸手在衣服口袋里找他的名片,阿曼达一直想抓下我的眼镜。 我用一只手拨动电话。我可以用单手做许多事情。我一拨电话就通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惊讶。 “噢,”他说,“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女儿感觉如何?” “怎么说呢,她看上去感觉不错,”我说着往后扬了—下头,使阿曼达抓不到我的眼镜,她格格地笑着;抓眼镜现在是种游戏。 “她感觉不错,”我说,“不过,问题是——” “她身上有任何出现淤血的地方吗?” “对,”我回答说,“实际上,她真的有。正是因为这样,我才给你打电话。” “淤血全身都有吧,颜色完全一致吧?” “对,”我说,“身上大部分都是这样。你怎么知道的?” “唉,”医生说,“她的试验报告全都出来了,各项指标一切正常。完全正常。健康儿童。我们仍在等待的只有核磁共振成像报告,但是,核磁共振成像仪出了毛病,他们说要等儿天。” 我无法直回避躲闪,我说着把阿曼达放回儿童床。当然,她不喜欢我那样做,脸蛋皱成一团,眼看就要哭起来。我把甜饼怪物玩具递给她,她坐下玩了起来。我知道,那甜饼怪物玩具大约可以使她安静5分钟。 “无论如何,”医生说,“知道她情况不错使人感到高兴。” 我说:“我也感到高兴。” 医生停顿片划。后来,他开始咳嗽。 “福尔曼先生,我发现你填写的就医表格上说,你的职业是软件工程师。” “对。” “这是否意味着你参与了工业制造?” “不。我是搞程序研发的。” “你是在什么地方从事那工作的?” “在硅谷。” “比如说,你不在工厂里工作吧?” “没有。我在办公室工作。” “哦。”对方停顿了片刻,“我可以问你在何处供职吗?” “实际上,我眼下没有工作。” “哦,好吧。目前的状态有多久了?” “6个月。” “我明白了。”对方稍有停顿,“嗯,好的,我只是想搞清这一点。” 我问:“为什么?” “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问这些问题?” “哦,它们是表格上的内容。” “什么表格?”我问,“我在医院就已经填完所有表格了。” “这里还有一份表格,”他说,“健康安全表。健康与安全办公室制作的表格。” 我问:“这些问题是做什么用的?” “还出现了另一个病例,”他说,“症状与你女儿的非常相似。” “什么地方?” “萨克拉门托总医院。” “什么时候?” “5天以前。但是,那个病例涉及的人完全不同。患者是一位年龄42岁、在墨西哥的马德雷山区搞野外工作的植物学家,一位研究野生花卉的专家。那里有种特别的花卉或植物。长话短说,他住进了萨克托门托的医院。而且,他的临床病程与你女儿的类似——突然莫名其妙地发作,不发烧,伴有剧烈疼痛的红斑性反应。” “也是做了核磁共振成像后就消除了反应。” “我不知道他是否接受了核磁共振成像检查,”他说。“但是,这种综合征——无论它是什么东西——显然是自体限制性的。非常突然地发作、非常突然地结束。” “他现在康复了吗‘那位植物学家?” “他的状况良好。有两三天出现了淤血,没有其他症状。” “好的,”我说,“听到这一点我感到高兴。” “我知道你想知道这些情况。”他说。 后来,他告诉我,他可能还要给我打电话,进一步了解情况,并问我是否愿意。 我说,他任何时候都可以给我打电活。 如果阿曼达病情出现任何变化,他要我给他打电话,我答应了,然后挂断电话。 阿曼达扔掉了甜饼怪物玩具,站在儿童床上,一只手抓住栏杆,另一只手朝我伸来,小指头不停地抓着。 我抱起她;就在那一瞬间,她抓下了我的眼镜: 我伸手去抢眼镜,她发出细长而尖厉的欢快叫声。 “阿曼达……”但是,说时迟那时快她把眼镜扔向地板。 我眨巴着眼睛。 没有眼镜我看不清楚。我的眼镜是软金属框架的,现在已难以看到了。我趴在地上,手里仍旧抱着孩子,伸手在地上摸索了几圈,希望能够触摸到眼镜。我没有找到。我半眯着眼睛缓缓向前移动,又伸手摸了一遍,还是没有触到眼镜。这时,我看见儿童床下闪过一丝亮光。我放下孩子,趴到了儿童床下,找到眼镜戴上。在那个过程中,头被儿童床重重地撞了一下,我急忙低下了头。 这时,我的目光落在床下墙上的一个电源插座上。插座上面有一个小塑料盘。我拔下来,看了看。一个两英寸长的细管子,看上去像是一个平压装置,一种泰国制造的普通商业产品。输出和输入电压在制造塑料盒子时已被标上。盒子的底部有一个白色标签,下面写着PROPSSVT,并且带有条形码。它是公司贴在存货上的不干胶标记。 我转动那个细管子。这是从哪里来的呢?我负责管理家务已有6个月时间了,我知道家里物品的摆放位置。