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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推理小说  发布:2019-10-16

  朱又元吃完中饭,正在收拾碗筷,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喊叫:“朱爹,快来,三差一,都等您好半天了。”
  朱又元即忙扭头大声回应:“来了,来了,碗筷放锅里就来。”
  屋外又传来一声催促:“快点!”
  朱又元听了,也不再回应,只是风样地拿起碗筷,又胡乱地抹了下桌子,盖上罩子,放到锅里,舀了几瓢水,匆匆向前去,打开房门,装上钱包,拎起床头柜上的茶杯,锁上大门,匆匆走了。
  朱又元的家中,只他一人,老伴已死多年,死时,朱又元才五十五岁,有心想再续娶一房,也托人找了几处,却也不甚中意,倒也不是对其人不中意,实则对方也有了儿女,且还要照看孙子,朱又元嫌麻烦,从此也就死了那条心。两个儿子现在都已结婚生子,却也不在家中,都上武汉打工去了。儿子们也争气,都也买下房子,却也仅付了首付,每月还要尝还一大笔房货。为此,回家的次数也就少之又少,有时回家,却也仅是上午来,中午吃顿饭,下午就走了。走时,或三百,或五百,把予朱又元,脸上竟有了不好意思。朱又元也不推辞,也一一接过,清点一下,放在手中捂一捂,又转手把予了回去,搞得儿子们都一脸的错鳄。朱又元却笑呵呵地说道:“这是我给的孙子的钱,接着,接着。”说完,推着赶着儿子们上车。
  车子走出老远,儿子们伸头反望,还能见到自家门后的那团黑点。
  朱又元在家也没闲着,还种了两亩水田,田里也只栽种了一季中稻。却也别小看了这一季,年成好时,竟可落下个六七千斤稻谷。卖去几千斤,作零花钱,其它就可作口粮了。闲暇时节,就与塆子里的爹爹婆婆们打点小牌,一天的光景,也就这么轻松地过过去了。
  朱又元来到那家,呼吸竟也有点粗了,却也没在意,走到桌前坐下,告了声:“得罪!”开始码放起牌来。
  置骰,起牌,倒也一切正常。待十七张牌起完,朱又元那本已平静的呼吸,竟又粗重了起来。
  左右两边的人倒也没在意,对面的黄婆见了,忍不住问道:“朱爹,怎么啦?哮喘病又犯了?”
  朱又元感激地望了一眼,口中说着“没事”,手中的牌已亮了起来,朱又元见了,哈哈哈大笑了起来,人也如棉条样哧溜下了地上。
  众人一惊,跑过来看时,哪还有一点生息?再看桌上的牌,竟都张大了嘴巴,不由得也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竟是难得一见的清一色七对。

母亲前脚走进家门,儿子林生后脚跟着走了进去。看到母亲,林生惊喜地叫道,姆妈!说着,赶紧把手背上的棉球塞进了兜里。
  此时,母亲正在与妻子说着话,刚问了句,在家?猛从背后传来一声喊,母亲不待妻子答话,转过身来,瞧见身后的儿子林生,母亲脸上的笑容即刻收敛住了,瞪大双眼,诧异地问道,么搞成哒这样?
  林生嘿嘿一笑,连声答道,没得么家,没得么家。说完,赶紧跑去倒茶。
  母亲连忙伸手拦住,连声说道,我来,我来。边说,边接过林生手中的热水瓶。
  对面的妻子也连声道,你郎等他倒,你郎歇下。
  母亲眼一瞪,没好气地道,我是客?说完,放下热水瓶,吹了吹,象征性地啜了口,又对对面的妻子说道,你歇,我来!边说,边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拿出围巾,麻利地一抖,快速地系在了腰间,挽起袖子,抢过妻子手中的锅铲,烧火去了。
  林生见了,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连声道,这么好?这么好?脸上已现了愧色。
  母亲转头一瞪眼,没好气地道,有么家不好?娘伺候儿女,天经地义!
