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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城分剐苗员外,指间随笔

作者: 推理小说  发布:2019-10-09

绍兴三十二年,我因为在酒肆里打死了人,被押进死囚牢,等候来年秋天行刑。淳熙元年春,太上皇禅让孝宗,大赦天下,我得以解脱死囚,保全性命。后来打通关节,兵部编管我到睢阳草料场。
  到那里时已经是深秋,秋风正厉,黄叶满地。草料场去睢阳城二十里许,离泗水三十里许,时时可以听见河对岸金营鼓角悲鸣,军声嚣然。草料场只是一答茅草打顶的十几间屋子,草灰泥版筑的墙坯,七八间草屋放着草料,屋外又堆着十几垛草料,中间两间草堂,是看护草料场的军人起居地方。外面一圈低矮的围墙,两扇大门。
  如今看护草料场的是一个老军汉,天晓得他是什么时候被编管到这儿来的。我到时,他正在屋外秋日阳光下看一本破破烂烂的《战国策》。他大概六十来岁,中等身材,肩膀很宽,有些瘦。花白胡子,花白头发,紫棠色脸,鹰钩鼻,眼睛很有神,看人时稍稍眯细着眼角,有些不屑一顾的意味。
  “新来的?”他用眯细的眼睛瞥了我一眼,这让我很不舒服。“去睢阳城里报到了?”
  我从怀里取出纸状,丢在他怀里。他没有看,眼不离书,说道:“我已经帮你铺好了床位。你在外间屋子睡,我在里间屋子睡。里面那间屋子头顶塌了。那张半新的被子,是我去年在城里买的,给你了吧!”
  我走进屋里。迎面是灶头、锅子、碗碟等炊具。一面墙壁上挂着一个很大的酒葫芦;一面墙壁上挂着一张雀画弓,一壶羽翎箭,下面床铺抵着墙根。已经铺好了褥子、席子、被子,床头还放着他的几件衣服,用一条旧毯子裹作一处。我解下自己的行李搁在床上,却把他的衣服扑的一下丢在地上。我踅进屋里看,果然屋顶塌了一边儿,从那里照进一处光来。不唯屋顶塌了,就是东边的墙壁也塌了一角儿,秋风正瑟瑟的吹进来,实是有些冷。我也不在意。又转到屋外边来。只见南边一堆草料,旁边竖着一个戴笠子帽的稻草人儿,帽子上插着一根苇花。我寻思道:“又不种菜灌园,要稻草人儿怎的?”又看北边草堆旁一个架子,上面罗列各种兵器,刀枪棍棒无一不全。我口上不言,心里说道:“这老儿莫非廉颇未老?摆出这些模具,吓唬谁?”
  此时又听他说道:“墙上的葫芦可容一斗酒,你想吃酒了,就去城里北门的孙三四酒店沽酒。他看见酒葫芦,就知道情况。不仅给你赊酒,还饶你一角两角的。”
  我刚来实在闷得紧,就取了酒葫芦,拿了些散碎银子,掇开大门,大踏步赶去城里沽酒吃。北门的孙三四看见我背着酒葫芦,果然高兴,十文钱饶我三角酒。我叫切来一盘熟牛肉,一边吃着,一边却听柜台后的孙三四讲老军汉的事情:
  “他叫秦风,原是东京开封人,来睢阳草料场已近三十年。岳武穆被害死在风波亭后,他就被编管来了。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大英雄。才来那会儿,朝廷刚与金人构和,金人散兵游勇还时常越河来睢阳抄掠。那一晚秋雨淋漓,他从我店里吃得半醉,戴上毡笠,穿上蓑衣,背了酒葫芦,腰里胯了弓箭,手里柱一把银枪,跌跌撞撞就抢出城门去。不期半道儿上遇见抄掠人家的六个金国骑兵,赶着十几头猪牛羊往回走。金兵以为汉兵懦弱,不仅堂而皇之,还出口不逊,侮辱汉兵。秦风哪里吃得那口气!胸中那怒火就腾的刮杂杂烧起来,有三千丈高。丢下葫芦,放下枪,拿上雀画弓,搭上羽翎箭,带上弦,厉声叫道:‘撇了抄掠来的牲畜,便饶你们性命!不然,每人心口上穿一个透明窟窿!’金兵根本不放在眼里,越发嚣张跋扈。秦风不得已,嗖的一箭,射在一个金兵的盔缨根上。秦风喝道:‘不怕死的,就带着牲畜走!’六个金兵大怒,横刀立马,向秦风直冲过来。秦风不慌不忙,搭上箭挽开弓,看得端正,仿佛千手观音般,一放一搭,六箭连发,目不暇接;在大雨中,好似连珠炮,嗖嗖的飞过去。风声响处,六名金兵全倒在泥水里,箭箭穿心!从此金兵再也不敢出来抄掠汉人,都怕秦风,称秦风为‘苍蝇’!”