可以肯定的是,阿曼达的房间里是不需要平压装置的。这样的东西只用在对电流敏感的设备上,比如计算机。 我站起来,环顺房内,看一看还有什么不同之处。使我感到惊讶的是,一切都变了,不过只是稍有不同。阿曼达的夜灯灯罩上饰有动画片小熊维尼中的角色。老虎是她最喜欢的动物,我总是将老虎朝着她的儿童床。现在,朝着儿童席的是小驴依育。阿曼达用的防水垫的一角以一处污迹,我总是让有污迹的底部朝左边,现在它在右上方。我把那些预防尿疹的润滑油瓶子放在柜子的左边,那是她伸手拿不到的地方。现在,它们靠得太近,她伸手可以抓到它们。而且,还有—— 女佣走进来,站在我的身后。 “玛亚亚,”我说,“你清扫了这个房间吗?” “没有,福尔曼先生。” “但是,房间里摆放的东西挪动了位置。”我说。 她环顾四周,耸了耸肩,“没有啊,福尔曼先生。还是原来的样子吧。” “不一样不样,”我坚持说,“已经变了样。瞧。”我指着灯罩和防水垫,“挪动了位置。” 她又耸了耸肩,“好吧,福尔曼先生。” 我看见她脸上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色。她要么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要么认为我疯了。而且,我很可能真的显得有一点疯,一个成年人着迷于饰有小熊维尼的灯罩。 我让她看我手里的细管子:“你以前见过这东西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 “在儿童床下发现的。” “我不知道,福尔曼先生。”她拿在手里,边转动,边观看。她耸了耸肩,然后把它还给了我。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是目光中露出了警觉的神色。我开始感到尴尬。 “好吧,玛丽亚,”我说,“没什么关系。” 她俯身抱起孩子:“我要喂她吃的了。” “好的,去喂吧。” 我离开了房间,心里感觉怪怪的。 为了弄清情况,我上网查找“SSVT”。我链接到的网页包括斯里西瓦维西努神庙、科尼茨华芬培训学校、纳粹徽章售卖部、子系筑采样显示技术公司、南海岸职业技术学校、光学变温低温恒温系统公司、家用硬化地板公司、弹弓维纳斯的乐队、瑞士射击协会,在那个网址之后,搜索便停止了。 我离可了计算机。 我注视窗外。 玛丽亚给我开了一份购物单,上面歪歪扭扭列出了各个项目。我真的应该先购物,再去接孩子。但是我待着没动。有时候,周而复始的家庭生活节奏似乎使我不知所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很不踏实。每当出现那样的情形时,我只得呆呆地坐几个小时。 我不想动。现在不想。 我不知道朱丽亚今天晚上是否会给我打电话,不知道她是否会找出别的什么借口。我不知道如果她某一天回到家里,宣布她已经爱上了别人,我将怎么办、我不知道如果到那时我仍然没有找到工作,我将怎么办。 我正对的窗外有一株高大的小雪花果树,树干碧绿,枝繁叶茂。我们搬来这里后不久栽种时,它要小得多。当然,是那些种树的工人们栽的,但是我们当时全都在场。尼科尔用上她的塑料铲子和小桶。埃里克夹着尿布在草坪上爬。朱丽亚让那些工人着了迷,心甘情愿地干得很晚,在当天完成了工作。他们离开之后,我吻了吻她,清除了她鼻子上的泥土。她说:“它将来会给找们的整幢房子遮风挡雨。” 但是,它后来使我们大失所望。它的一个树枝在一次风暴中被折断,它长得有些不对称。小雪花果树的木质松软,树枝很容易断裂。它没有长到为整幢房子遮风挡雨那么大。 但是,当时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从窗户望去,我看见全家人都在草坪上。然而,这只是脑海中的回忆而已。现在,我很担心那样的场景将不再出现。 在接触多智能体系统许多年之后,你开始用那些程序的方式来看待生活。 从根本上讲,你可以将多智能体环境视为某种类似于棋盘的东西,将智能体视为类似于棋子的东西。那些智能体在棋盘产生互动,以便达到目标,与棋子移动以便获胜的方式类似。两者之间的差别在于,没有人去移动那些智能体。它们自己互动,以便产生结果。 如果你设计的智能体拥有记忆力,它们便可以了解其所在环境的情况。它们能记住自己在棋盘上到过的位置,记住曾经出现的情况。它们能够按照特定的期望,回到某些位置去。最后,程序编制员说,那些智能体对它们所在的环境产生信念,会按照那些信念去产生作用。当然,严格说来并不是这样的,但是,这种情景完全有可能是真的。