  林生与妻子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一摇头,各自找了条板凳坐了下来。
  其实,林生前十多天就要母亲来,母亲只说家里有事,忙,一拖再拖,拖到今天才来。
  原来,今年一开春,林生与妻子多种了一亩菜地,加上原来的一亩五,共计二亩五分地。林生为了早日摆脱贫困,二亩五分地都种上了竹叶菜。也算天可怜见,菜没打任何梗,一舒地长了起来。菜一起来,就要去卖。林生开始出了菜,自己拿去市场零卖。可菜不等人,该长时,还是要长。于是,林生凌晨去到皇经堂兑给菜贩子,白天再去零卖。时间一长,人就有点吃不消。林生与妻子一合计,决定接来母亲帮忙。可一催再催,母亲就是不来。还聊得妻子好一通调侃,说你母亲还舍不得你老头子哒?林生却不以为意,哈哈一笑,回道,老伴老伴,哪个想分离?这一说一笑,倒也减轻了二人不少的疲劳。但这只能缓解,却根本减少不了劳动量!等到二亩五分地的竹叶菜卖完,林生和妻子都变成了个骷髅。这些日子,早晚都在打点滴。好在两个伢儿听话,学校也不远,同伴也多,倒也免去了林生二人的不少麻烦。
  母亲见二人不再争执,母亲满意地笑笑,更加快捷地去淘米、洗菜。等到这一切都搞停妥,母亲这才直起身子,喘口气,刚想与儿子儿媳聊几句家常,一转身,见儿子儿媳已靠在墙上睡着了。林生还发出沉沉的鼾声来,口中还时不时地发出叫喊声,姆妈,快来!快来,姆妈,儿子都······
  听到这里,母亲再也忍不住了,眼雨刷的一下流了出来,咬牙恨恨地道,老东西,不为你,我能这晚才来?害我儿,害我儿吃哒这多苦!边说,边直跺脚。干活的动作,也更加谨慎了,生怕一不小心,发出一点声响来,惊醒了正在酣睡的儿子儿媳!
  原来,母亲接到林生打去的第一个电话,母亲已经动了身,人也已经站在屋后的公路上,正在等车。却被隔壁的王婆拦住了。王婆说,父亲正在和别个打架。
  母亲初也不信。因为王婆这人,蛮喜欢和别个开个玩笑。母亲都上了好几回的当了。母亲听完王婆的话,母亲一点都不相信,摇一摇头,准备上车。
  这时,刚好车子来了。
  王婆见母亲执意要走,王婆上前竟拉扯住了母亲的衣襟,口中连声道,快去嘚,快去嘚,真的打起来哒!
  母亲却一笑,没好气地道,还想哄我?
  车上的人见了,都只是笑。
  司机却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口中一个劲地催促,上不上?上不上?
  母亲却笑着说,上上上,我儿子正等着我去哩!
  司机一见是母亲,连忙赔笑道,是你郎啊?接着,又关切地问询道,又去你郎儿子那里?
  由于母亲经常搭这辆车,彼此都熟悉了。
  母亲边拨开王婆的手,边笑着回道,呃,又来麻烦你哒,小哥!
  车内有个老人笑道,你郎给他钱还说么麻烦?
  司机听了,只是嘿嘿笑。
  母亲却笑着回道,看你郎说的,人不可贱用嘚!看眼司机,又道,这小哥蛮好,有时差个一块两块,这小哥都不要!上回还帮我提哒东西到我屋里去哒,连口茶都没喝一口!搞得我的心里蛮不好过!
  司机一听,得意地道,看看,看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郎们就是不信!这回看你郎们还有个么话说?停了停,又说,我说我没钻钱眼里吧?你郎们就是不信!说着直冲母亲拱手!
  引得车上的人大笑。
  那个老人笑道,就你个狗日的能!
  司机摇头晃脑地道,本来嘛!见王婆还不松手,司机诧异地问母亲,她郎么哒?你郎偷哒她郎屋里的鸡哒?