  这倒好像唐朝薛仁贵一箭定天山的壮举,说与别人还好,说与我就不信。我莞尔一笑,说道:“这事儿是你亲眼所见,还是听别人说?”
  孙三四在柜台里拨着算盘,笑道:“实是听那些被抄掠的民户说的,我未曾亲见。不过那一回,在我店门外,他棒打三个好吃没钱酒、专欺老年人的军汉,却是我亲眼所见。”
  我轻蔑一笑,说道:“那你讲讲看,他如何棒打军汉的?”
  孙三四道:“话儿不须多说三句两句,只要一句:拖刀计,回马枪,棒头劈肩膀,棒尾挑脚跟,断成两截骨朵儿,一截掉地上,一截当做夏国宝剑搠胸口!”
  我摇摇头,立起身,笑道:“街头巷尾,桥边瓦舍,添油加醋的评书,我也听多了!鬼点灯,没影儿的事儿!”
  孙三四道:“如今国家几十年太平无事,武艺人无用武之地,又兼他也老了,以此你看不出来他的手段高。”
  我也不听他说了,直闪出店门外来。
  看护草料场很清闲,每天清点完草堆,便没什么要紧事做了。老军汉要么在草堂看《战国策》,要么进城吃酒,三顿饭自有城里派人送来。我既闲不住,又不耐烦与他默默无语坐一天,就拿了弓箭、刀枪,骑一匹枣色马儿去打猎。也去城里妓馆、瓦舍、酒肆打闹,认得几个无赖子弟,时不时叫上他们,来草料场较量枪法、箭法,又去附近山脚河边打野味吃酒。老军汉只是冷眼旁观。
  隆冬季节里的一天,大雪纷飞。我踱出屋外来看,呀!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果然下得好一场大雪。胸中那股豪迈气概,一下子被激发了。就取了弓箭,银枪,戴了毡笠儿,解了马儿,奔到城里来。生拖硬拽几个猪朋狗友,买了几瓶酒,一行人去林子里冬猎。天道冷,兔儿、獾儿、狐儿等都藏在窝里,我们把来当做靶子赌赛,谁中谁就可以喝酒御寒。十箭里我倒中了八箭,不仅同伴夸我箭法好,就是我自己也沾沾自喜,以为老子天下第一。
  就在这时候,蓦地有人笑道:“哪里好!射的都是死靶子,算不得真本事!”
  我猛的扭头去看,原来是老军汉秦风。他去城了沽酒回来,恰好路过林子。我噌的一下就冒火了,指着他说道:“你有本事,你来射!”
  秦风背着酒葫芦走过来,拿过我手里的雀画弓两头看了看,拉了拉弦,摇头道:“不济事!不济事!这弓上不得沙场!像太祖皇帝藏在江南武库的弓,才算是好弓,一百二十七年,胶漆不坏!”
  我叫道:“不济事?你射一箭看!”
  秦风摆手道:“我老了!眼花眉皱,哪里还射得箭!”
  我抗声道:“既然射不得箭,就不要在这里放狗屁!”
  秦风含讥带讽抹了我一眼,说道:“我虽然射不了箭,可这比箸子还轻的弓,我还凑合拉得动!”
  说着,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孩,将弓拉得圆圆满满的。本来以为他老了,骨气衰竭,不中用了,肚里担着心,怕他一使劲把骨头弄坏了。却猛然听一声咔嚓响,雀画弓居然被拉断了!我们大吃一惊,想到:“这老儿六七十岁了,还有这等气力,有些蹊跷!”
  我还是不服,说道:“好端端的弓你拉断了怎的?也许我的弓放久受潮,朽坏了,所以你能扯断!然而也算不得本事。咱比枪法,如何?”