它看起来是那样的。 然而,使人感兴趣的是,某些智能体会逐渐形成错误信念。要么是因为动机冲突,要么是由于别的什么原因,它们开始出现不恰当的行为。环境已经出现了变化,但是它们看来却并不知道。它们重复已经过时的模式。它们的行为不再反映棋盘上的真实情况。它们似乎被困在过去的时间之中了。 在逐步发展的程序中,那些智能体被消灭了。它们没有后代。在其他多智能体程序中,智能体的主要倾向产生了作用,那些过时的东西只是被绕过,被推向边缘。有的程序拥有一种“严厉的收割者”模块,那样的模块定期将它们剔除出去,使它们脱离系统。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它们被困在它们自己的历史之中。有时候,它们集结起来,回到系统之中。有时候,它们不那样做。 诸如此类的思考使我不寒而粟。我在椅子上辗转不安,看了一眼座钟。我看见接孩子的时间到了,心里有了一种被解脱的感觉。 在我们等待尼科尔完成彩排的过程中,埃里克在车里做家庭作业。她垂头丧气地走出校门;她本以为她自己担任领唱,但是,那位戏剧教师却把她安排在合唱组中。“只有两句台词!”她说着,用力关上车门。“你们想知道我的台词吗?我说,‘瞧,约翰来了。’在第二幕中,我说,“这听起来相当严重。”就是这两句话!”她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我弄不懂布莱基先生出了什么毛病!” “他可能觉得你讨厌。”埃里克说。 “老鼠屎!”她打了一了他的脑袋,“猴屁股!” “够了,”我说着发动了汽车,“系上安全带。” “小傻瓜蛋,他知道个屁。”尼科尔说着,扣上了安全带。 “我说了,够了。” “我知道你是一个臭家伙,”埃里克说,“浑身尿臭。” “够了,埃里克。” “得了吧,埃里克,听你父亲的话,闭上嘴巴。” “尼科尔……”我瞟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她。 “对——不起。” 她看上去快要哭了。我安慰她:“宝贝,你没有得到想担任的角色,我真的很难过。我知道,你很想扮演那个角色,这一定让你觉得很失望。” “不。我不在乎。” “好吧,对不起了。” “真的,爸爸,我不在乎。都过去了。我还在向前走。”过了片刻,她说:“你知道是谁演那个角色吗‘那个小婊子凯蒂·理查兹!布莱基先生只是一个好色鬼!”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大哭起来,抽泣的声音响亮,就像在演戏。埃里克在一旁向我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翻了一下白眼。 我开车回家,提醒自己晚饭后等尼科尔安静下来时,和她谈一谈不要讲脏话的问题。 我切着青豆,以便把它们放进蒸锅里去。这时,埃里克来了,站在厨房门口。“嘿,爸爸,我的MP3播放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一直觉得,我不应管他们如何摆放个人物品。埃里克的游戏小子,他的棒球手套,尼科尔的短背心,她的手链…… “怎么办,我找不到了。”埃里克仍旧站在厨房门口,不靠近我,担心我会叫他帮助摆放餐具。 “你找了吗?” “到处都找遍了,爸爸。” “嗯。你房间里找过吗?” “全找过了。” “娱乐室呢?” “全找过了。” “车里呢,你可能把它忘在车里了。” “我没有,爸爸。” “你把它放在学校的贮藏柜里了吧?” “我们没有贮藏拒,只有小格子。” “你检查过短上装的口袋吗” “爸爸,行了吧。我全找过了。我需要它。” “既然你各个地方都找过了,我也没有办法找到,对吧?” “爸爸。求您帮帮我好吗?” 锅里炖的菜还需要半个小时。我放下刀子,走进埃里克的卧室。 我看了看通常乱扔东西的地方:衣服乱成一堆的衣橱后部(我得跟玛丽亚说说这一点)、床下、床头柜后面、浴室最下层的抽屉、书桌上成堆的杂物下面。埃里克说得对,他房间里没有。 我们转向娱乐室。我路过婴儿房时朝里看了看。我一眼发现了它。它就在更衣台旁边的架子上,和那些装婴儿护肤用品的瓶子放在一起。 埃里克一把抢了过去。“嗨,谢谢爸爸!”他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没有必要问它为什么会在婴儿房里。我回到厨房,继续切青豆。这时埃里克又叫了起来: “爸——爸!” “怎么啦?”我问。 “它不响了!” “别大声嚷嚷。” 他回到厨房,绷着一张脸:“她把它弄坏了。” “谁弄坏的?” “阿曼达。