  王婆笑道,比偷哒鸡还拐(坏的意思)。
  母亲笑着解释道,她说我家老头子正在跟别个打架!
  司机连忙催促道,那你郎快去看看嘚!
  母亲看了眼王婆,笑着说出了原因。
  车上人一听,都明白了。
  那个老人“哦”了一声,瞅了王婆几眼,也不再说话。
  司机刚想说话,塆子里传来一声喊,范婆啊,你郎快些回来哟,汪爹跟别个宋老大打起来哒,拉都拉不开。汪爹的脑壳都打破哒,流哒好多血哟,止都止不住!
  母亲一听,即刻下车,拖拽着王婆往塆子里跑。
  王婆这时却松开了手,只在后面大声喊道,我没哄你吧?我没哄你吧?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母亲这时哪还有闲心管这些?只是一个劲地跑。
  原来,父亲不喂鱼后,整日以打牌为业。
  今天早晨,父亲吃过早饭,看了眼就要出门的母亲,还是说了声,打牌去哒啊!边说,边朝屋外走。
  母亲瞪了眼,恼怒地道,拉得住?说完,锁上大门,提了包包,走到屋后的公路上,等起车来。口中却还恨恨地道,也不说去帮那伢们一把,就牌亲!死哒,看好意思要那伢们跟你收尸!
  母亲跑到牌场,见到血人似的父亲,二话没说央人抬回了父亲,滞留在家,专心扶持着父亲!口中还不时念叨,看伢们急的!看伢们急的!
  直到昨天,父亲才不喊脑壳疼,今天一早,又出去打牌去了。母亲也不叫儿子催,自己跑去了武汉。
  一路上都在嘀咕,就牌亲!就牌亲!干脆去和牌过去!
  待饭弄熟,母亲刚想叫醒儿子儿媳,屋外传来两声欢天喜地的叫喊声,婆婆,婆婆。
  随着话音的传来,又飞来两道身影,直扑母亲怀里!
  这正是放学回家的孙子孙女!
  母亲一把抱住二人,哈哈笑道,我的心肝宝贝呃!说着,一人脸上亲了一口。
  苍老声、童声,顿时交织在了一起,响彻在这低矮的茅草屋里!
  吵闹声自然惊醒了林生、妻子二人,他们睁开双眼,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又双双掉头,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看着。
  多日的疲乏,也在这温馨的一幕中,渐渐消逝殆尽!
  
  后来,闲暇时节,夫妻二人聊起父亲与人打架一事,妻子笑着说道,这叫老年人的燥动!
  林生听了,莫名地看着妻子。
  妻子微微一笑,解释道,这个燥,不是“足”旁的“躁”,而是“火”旁的“燥”,这说明,老人的肝上有火,时不时会燥动一下!
  妻子也是个有学问的人,在老家时,也是学校的老师。
  林生听了,担心地问道,有解吗?
  妻子嘻嘻笑道,有!说完,眨动着双眼,显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来。见林生依然看着自己,妻子又道,除非来个第二春!说完,已是格格大笑起来。
  林生好半天才回过味来,却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道,好啊,你去拉?
  妻子嗤笑一声,拍着胸脯,连连摇头道,婆婆还不一棍子打死我呀?说完,收敛住笑,一本正经地道,老人操劳一生,陡然闲下来,出点状况,正常!正常!
  林生默默地点点头,遥望远方,祈祷家乡的父亲平安!
  
  补记:写完这篇,心中似有不安,却也不知这种不安来自哪里?下午四点多钟,女儿打来电话,说祖父死了!我听后,好半天无语。原来,不安竟来自父亲!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感应吧?我原是准备写完这篇,有关父亲的话题也与结束。没想到,竟将父亲给写死了!这是巧合吗?我不知!我只知,有关父亲的话题结束了。但,有关父辈的话题,仍在继续中!从此只是避免“父亲”这个字眼罢了!
  2019年2月20日作于东西湖新烟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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