  秦风笑道:“我一个六十多岁老头,怎么比得过你们年少气盛?不好!不好!”
  我一定要和他比,灭他威风,叫道:“来!来!来!我也不欺负老年人,点到为止!”
  秦风见推辞不得,于是说道:“那好!为防伤到人,不比枪了,比棒子!”
  我答应道:“好!”
  就在林子里选了一个大空挡。我扯下毡笠,从旁人手里抢过枣木棒子,跳在空地中央,丢个架子,来个旗鼓,叫道:“谁先趴地上,算谁输!”
  秦风也接过棒子,柱在雪地上,捋胡笑道:“打几棒?”
  我恨不得一口吞了他,省得他倚老卖老,说道:“三棒!”
  秦风道:“不好吧!所谓‘两条硬棒相迎敌,宁免中间无损伤;手起不须两三合,须知谁弱与谁强’。咱们就只来一棒!”
  我琢磨道:“我一棒子不见得能打倒他,他反而一棒子打倒我?他先夸下的海口,就怪不得我不手下留情了!”高声道“一棒就一棒!你年老,你先来!”
  秦风仍未做旗鼓,依旧把棒子柱在地上,却把手招道:“你少年儿郎,我让你,你先来!”
  我肺快气得炸了,朗声道:“长者赐,不敢辞!那你看好了!”
  我向前迈进两步子,腾地跳起身子来,举起棒子就往秦风头上劈去。那棒子使尽我平生气力,道不得有泰山压顶之势,就是李广那块石头也给劈碎了,他若被打着啊,管叫他筋骨尽断,五脏俱裂。
  秦风不慌不忙,眼睛专注深邃,看着我跳起来撂下棒子,他把脚侧一步,身子一让,我棒过时,和身也过。我扑了个空,心就慌了。他却闪在我身后,照着我背上打了一棒子,直把我打扑在雪地上,棒子丢在一边。一摸脊梁处,都肿起来了!咦!果真是好手手中呈好手,红心心里中红心!
  秦风得意的笑道:“这就叫‘好鸡无双对,快马只一鞭!’”
  我忍着疼痛趴起来,扑通就折腰跪下,说道:“我从军十年来,未曾见过这么俊的棒法!我服了!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那几个无赖子弟也都随我纷纷下跪磕头,情愿拜秦风为师。
  秦风也不推辞,爽然答应。我们自是高兴,去附近农户的庄田里从雪中探了几个东陵瓜,生起一堆火,把刚才射中的猎物煨在火边烤,一面传杯吃酒,一面较量枪法、刀法、箭法。内里有个子弟,好说歹说求秦风讲过去的掌故。秦风吃了两口酒,神情肃穆,眼若望羊,沉吟半响,随而铿锵说道:
  “你们现在的手段都是花招式,算不得真本事,上不得沙场。当年的武试不像现在。那时在校场上,拉一石五斗以上的弓,在四十步外,十箭八中为第一。这是静射。又有马上射鹿子,笋桩,拉弓一石,四十步外,十箭八中为第一。又比马上使枪,左右刺十次,五中木人为及等。马上铁鞭、铁简、棍子、双剑、大斧、连枷也是一样的方法,左右刺十次,五中木人为及等。又比马上盘大刀、木槊,能盘五十斤以上勇力过人者为第一,直接授予官职。
  “那时我静射第三,马射第三,马上使枪、铁鞭及等。然而盘不得五十斤的木槊大刀,所以岳元帅只是提举我为押队。当时四路勤王兵各有自己的旗号。张俊叫张家军,刘世杰叫刘家军,韩世忠叫韩家军,岳元帅则叫岳家军。岳家军人才济济。先是在兵士里拣选勇力过人者为旗头,又在旗头里拣选勇力出众者为押队,又在押队里选勇力出众者为背垒军。燕北人俗称酒瓶为垒,军中大将的酒瓶必定要身边亲信背负,所以亲随军又叫做背垒军。他们全都勇健无比,以一当百,就是统制、观察,也与他们分庭抗礼。