她可能让口水流进去了或者怎么的,她把它弄坏了。这不公平。” “你检查过电池吗?” 他脸上露出了可怜的神色:“检查过了,爸爸。我跟你说了,她把它弄坏了!这不公平!” 我怀疑他的MP3播放器并没有出毛病。这些玩意儿是固体装置,没有传动部件。而且,它太大,小女儿拿不动。 我把青豆倒进蒸锅里,然后伸出手来:“让我看一看。” 找们走进车库,我搬出了工具箱。埃里克看着我的每个动作。我有一整套修理计算机和电器专朋的小工具。 我动作麻利,我拿起4号菲利普螺丝刀,MP3播放器的后盖很快就被打开。我看了看绿色的线路板。线路板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它就像从干衣机里取出的棉绒,遮住了那些电子元件。我怀疑,埃里克打棒球时衣袋里装着MP3播放器。很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它被弄坏了。但是,我检查了塑料线路板的边沿,看见有一个橡胶垫圈被卡在后盖与机芯之间了。他们制造时是使它密封的……他们应该这样做。 我吹开灰尘,以便看得更清楚一些。我想找到一个松开的电源接头,或者一个由于受热而松动的记忆芯片——总之是某种容易修好的东西。我半眯着眼睛检查那些芯片,想看清上面的符号。一个芯片的字迹模糊不清,因为看来是某种—— 我停了下来。 “什么东西?”埃里克问,两眼望着我。 “把那个放大镜给我。” 埃里克递给我一个放大镜,我将高强台灯的位置调低,俯身仔细检查那块芯片。我看不清上面的符号的原因是芯片的表面已被腐蚀,整个芯片是蚀刻在主板上的微型沟槽——一种微型河流三角洲——中的。我现在知道了那些灰尘的来源。它是芯片解体后的遗留物。 “你能修好吗,爸爸?”埃里克问,“你能吗?” 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主板的其余部分看来完好无损。控制器芯片没有动过。仅有的一个记忆芯片坏了。我不是搞硬件的,但是我懂得如何排除计算机的一般故障。我会安装硬盘驱动器,增加内存条,以及进行类似的检修。我以前处理过记忆芯片,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故障。我能够想到的一点是,它是一个有毛病的芯片。这类MP3播放器很可能就是用最廉价的元件组装的。 “爸爸,你修得好吗?” “修不好,”我说,“需要换芯片、我明天去给你弄一个。” “是她弄坏的,对吧?” “不是。依我看,那芯片本来就有毛病。” “爸爸。用了一整年都是好好的。是她弄坏的。这不公平。” 恰好这时,小女儿哭了起来。我把MP3播放器放在车库的工作台上,回到了屋里。我看了一眼手表。在锅里的菜炖好之前,我刚好有时间为阿曼达更换尿布,然后准备她吃的麦片。 到了9点钟,阿个小孩已经入睡,房子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尼科尔的声音:“这听起来相当严重,这听起来相当严重。这听起来……相当严重。”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样子背诵台词。 我早些时候收到了朱丽亚发来的语音信息,她说8点之前回家。但是,她没有按时到家。我不打算打电话问她的情况。反正我累了,累得没有精神去担心她的事情了。在过去几个月里,我已经学到了许多小窍门——主要是随心所欲使用锡箔纸,以便省去大量的洗刷工作。但是即便如此,在做好了饭菜,摆放上桌,照顾孩子们吃饭,假装开飞机以便哄小女儿吃下麦片,餐后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把小女儿坐的高椅子擦拭干净,照顾小女儿睡觉,然后清扫厨房——干完这一切之后,我已经疲惫不堪。今天感觉特别累,小女儿一直乱吐麦片,埃里克吃饭时一直说那不公平,他要的是鸡翅,而不是烤肉。 我砰的一声瘫倒在床上,伸手打开电视。 只有静电声,这时我才意识到DVD播放机仍然开着,切断了有线电视的信号。我摁了一下遥控器,开始播放光盘上的内容。它是朱丽亚的演示录像,那是几天之前的。 微型摄像头在血液里运动,进入了心脏。我又一次看到,血液几乎是无色的,红血球不断弹跳。朱丽亚在说话。实验对象躺在检查台上,他身体的上方是那触角。 “我们离开了心室,大家将会看到主动脉就在前方……接着,我们将要穿过动脉系统……” 她转身面对摄像机镜头。 “各位已经看到的形象是短暂的,但是,我们可以让摄像头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循环运动;这样,我们就可以构成想要看到的任何东西的高清晰度合成图像。