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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绯龙恋 齐晏

作者: 历史小说  发布:2019-10-15

侬意儿惊险地躲过广目天王的法限,独自来到了盘顶山的“梭罗宫”。 宫门外无人守门,她疑惑地在玛瑙石坡前超起,正烦恼不知该不该上前叩门时,只听宫里面传出一阵笑语声。 她愕然征立,这几日,她无时无刻不被思念的痛苦煎熬着,想不到袭释穹竟在宫里狂欢。 她的心脏猛地一阵绞痛,她揪紧前襟,深深吸气想减轻痛楚,忽地宫门“吱呀”一声,步出一群人来,兀自谈笑风生着,猛然看见呆站在宫门外的侬意儿,俱都愕然中断了谈笑,狐疑地打量着她。 侬意儿凄然抬眼,惶惶然地在人群中搜寻熟悉的身影,迷茫空洞的目光找到了龚释穹错愕的面容,她眸中倏闪过一丝光彩,但很快的,这丝光彩就被龚释穹身边的九天女捻灭了。 “穹吴王,该不会又是倾慕你的小仙子吧?”一旁的东斗星君苏护低笑道。 “快点把她打发走,别惹小妹不开心。”七天女没好气地皱眉,她可不希望小妹九天女也和她一样倒楣,被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破坏了姻缘。 龚释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侬意儿,不解她为何突然出现在梭罗宫?既然决定忘记他,又为何眼神凄清、容颜樵悴。 北斗星君天罡看着怔怔发呆的侬意儿,又看了龚释穹一眼,笑着换了摸鼻子。“穹吴王,我们还是先走一步好“这个小仙子留给你自己慢慢解决。” “各位,不送了。”龚释穹微微颔首,目光仍凝在侬意儿脸上。 五斗群星拱了拱手,纷纷纵云离去。 九天女再也受不了龚释穹用那种热烈的目光,紧瞅着历不明的小仙子了,她伸手板下他的下颚,逼他正视她。 “释穹,你认识她吗?”九天女紧张地问。 “在瑶池见过几次面而且。”龚释穹淡然一笑,俯首吻吻她的眉心,柔声说。“你们先回去,她也许是王母娘娘来传话的,你别多心。” 九天女深情款款地凝望他,踏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薄羞怯地嫣然一笑,抓起七天女的手旋身驾云飞去。 龚释穹没料到九天女会有这样的举动,不由自主地车头望了侬意儿一眼。 侬意儿半晌无法回神,刺痛的感觉强烈得令她昏眩,已经亲眼看见了“事实”——龚释穹不再是她的了,他身不再给她,他的手也不会再抚摸她的发,他所有的一切已全部属于九天女了。 看着她眼眶中不住打转的泪水,龚释穹心动得很想抱住她,再狠狠吻她个翻天覆地,但一回想起她擅自撇清他之间的感情纠葛,甚至擅自决定不见他、忘记他,就刁得动起气来。 “依意仙子,你不留在瑶地‘潜心修行’,到我梭罗宫有何贵干?”他冷眼看她,不带感情。 好冷——侬意儿觉得心好冷,她不是来这里听龚释穹冷言冷语,她是想来问一问清楚,为什么他突然要娶九天女了? 但是现在,她的喉咙仿佛也冻住了似的,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恭喜你……”泪水迅速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无声的啜泣震动了他,她的泪水也退出他隐忍在心中许久的愤怒。 他握紧拳头,低吼着:“不必特地跑来这里哭给我看,是你先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为什么当我决定娶九天女以后,你才来我面前落泪?