  “岳家军军纪严明,但有冒犯,纵然是亲信家人,也一律军法处置。凡是经过州县,军队驻扎在城中,离去前,必定要为民户洒扫门庭,否则军法伺候!所以说岳家军秋毫无犯,并非浪得虚名。那一年打金兵,军队在宜兴建立硬寨,岳元帅领兵出战稍稍不利。岳夫人私自叫亲将选精锐士兵,准备干粮,以防不虞。元帅回到寨中发现异常,把亲将叫来质问原因。亲将答道:‘我见元帅出战不利,所以准备精锐,策应元帅。’元帅大怒道:‘我命你坚守根本,天不能动,地不能移,你没有我指令,就擅自动摇,哪还有军纪可言!’亲将惶恐不已,只得说出是夫人所教。元帅越加恼怒,立即命令推出军门斩首示众。
  我们听了,禁不住两股战栗,心口惕息,这诚所谓军中无戏言,又道是军中无父子。
  秦风接着说道:“岳元帅不仅军纪严明,而且用兵如神。打杨么时,军队开进庐陵城,离杨么前寨七十里远近。正值新年除夕夜,元帅请来城中郡守文官,在府衙里设宴庆贺,鼓乐喧天,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气象。吃到半夜,突然有贵客来访,岳元帅不得已告辞众人,自己到书房里接待宾客。一直吃到二更天,元帅会客才出来,自然说了一些怠慢诸位的话儿。又吃到四更鼓时候,突然又有兵士持捷书来报说,董宪董观察已率领前军打破杨么前寨,俘虏上万人!不仅郡守文官们诧异不已,就是我们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后来才知道,原来元帅佯装会客,实际在书房里调兵遣将,指挥调度。所谓的新年宴会,只不过是用来迷惑敌人,使其放松警惕而已。兵者,诡道也。这一次出兵,不说郡守文官不晓得,就是我们这些押队、统制也不清楚。正是因为诡秘,所以我军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犹如神兵天降,故而能一举拿下杨么前寨。以此可知,岳元帅不愧是大宋中兴名将第一人!
  “金人用兵,戈矛在前面,号称硬军,人马都穿铠甲;弓箭手殿后,不在五十步内不许射箭。他们的弓力不超过七斗,可是箭镞长至于六七寸,形状好似铁凿,一旦射中人,除非割开皮肉,否则取不出来。从前契丹人可谓纵横捭阖,然而一遇到金人,十战九败。由此可见金人战斗力之强。然而一遇到岳元帅,却是铜盆逢铁帚,玉罄碰金钟,不得不仰天长叹:‘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当年我跟随岳元帅南征北战,灭杨么,打郾城,伏击黄天荡,差点擒住金国太子兀术。前前后后经历大小战役百余次,身上无处没有创伤,出血以斗计,几死者何止十回?有时行军三日三夜,马不得喘息,人不得饮食,立即又与敌军交战。啮雪咽羊皮,饮马血啖虏肉,在军中屡见不鲜。犹记得在黄天荡,我与岳元帅乘竹筏督军攻占,不意有暗箭射向岳元帅。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箭步抢在元帅身前,那支箭嗖的一下就穿透我大腿。仔细一看,原来是床子弩射出的箭,大如屋椽,长有六尺!登时血流如注,昏倒在竹筏上。抬到后军,大夫要给我饮麻散,割肉凿骨取箭。我叫道:‘大丈夫死且不惧,何惧割头凿骨之痛!不用麻散!’于是大夫不用麻散,割肉见骨,凿箭隐隐有声。比起三国关云长刮骨疗伤来,我也不见得逊色一些儿!”