我们甚至可以利用强磁场,让摄像头停下来,我们完成检查之后,可以借助一种由强磁场包围的静脉环分流血液,取出那些微粒摄像头,然后送病人回家。” 录像画面切回到朱丽亚。“艾克西莫斯公司发明的这一技术安全、可靠,操作起来非常简便。它无需经过高级训练的人员;它可以由实施静脉输液的护士或医疗技师操作。但在美国,每年死于血管疾病的病人就多达100万。3,000万以上的人被诊断患有心血管疾病。这一成像技术的商业前景非常广阔。它无痛、简单、安全,将会取代其他成像技术——例如计算机X光断层造影扫描和血管造影——将会成为标准的医学检查方法。我们将会销售这种采用纳米技术的摄像头、触角和监视系统。我们作一次检查的费用仅为20美元。这与某些基因技术形成鲜明对比,使用那些技术检查一次的费用现在高达2,000至3,000美元。但是,以每次检查20美元的收费标准,我们预期第一年的全球收入会超过4亿美元。而且,一旦这一方法变为标准,该数字将会增加3倍。我们所谈的这种技术每年将会带来13亿美元的收入。好吧,如果各位有什么问题……” 我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关了电视。录像给人深刻印象,她的观点也很有说服力。事实上,我无法理解,艾克西莫斯技术公司为什么会在下一轮筹资活动中遇到困难。对投资者而言,这应该是一个收入稳当的项目。 但是,她当前很可能并无困难。她很可能只是以这一场资金危机为借口,每天晚上挨到很晚才回家。那些原因只有她自己才心知肚明。 我关了电灯。我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眼前飘过一连串稍纵即逝的形象。朱丽亚的大腿架在另一个男人的腿上。朱丽亚的背部疼痛。朱丽亚呼吸急促,肌肉紧张。她伸出一只胳膊推着床头。我发现自己无法止住那些形象。 我从床上爬起来,去看一看孩子们的情况。 尼科尔还没有睡觉,正在给她的朋友们发电子邮件。我告诉她该关灯了。 埃里克已经把被子蹬开了。我伸手把它整理好。 小女儿身上的紫色还未消退,但是她睡得很好,呼吸轻柔而均匀。 我回到床上。我努力使自己入睡,努力使自己去考虑别的事情。我辗转反侧,调整了枕头,起来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点饼干。后来,我终于入睡,但是睡得并不安稳。 而且,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夜间的某个时候,我翻身看见朱丽亚正站在床前脱衣服。她的动作缓慢,正在解开上衣的纽扣,似乎非常疲惫,或者很想睡觉了。她没有面向我,但是我可以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脸。她看上去很美,几乎像一位皇后。她的面容轮廓比我记忆中的更分明,尽管那可能只是由于灯光的原因。 我半闭着眼睛。她没有注意到我是醒着的。她继续慢慢地解开上衣纽扣。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喃喃低语,或者是在祈祷。她的眼睛显得空荡荡的,迷失在沉爱之中。 就在我观察的过程中,她的嘴唇变成了深红色,接着成了黑色。她看来并没有注意到那些变化。那黑色从她的嘴上蔓延开来,布满脸颊,覆盖两腮,接着到了预部。我屏住呼吸,我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那黑色现在形成一层薄膜,慢慢地笼罩了她的全身,就像是一件黑色披风。露在外面的只有她的上半个面孔。她的表情平静;实际上,她好像失去了知觉,目光直愣愣地对着空中,黑色嘴唇无声地颤动。我望着她,觉得一股寒气钻进了自己的骨头。过了片刻,那个黑色的罩子滑到地板上,然后便消失了。 朱丽亚恢复了常态,脱掉上衣,走进了浴室。 我想起来跟踪她,但是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一种极度的疲惫感将我钉在床上,使我失去了力量。我筋疲力尽,几乎不能呼吸。这种压抑性疲惫感迅速增加,控制了我的意讽。我失去了所有意识,觉得眼皮往下坠,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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