你想因此得到什么?我的歉疚吗?” 侬意儿拼命摇头,几乎泣不成声。“我不要你的歉疚,谁要我没有姻缘线,无法和你结成仙缘,我……怎能怪你。” 龚释穹感叹地一笑。“你既然已决定专心修道了,又何必来见我?徒增你我的痛苦而已。” “我已经不配当个修道人了。”她便咽地不停掉泪,目光牢牢凝睁着他。“虽然你我无缘,但我还是想来见你最后一面,将来……你有了九天女,我是永远也见不得你了。” 她认命的态度令卖释穹更为光火,轻轻松松一句“见最后一面”,就能把两人曾经燃烧过的感情泼水浇熄?对于他娶九天女的事,他多希望见到的是哭喊着求他别娶九天女的侬意儿,而不是无奈认命的侬意儿。 看来,痴恋一个人竟是如此可笑,彼此放手原来也可以如此简单。 他露出心灰意冷的笑容,平淡地说道:“既要修道就得断绝一切情爱欲念,你来见我最后一面,也好趁此机会和我断个一千二净,你选择这么做是对的,最后一面也该见完了,你走吧。” 她呆立着啜泣,他冰冷嘲讽的言语句句刺伤她的尊严,她再也承受不住。 “以前,你总是缠着我,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许我走,如今有了九天女,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赶我走了。”她的心粉碎成灰,今后想再听见他柔情的呼唤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不然,你还希望我能怎么样?”他漠然地看着她。 她想他能像从前一样温柔地拥抱她,烈火般地狂吻她,或在她耳畔用低沉的嗓音对她诉说一些动人的话语。 这一切都将不再了,他从此的温柔多情只会给九天女一个人了。 “既然你我无缘,又何必相识、相恋?”她空茫的双眸凝望着他的眼,苦涩地笑问。 “这么快就后悔了吗?”他冷笑,轻扬着嘴角。“不要忘记,没有人逼你来接近我,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瞪眼看他,忍不住愤然大喊:“你这么对待我,我真后悔爱上了你。” “不用太后悔,起码你还保全了你的朱砂痣。”他咬牙怒道。 “龚释穹,你太过分了!”她气愤得拗哭怒喊。“为什么要字字带刺、句句讥讽我,我讨厌你!” 他的心一沉。 “原来如此,难怪你始终不肯让我向天帝请婚,现在终于说出真心话了,你对我的爱就只有这么浅,浅到不论发生任何一点波折都能轻易掀翻,不管你将来想爱我还是讨厌我都随便你,反正你对我能付出的感情都只有这么没而已。” “你胡说!你怎么可以歪曲我对你的感情!"她哭喊。 “我歪曲作了吗?"他抬眉冷笑。“如果你爱得我够深就不会这样畏畏缩编、怯怯懦懦,就不会只选择逃避,既然想爱我就别害怕,要这样担惊受怕就离我远一点,你这种态度不配跟我说爱!” 侬意儿心中的悲愤痛苦已超过了容忍的限度,她浑身战栗不已,声嘶力竭地狂喊—— “龚释穹,我是不配爱你,从此刻起,我会让自己彻底忘了你,我一定会忘了你,想尽办法我都要彻底忘记你!” 龚释穹愕视着浓意儿悲愤离去的身影,转眼间便消失在薄云轻雾中,他面无表情地呆站着,思绪卷起一阵狂乱的风暴,他可以明显感觉到她说那些话时的愤恨与决绝,“忘记他”三个字说得有如咒警般坚定。 难道他真的说错了什么?看错了什么?或者误解了什么吗? 不可能,真正误解他的人是她,不是自己。 他既然已经决定娶九天女了,她就算不想忘记他也得忘。 天河,漫无边际的天河。 