第五十六回扬州城分剐苗员外建康府箭射蒋竹山 诗曰: 久恋繁华兴未阑,无言天道白漫漫。 笙歌括耳红妆乱,势位熏心白发残。 嵋坞金钱封爵厚,迷楼风雨过江寒。 应知祷杭终归尽,造物愚人纸上看。 话表金兀他十万人马过江,被韩世忠杀得大败,无路可归,几次哀告求生,俱被神臂弓射回,赶入黄天荡,不得渡江,指日生擒,再无生路。谁料天相金朝,出来一个闽人,指出一条旧路潜通建康。金人日夜开凿,把人马渡尽,韩都统方才知觉,无处追赶,上本请罪。高宗因功免议,许待罪立功,不题。金兀术似漏网游鱼,脱笼狡兔,急奔扬州。 那知元帅岳飞从江北提兵接应,八百精甲,三千步卒,把兀术的人马赶在江边泥淖陷坑中,一阵杀了个净。剩不下一万残兵,不敢回扬州,迤逦往淮南一路连夜奔逃。岳元帅直赶过淮扬地方才回。 单表这扬州城留下蒋竹山、苗青做了都督,同番将孛莫等老弱五千镇守,接应江南兵饷。自兀术渡江追高宗下海,这扬州城盐商大户死的死、伤的伤,子女金帛搜括已净。这苗青和王起事秀才,架着金兵,同蒋竹山大家小户不遗一家,比从前追拷捆打日甚一日。这些百姓真是釜中鱼一般,生死不保,捱得今日不知明日如何。就中有一个好汉,姓李名安,原是山东周守备府中有名的家将,后来日汴梁失守,投在宗留守标下,南渡后流落扬州,做些小生意养母。此人武艺出众,胆勇超群,见苗青一般奸细引金人进城,久已不平,藏在百姓人家,旧日结识有十个义气兄弟,都是些营里旧武官们,动得手的好汉。大家商仪:“待金兵大营南渡后,城里杀起来!这些守城的金兵,不过几千老弱,久已足心,那提防着百姓起义?”只因金兵势大,不敢动手,专差几个心腹在瓜州打听兀术过江、韩将军的胜败,以便举事。后打探兀术大败,走入黄天荡去了,大家喜之不荆连夜纠合起些有胆的壮士千余人,定日在天宁寺取齐,举火为号,先拿住苗青,以报献城之恨。正是:恶贯满盈,天随人愿。 不数日,兀尤败信到了扬州,孛莫正然点兵接应。这李安怕日久漏泄,一面差心腹上岳元帅营投报告急,一面城里设计,怕金兵走脱。到了半夜,塔上举起火来,满城呐喊,乱杀起来。原来金人破了扬州,料南人软弱,不敢叛的。这些番将们,那个不是醉拥红妆,几个妇女昼夜纵酒狂滢的。 就是这马兵步卒们,也都放胆奸滢,日日醉生醉死,全无提防。忽然半夜一声喊起,只叫:“休要走了番贼!”那些有胆力受冤屈的百姓,成千成万上的城来,把城门把祝岳元帅的兵早已入城,内外夹攻。这金兵好兵马都引过江去,老弱兵马不上三千,一个价束手就缚,没走脱一人。早把苗青、蒋竹山、王秀才一起奸人背剪绑了。只走了孛莫——剃了胡须扮作游僧走了。 却说这苗青和蒋竹山,从做了扬州副都督,穿着吞肩大蟒、大红倭缎、玉带金貂,日夜排宴。把得的珊瑚玉器、古玩珍奇,摆设得真似骨董店一般。王起事秀才公报私仇,诈有十万金银,每日还搜谁家有玻璃盏、汉玉杯、商周铜器,不知害了多少性命。又把琼花观封锁的美人悄悄叫出,昼夜奸滢。把个蒋竹山、苗青酒色里淘的终日昏昏沉沉,只是盹睡。也是数命已尽,罪恶贯盈,全没点活人气儿,好似隋炀帝迷楼上酒杯不离口的光景。那日,两般女乐唱到四更,吃得上下官卒大醉,忽然一声呐喊,放进岳家兵来。这一惊不小,好一似:雀人雕群,羊投虎口。短命索套住喉咙,阎罗王忽投请帖,磨刀石砌成脖项,刽子手不久尝新。盐船十万,旧元宝难认财神,侍妾百人,新村药尚存海狗。正是从前作过事,不幸一齐休。 岳元帅进了扬州,这些百姓和军士杀的金兵献首级的、活俘的,不消一日,把金兵杀荆百姓们焚香叫苦,细诉苗青投了蒋竹山,和王起事先将城里虚实私通金人,半夜献城,将一城良民妇女奸滢将遍,杀死大商富户不计其数。