河水清澄,波平如镜,愈往河心水色愈蓝,在幽邂的柑青色里,藏着几分神秘与忧郁的气息。 侬意儿茫然仁立在天河畔,不知该何去何从。 瑶池是回不去了,修道要清心。潜心,如今她已无心了,该如何继续修道?又有什么法子能彻彻底底忘记龚释穹? 她回首,拨开云雾朝下界望去,纷纷扰扰的红尘正沐在余晖中,她因情伤而痛苦的疼痛何时能止?何时能休? 她缓缓拭净泪痕狼藉的脸,想解脱,唯有一条路可行了。 她自腰间取出一只胭脂金来,将盒中的胭脂倒掉,然后用胭脂盒装满了天河水,密密地将盒盖盖妥,正欲驾云离去时,半空忽然发出一声想喝。 “何方小仙,竟敢偷天河水!” 侬意儿悚然而惊,抬眼一看,忽见一块灰云滚滚而来,原来是守河的力土,正擎着双粗朝她追赶过来,她迅捷地驾起云逃往下界,守河力士一路紧紧追赶着她,她吓得魂飞魄散,飞也似地朝殷目国急急审逃。 守河力士见浓意儿逃往殷目国,生怕她会惹出大祸事来,万一无力阻止怎生是好,便立即停止追赶,返身急奔梭罗官禀报龚释穹去了。 侬意儿见守河力土不再追上来,便知道他定是为了通报龚释穹而去,她能利用的时间不多了,随即化作一道清风赶往殷目国。 她已有许久不曾见过日落的颜色了,远山映照着斜阳,绚烂夺目,她仰首望着天,淡淡的瞑色侵来,酡红的娇颜冉冉隐退了。 蓦然回首,她深怞口气,一股豁出去的态势。 她急忙先冲去秋平城想见见父亲,一进内院,发现父亲往的东侧厢房内挤满了人,灯火通明,一阵不祥的感觉笼罩了她,她火速地拨开人群冲进去,推开匍匐在床前的亲人,赫然看见父亲闭目躺着,额角有一块凝干的血迹。 “姐姐,你回来了!”和噗惊喜地抓住她。 “怎么回事?爹这是怎么回事?”她心焦地急问。 和噗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说道:“爹午时在院子里跌了一跤,头撞上地板后便昏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来,刚刚大夫诊了脉,说爹……恐怕不行了。” 侬意儿心目一颤。“爹还能吃吗?” “方才硬撬开牙关灌了药汁。” “快去拿药碾、药摩和汤匙来给我。”她急急回头吩咐待在一旁的妇人。 “是。”妇人立刻急奔出去。 “爹……”侬意儿试探地唤了声,泪水急速冲过眼眶,她双手紧紧握住父亲冰冷的手,试图给他一些温暖。“爹,当初我选择了弃骨成仙,没能留在世间好好侍奉您,我一定,要您活过来,无论如何,我都要让您活过来……” 她依稀记起琐碎凌乱的回忆,想起父亲抱着她在月下讲故事,想起父亲慈爱的容貌,想起父亲遥遥挥手喊她“宝贝”的声音,想起所有幼年时候片段的记忆,想得泣不成声。 她握着父亲的手啜泣,拼命搓柔着渐渐冰凉的掌心,无论如何,父亲都不能先断气。 “爹,您要撑下去,这最后一口气一定要撑下去。”她恸哭嘶喊着。 药碾、药磨都找来了,她迅速自袖中取出份自瑶池的蟠桃,放进药碾中捣成了泥,命身边的亲人们替父亲板开牙齿,一匙一匙地强行喂食。 喂了约莫三、四口,俄意儿听见父亲腹中呼呼乱响,渐渐气聚神归,口唇也渐渐松动了开来,慢慢能自己吞咽了。 “爹,快、快把这些一口气吃完,吃完以后您就能添福添寿了。”她继续不停地喂,一颗仙桃若没吃完是无法添寿的,她很担心引来日游神拘捕而前功尽弃。 她紧张得冷汗涔涔,颤抖着双手喂完药碾中最后一口蟠桃泥。 见父亲脸上渐有血色,她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了下来。 挤满屋里的人亲眼瞧见这幕奇景,个个目瞪口呆,迭声惊叹。 “姑姑,您能将爷爷救活,当真是法力无边啊。”侬意儿那个年已半百的侄儿惊异不已地说着。 “姑姑,您也给我们一家子的人添个寿吧?姑姑……”侄儿的媳妇贪婪地向她提出要求。 “我哪有什么法力,若没有这颗皤桃,我也是无力救活爹的。”她蹙眉轻叹,要不是已决心豁出去,她怎敢冒着违反仙规的罪名来给凡人添寿。 不过,爹能活过来,一切都已值得了,她的仙骨是多给予的,若是修道成仙却连爹的性命都救不活,纵使拥有无穷无尽的岁月,都将只有憾恨和痛苦而已,如今心愿已了,她也没有遗憾了。 她抚着爹渐渐温热的面颊,缓缓简下泪来,她费力压下激动的情绪,对着尚未转醒的父亲说:“爹,这是女儿最后一次来看您了,您要保重……” “姐姐,你以后不能来了吗?”和噗在一旁拭泪。 侬意儿摇了摇头,不只以后,也许生生世世都不会再有侬意儿这个人了。 “我得走了,和噗,好好照顾爹。”她起身,环视了一眼屋中每张陌生的脸,淡然一笑。“你们保重。” 她缓缓走出东厢房,一群人也跟着她走出来,她只想尽快完成另一个心愿,没有心情与满屋子的人—一道别,忽然,她看见暮色穹苍划过一道白色闪光,猛地浑身一震——龚释穹已经追来了! 她念动咒语,迅速从小跨院中移身到了水月河。 那道白光不知落向何处,她趁着龚释穹尚未找到她,心慌地从腰间取出胭脂盒来,飞快地开启盒盖,朝枯竭的水月河床反手倾倒,盒中些许的天河水一落在凡上之上,瞬息间便暴涨了千万倍,汹涌澎湃的大水在水月河中一泄而下,滔滔奔流。 她腾身立在云端,望着急湍的水势冲刷过整条水月河,转眼间,河水填平了所有支流,干枯的水井也都留涌出大量清泉,沿岸早已枯干的禾苗和林地得到了夭河水的滋润,顷刻间树叶舒展,枯术转绿,万物逐渐复苏了。 方圆百里的殷目国老百姓纷纷赶来水月河争睹奇观,看见侬意儿立在云端上的翩翩姿影,争先恐后地望空顶礼膜拜。 侬意儿心中百感交集,哀伤的眼泪盈在眼眶里,在她做出弃道成仙的决定前,这是她唯一能放手一搏去完成的心愿。 一道白光倏地疾闪而至,她屏息以待,忽见一双大手火速朝她扑龚而来,愤怒地抓住她的臂膀,力道又重又猛,招得她的手臂几乎要断裂。 “你干了什么好事!”怒吼声几乎震破了她的耳膜。 她的心因为他的出现又隐隐作痛了,她不曾见过如此震怒的龚释穹,但她仍努力使自己平静面对他。 “你已经看见了,又何必多此一问。”她淡然说道,声音微颤。 龚释穹气得想捏碎她。 “就算你想报复我也不需要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手段,你知道这么做将会面对的后果吗?”她被他摇撼得像个纸人儿。 “后果我会自己承担,你放心,我会把跟你之间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连累不了你的。”她力图镇定,每说一句话都心如刀割。 龚释穹征然看着她。她的眼瞳探幽,恍似一泓无底深潭,他看见降落在她眼中的忧伤和绝望,陷得那么深、那么沉。 “到底是哪里错了?”他忿忿然地盯住她的眼。“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错的人就是我吗?” “谁都没有错,错就错在你我无线。”她的语调清清冷冷,专注凝视着他眼中的愤怒和疑似悔恨的神情。 一想到侬意儿犯下天条的可怕后果,龚释穹就急怒得无法冷静。 “就算你我无缘,你也不需要不顾一切去触犯天条啊,你可曾想过会被贬下尘凡,堕人轮回……” 远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吼,两人猛抬起头观看,只见紫云腾腾、黄风滚滚,四大天王和五方揭谛已赶来擒拿犯下天条的侬意儿。 