现如今,把妇女千余人封锁琼花观里,自己的金银和兀术收得元宝,不止三百万,如今垛在察院里封着,不曾支动。岳元帅大怒,即将三个大奸绑进辕门。那苗青、蒋竹山已被百姓打的半死,只闭着两个眼儿,王秀才还伶牙俐齿的口里辩话。岳元帅审问已毕,即分付刀斧手将苗青和王起事绑在辕门外将军柱上,凌迟处死,将蒋竹山带往江南献俘。那时百姓上千上万,那里打的开!及至走到扬州府前市心里,那里等得开刀,早被百姓们上来,你一刀我一刀,零分碎剐,只落得一个孤桩绑在市心。开了膛,取出心肝五脏,才割下头来。这王起事秀才还睁着眼看着剐了苗青,轮到自己,才悔他平生兴词唆讼,专以捏款开单害官害人的报应,果然不爽。诗日:福不轻加祸不差,天公推算有巡查。 杀人但作家常饭,好色常看顷刻花。 斜日易倾歌舞尽,冰山难住路途赊。 木棉庵里豪华客,风雨夜深闻鬼车。 岳元帅看剐了苗青王起事一班奸党,行了一路文书,报镇江都统韩世忠遣将防守,并解蒋竹山江南献俘,他却去安抚淮安一带城池。将琼花观选过妇女,一应放回本家;中间有死节全贞的,都行文王推官雄表。又照依原册,搜括的商人富户金银,一一许本主领回,当官生理。虽然不得一半,百姓如重见天日一般,欢声如雷。扬州都会之地,不消数月,依旧人烟凑集,商贾充满。岳元帅自去两淮防御,一面恢复不题。 却说韩都统见兀术逃回,正在发兵追剿。兵到仪真,才知兀术过江,岳元帅大杀一阵,直赶过淮西一路,复了扬州。只见岳元帅差标下副将牛皋押解伪督蒋竹山到镇江,上本听朝廷正法。韩都统大喜,即时差官上临安报捷:生擒伪都督蒋竹山,候旨定夺。不比高宗批下旨意:“扬州既已恢复,其忠义百姓首倡举义李安,着一例叙功,随镇江营效用;伪将蒋竹山,着押解建康市乱箭射死,仍枭首扬州悬示。”韩都统得了旨意,即时押蒋竹山过江,领马步兵二千,扎着队伍,由龙潭麒鳞门进城,出示安了守官百姓。把蒋竹山换了一身红衣,头上插上叛贼白旗,先在各门上号令一日,两棒鼓,一声锣,吹一声喇叭,一百匹披甲前后围着,都是刀斧手,蒋蛮子一生一世受用不尽,这番才是他的结果。只可惜一件,这十万盐船上的银子,到底不曾支动,又有扬州盐商们攒送买命的元宝三十万、俱交与苗青收管,下在地窑里,到今不曾开包。又可惜我这旧表子新美人,红红绿绿,足有金钗十二,粉黛两行,俱不曾着落个人儿,如何就这等了账!蒋蛮子平日本草烂熟,因此将他的心事编了个药名《山坡羊-张秋调》,在南京建康大街上高声大唱:金银花红娘子把细辛埋怨,明知道当归,把金樱贪恋,只为那官桂车前,指望升麻贝母,那晓的巴豆般心肠,把人参续断。夏枯草百药熬煎,蜜甜的甘草忽变了黄连。牵牛般拴着把地骨皮剥了,骨碎补的川芎插了些鬼箭。俺本是浪荡子,威灵仙,大附皮也弄成了白刺猬、干海马,飞不去的姜蚕、青盐。想我那海狗肾的春方,空费了人言。石莲牡丹皮般茯神,只落了个千蟾。 看官听说,这《感应篇》上说道:“叛其所事,暗侮君亲,以恶为能,忍作残害。”为作恶的第一个注脚。当日苗青通了水贼,杀主苗曾,得了财宝,做了员外,也是他主人苗曾平日存心好恶,致有此祸。那苗青从结识了西门庆,五百两黄金、一千两银子买出命来,在扬州做盐商,终日花攒锦簇,美酒肥羊,也就说天不寻他了,那知道还有天眼昭彰的日子。这王起事秀才,一生调词告状,没一句良心话,专以讦官诈人,枉直作曲,以曲作直,有一种为恶之才,写揭开单不消起稿的,因此,人叫做王起事。遭着他的,再没有不吃尽亏受尽害的,着他弄个精光,再不得干净。投在苗青盐店做了主谋军师,把扬州一城百姓,借金兵入城害遍了,自己也得有数万。那想天理难容,心机无用,只好陪着苗青碎剐。平日机巧,反杀其身。