广目天王停云降雾,朝浓意儿厉声喝道:“依意仙子,你犯下输桃、偷天河水之罪,我等乃上界差调的天神,到此擒你,还不乖乖受缚!” 侬意儿昂起头,在云端缓缓跪下,盾尖眼底没有一丝惊恐、害怕,面容宁静,神情视死如归。 “意儿!”龚释穹心痛得狠狠将她卷进怀里,一咬牙,将她拦腰一抱,化作一道万丈精光,从层层围绕的天神中窜逃了出去。 四大天王和五方揭谛急急在后方追赶,暴喝——“穹吴王,万万不可抗命,快束手就擒!” 龚释穹死命抱着侬意儿,他是铁了心要带着她一起逃了,他念动避水咒,笔直地飞身潜入水月河,急速奔逃。 侬意儿蜷缩在他怀里,心略略乱跳,几乎魂不附体,耳际充盈着排山倒海而来的呼啸声,她震动地望着龚释穹,他咬紧牙关,认真凶狠的表情慑住了她,此刻的他仍是她心底最深爱的模样,仿佛情愿与她患难与共的神情。 她环住他的颈项,眸中泪光点点,紧伏在他怀中。“没用的,你就算逃得过四大天王的追捕,也逃不过王母娘娘的法眼,别逃了——” 龚释穹痛惜地紧抱着她。 “为什么要弄到这样的下场?你到底在搞什么?”他绝望到几近发狂的地步。 “我没有别的法子可以忘记你,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你娶九天女吗?”她痛哭地搂紧他。“你怎么就狠心如此!” “我狠心?"面对她的指控只令他觉得啼笑皆非。“躲我、不见我的人是你,说什么从此潜心修行,永不与我相见的人也是你,当我决定娶九天女以后,你才来哭哭啼啼地控诉我狠心,意儿,狠心的人不是我,是你!” “我终生姻缘无份,不这么做还能怎么样?”她哭喊。 “我可以不娶九天女……” “不可能的,你就算不娶她,也娶不了我呀。”她理在他胸前哭得声嘶力竭。“不管怎么样,我都无法和你在一起,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 “意儿,知道太迟了吗?”凌空忽传来王母娘娘喝斥的声音,两人惊然一惊。 逃不了了,再也逃不了了。龚释穹深知再逃也已无路,只好抱着侬意儿分浪腾出水面,跃上云端。 侬意儿怯怯地抬眼一望,娘娘雍容华贵的脸上聚满了怒意。 “意儿,你好大胆!"娘娘的庄严宝相此时已布满了怒潮,她怒不可遏地骂道:“你竟敢偷走仙界蟠桃给你爹添寿,更想不到你会偷取天河水渡给殷目国,公然违抗天帝、冒犯天帝,简直大胆大妄为了,要我向天帝如何交代!" “求娘娘降罪。”侬意儿跪倒在她的腿边,泪如雨下,这是她仅有的选择,她不能后悔。 龚释穹心一痛,被她毫不犹豫的反应给刺伤了,他敛下表情,缓缓开口:“娘娘,意儿所犯下的罪责由我来承担." “不、我不要!”她截断他的话,落泪纷纷。“娘娘,我身心俱遭情魔所困,再也没有资格留在娘娘身边修行悟道了,求娘娘降罪贬我下凡吧,对我来说亦是一种解脱,求娘娘成全。” 龚释穹霎时怔住,锗愕于她眼眸中依依的离情,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娘娘,唯有如此,我才能彻彻底底忘记穹吴王。”她哽着声乞求。“我不愿再为情所苦了,求娘娘施思,让我忘了穹吴王。” 龚释穹征然仁立,原来她是真的想忘了他,并非一时冲口而出的气话,宁愿丢失仙界的身分也要忘记他。 “一世轮回六十年,再回到天界你仍然会想起穹吴王,到时又该如何?"娘娘深瞅着她。 “情关难过,便再继续轮回下去,生生世世,直到忘了他为止。”她静静地掉泪,神色从容不迫。 龚释穹僵立着,脸色逐渐刷白。 “你的心已被情魔所噬,纵使你想留下,我却也留不得你了,是否生生世世轮回,自有命运来决定。”娘娘轻轻一叹,缓缓抬起右掌朝她天灵盖狠狠拍下。 “意儿——” 在她的魂魄被打离体的那一瞬间,耳中听见最后的声音便是龚释穹懊丧和自责的撕心狂喊。 她的魂魄堕入黑沉沉的天地,被强大的力量拖着直往下堕,意识渐渐模糊了,她的眼前看不见一切,所有曾经属于侬意儿的记忆全都火灭烟消,尽成灰烬。 龚释穹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乍然风起,水月河泛起阵阵波澜,绚烂的霞光投射在河心中央,荡漾着,宛如星星点点的火焰. 她想忘了他,他偏不让她忘,她害怕情关难过,他便要让她生生世世过不了他的情关! “求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她布满泪水的容颜娇泣着。 “我在等你想起来。”他低哑的轻喃,激切地狂吻她的娇驱。 氤氲迷魅的梦里见,一双人影缱绻缠绵,没名世俗的牵绊,没有姻缘的束缚,也没有任何入能干涉,她撩人的胭体一遍一遍地在他怀中尽情绽放,沉沦在他饥渴放浪的情欲世界里。 尽管银雪色长发的男人一直不肯说出自己是谁,但她依然无法自拔地狂恋他,从她出生懂事开始,便活在这个男人的视线里了.爱上他,仿佛是天经地义,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为什么,三十多年来男人的模样始终没有改变,但她似乎不敌岁月的摧折,已经一点一点地变老了,现实中的她渐渐老去,但不知自己在梦境中是何种模样?是不是也会老? 她的夫君受不了冷若寒冰的她,另立了两房侧室,她一点也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梦境卫那个男人的心。 “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模样?"她静静偎在男人怀里、指尖轻抚着他柔软的银雪色长发。 “美丽、慧黠、惑乱我神智的模样。”他柔声笑说。 “你觉得我老吗?"她忧虑地问,双手捧住自己的脸。 他移开她的手,将她的小脸紧紧正向心口。 “老与不老,我都一样爱你。”他抚柔着她光洁的裸背,声音带着宠溺。 她欣喜地理首在他怀中,嗅着他身上好间的气息、熟悉的气息。 “我是不是曾经认识过你?”她轻叹,柔柔抚着他的心窝。“为什么我只能在梦里看见你?” 他笑而不语,深情地瞅着她。 “你是谁?不存在于人世间吗?”她换而不舍地追问。 “我存在于你的心中。”他吻着她的发,低哑地说着。“我一直在等你想起我,你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我?” 他眼瞳中浸着哀伤和受创似的痛苦,令她万分不忍。 “为什么我会忘了你?我怎会舍得忘记你?”她柔声反问,泪珠跌在他的心口,熨着他微凉的心。 他把脸埋在她滑如凝脂的颈肩,低低叹道:“这正是我想问你的,但也许还要三十年,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为什么要等三十年?" “再过三十年,你就会想起我了,到那时候,我会想尽办法把你求来我的身边,你愿不愿意当我的侍女,永远服侍照顾我?”他悠然轻抚她的脸蛋。“但是你不会有任何名分,永远都只能当我身边的小侍女,愿意吗?" 她绽开了笑,轻咬着唇点了点头。“我愿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愿意。”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奇香,莫名的熟定感仿佛愈来愈强烈了。