这蒋竹山草头大夫,当日遇掳不杀,也就该回心行善,做些好事。倚着四太子兀术宠幸,他做到大官,得了盐船上元宝还不足心。结交苗青,得了扬州,穷奢极欲,却搜尽扬州妇女,以任奸滢、贿赂,那有个能享到老的理?今日恶贯满盈,才知道造化鬼神愚弄这等小人,常是纵他为恶,心满意足的,才吊落下杆来,跌个稀烂。因此说,天道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正人君子不敢居无功之位,受不义之财,也只是看透了,不肯被鬼神愚弄。正话休题。 却表蒋竹山游街三日,建康南门外教场里埋起桩柱来。 如竖趄一架天平相似。将蒋竹山剥得赤条条,一个滑车扯在半空里去,好象耍孩儿打秋千一般,韩都统坐了大轿,朱服冠带,扎了大营,一队队马步旗枪,摆出执事来,上了演武厅坐下。将坛上吹打三通,扯起帅字大旗来,放了三炮。那旗牌各官参见已毕,教场里人马严肃,谁敢喧哗。只见蓝旗马飞也似跑上将台来报说:“叛将蒋竹山已悬上箭垛,禀老爷看箭。”说不多时,将台上发一面牌来,先是马上将官各人比试,中三箭合式,多一箭者赏银牌一面。然后步下各哨官分班射箭,三箭合式,多一箭者赏牛肉五斤、酒一瓶。大兵射完,方许闲人乱射。擂鼓已毕,只见将台上各官盔甲鲜明,弓马齐整,从台上扳鞍,一齐放下马来。那教场里看的人上千上万,闪开三条箭路,俱躲在两边去了。这一班将官,俱是蟒袍银甲、长弓短箭,十分轻快。真是:马如走电,箭似飞蝗。弓弯明月,滴溜溜射中心窝;羽滚流星,响咯咯贯穿脑额。分鬃箭、对灯箭各分巧样,抹靴箭、回马箭争显奇能。当日官上加官,今日箭上加箭;当日色中选色,今日弓上加弓。蓬蓬乱插似狼牙,密密攒来如刺猬。 一班马上将官射毕,就是步兵分班较射。只听鼓声乱响,那箭都射满了。上堂报了箭筹,一面支赏,才叫闲人乱射,你看这些百姓,也有用箭的,那得这些箭来。俱是砖头石块,往上如雨一般。那消半个时辰,把个蒋竹山放下来,已是当心有十数箭,射死已久。然后用刀割下首级,捧上将台,验了,封在首级筒盛了,发扬州府悬示。这才完了蒋竹山一场公案。诗日:贪暴骄滢事事奢,玉堂金谷斗芳华。 乞儿冒领千金爵,牧子来登七贵车。 狗尾续貂呼作宝,羊头贯槊贱如瓜。 早知鬼箭身为的,不及街头卖药家。 那《感应篇》上说“好侵好夺,掳掠致富,破人之家,取其财宝,纵暴杀伤,乘威迫胁”,正指苗青、蒋竹山一等小人。才得权势,就要害人,如何肯乘高行善、多财施舍,做一点天理事,自然他享过灾生,亡身害命,准算他的罪业。韩都统看着射死蒋竹山,放炮起营,自过镇江把守去了。一面发兵安抚扬州,提取义士李安等升为营将,随营征讨,使他巡拿沿江奸细。 却说一个小小的因果,完结滢报一案。当日郑玉卿固流落在表兄徐守备家里,认做表弟,托他守家。这徐守备随韩都统出江与金人对敌,久不回家。郑玉卿久惯飘风,终日夜在徐守备家串房入阁,把他大儿妇通奸已久,趁着金兵在江北,拐带妇人过江,又和骗银瓶一样。那知天理循环,连夜赁一渔船渡到江口,被李安队里哨船拿祝见有男妇过江,说话是东京语音,报了大营里来。问妇人口词,却是一口镇江的话,言语不对。把妇人一拶,即时招出,系水营徐守备家儿妇。提徐守备面审,才知是他表弟拐了表侄妇逃走。发与李安,即时打了一百大棍,立毙杖下。把妇人交与徐守备,休回母家,羞愧缢死。这是小人滢恶,了此一案。不知善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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