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他们也曾经这样甜蜜缠绵的拥吻过。 “穹——”她不出自主发出呓语般的声吟来。 龚释穹震颤了一下,抬头惊望她。 “我想起了这个字,穹,是什么意思?你的名字吗?”她茫然地问,纤柔的指尖轻划着他的嘴唇。 “不管你想起什么都好,只要是关于我的一切。” 他悸动地捧起她的脸,疯狂而炙热地吮吻她,尽管只一个字,都令他欣喜若狂。 “穹——” 她喃喃地唤,在浩瀚无垠的天地间,是什么在召唤她? 是缥缥缈缈、深深浅浅的记忆,成就了她生生世世的无悔。

在龚朔日的记忆中,还不曾见释穹发这么大的脾气过。 “龚朔日,你为什么放走她?”龚释穹狂狮般的怒吼几乎震动了整座梭罗宫,一张高脚椅已被他摔个稀烂,满地的木屑残渣。 龚朔日扬超一边剑眉,伸手掏了拘耳朵,冷静自若地笑道:“没想到你发起脾气的模样还真像个男人,这倒是一个新发现。” "别跟我嘻皮笑脸!”他冷冷喝斥。“没有我的允许,你凭什么放走我梭罗宫的人!” “释穹,侬意儿是宝阁瑶池的仙子,又不伏你管,什么叫你的人哪,该不是你对她有意思,否则干么不放人家回去,还口口声声说是你的人?”龚朔日交叠着长腿,百思不解地盯着他。 “谁会对那种做事顾前不顾后的蠢蛋有意思!"他愤怒地驳斥,却又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如此勃然大怒。 “玩弄人家也得适可而止,别玩过了头反而弄假成真了。”龚朔日笑谑。 “天帝近来对你我的明言暗示,你难道一点也不在意?”他勉强压下怒火,但心中莫名的烦乱和焦躁更形强烈。 “你说婚姻之事吗?”龚朔日也正经起来了。 “当然是婚姻之事,难道天帝示意七天女和九天女接近我们,只是为了当我们的干妹妹吗?”他没好气地。 龚朔日暗暗觉得好笑,平时都是释穹比他冷静,今天怎么反而倒过来了。 “这件事的确也让我非常困扰,但又与侬意儿何干?”他刻意把“侬意儿”三个字咬得重一点,留意释穹的反应。 果然,龚释穹的眉峰渐渐蹙紧了,明眼人一看也知道他此刻正烦乱得紧哩。 龚释穹察觉到朔日饶富兴味的眼神,硬生生把烦躁的情绪忍耐压抑下来,他可不想给朔日乱点鸳鸯谱的机会。 “七天女和九天女的事,你我都不知该如何摆手了,但你可知道,王母娘娘似乎也有意将她座下的晨贝仙子捐赠给我。”龚释穹明白说出。已里的臆测。 “哦!"龚朔日大感惊奇。“你怎么知道?” “用我聪明敏锐的脑袋猜的。”他斜睨了他一眼。 “你想太多了,一个小小的侬意儿就弄得你杯弓蛇影,唉,你糟蹋了一个可爱仙子对你的仰慕之心,太残酷了。”龚朔日啧啧地摇头叹气。 “什么可爱仙子,我看她是个满肚子坏水的烦人仙子。”他轻斥。 “她烦人吗?”袭朔日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点头称是,同情地看着他。“老是惹你动手‘轻薄’她,的确烦人得很。” 龚释穹冷膘他一眼,十分不悦。“她跟你说的话还真多啊。” “不多,只说你威胁她、恐吓她外加轻薄她,还说你的心肠恶毒,等着看她犯下仙现的下场。”他边说边笑个不止。“释穹,你见时变成一个蛇蝎心肠的人,我怎么都不知道。” 龚释穹垂眸沉思,半晌,问:“她是这么说我的吗?” “是啊,我可没有加油添醋。” “很好,就让她这样以为吧,如无意外,我的危机应该已经解除了。”龚释穹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着,微征的神色仿佛瞬间失了魂。 “不管你口中的危机是真是假,别忘了七天女和九天女,那才是最大的危机。”他懒懒地接口,陪着释穹陷入迷惆的沉思中。 “只好装傻喽——”龚释穹心不在焉地说着。“为了两个女儿的面子,天帝一定会等我们开口求亲,我们只好假装听不懂天帝的暗示,拖一天算一天。” “但愿天帝不会因此恼羞成怒。”龚朔日柔着额角,他自己已经有个头痛万分的难题了,再弄一个天女给他,他一定会疯掉。 龚释穹闷声咕咬着,眯起双眸遥望远方,吃语似地淡淡说道:“我现在只烦恼殷目国的大旱,再这样下去,就要引发瘟疫了。” 龚朔日征愕住,心口像被击打了一记,虽说他奉命行事,但觉得自己像刽子手,无意杀人,百姓却因他而遭殃。 侬意儿畅行无阻地溜出梭罗宫后,随即驾云直返瑶池,虽然庆幸终于逃离了龚释穹的掌握,但心底那份怅然若失的感觉却总是挥之不去。 离开瑶池正好五天,她悄悄从蟠桃园的侧门溜了进来,迎面撞见正在运水的青娥、瑶姬仙子。 侬意儿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与她们侧身而过。“姐姐在运水呀,真辛苦两位了。” “意儿,这几日怎么不见你?”青娥仙子狐疑地看着她。 “我都在园子里呀,只是没让姐姐发现我躲在哪儿偷懒睡觉罢了。”她不慌不忙地笑说。 “早也猜到你是趁娘娘不在躲着偷懒了。”瑶姬仙子笑着摇了摇头。 “姐姐可千万别跟娘娘告状。”她顺势合掌求饶,淘气地皱了皱鼻尖。 “谁不知道你是个大懒虫,我们才没多余的心思去告你的状。”瑶姬仙子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 侬意儿摸了摸额,嘟着嘴陪笑道:“姐姐可知道娘娘几时回来厂她轻轻巧巧地带开她们的注意力。 “再两、三天吧,你好好把握机会,等娘娘回来了,看你还敢不敢偷懒。”青娥和瑶姬说笑着,合力推着水车走开。 见她们走远,侬意儿这才松了口气,回瑶池以后,才发现瑶池的姐妹真是比梭罗宫里的蓝鹦和紫鸳可爱亲切多了。 啊——回家的感觉真是太舒服了,她开心地在园子里飞过来舞过去,终于,终于不必再为了会不会失去朱砂痣而担惊受怕了。 她绕过阆风宛,神清气爽地回房找晨贝儿。 “贝儿姐、贝儿姐——”她推门而入。 晨贝儿正临轩匀妆,听唤,惊喜地回过身来。 “死丫头,你总算回来了,我真会被你急死,也会被你吓死,正想着明天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亲自出门找你去了。” “急什么,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她好生得意的模样,根本忘了逃离梭罗宫的过程有多么辛酸了。 “你究竟去了哪里玩?不是下界吧?当心被日游神告上一状。”晨贝儿紧张兮兮地。 “放心,我去的是梭、罗、宫。”她拉长了尾音,笑望着晨贝儿惊骇的神色。 “你当真进了梭罗宫?也见到了龚释穹?”晨贝儿心急扯着她的衣袖。 “当然。”唉,听见这个名字,心怎么有些微微的刺痛。 “快把你看见的告诉我。”晨贝儿双眼亮闪闪地盯着她。 看见晨贝儿一脸欣喜期盼的表情,俄意儿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异物堵住了似的,犹豫不决,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 “怎么回事?”晨贝儿纳闷地看着她。“你不是一向心里有什么话就说什么的吗?不管是什么都说给我听。” “这个……嗯……”她吞吞吐吐的,满脑子在思考与龚释穹几乎裸程相对的那一场应不应该提?不,不能提,这一场非要跳过不可。 依意地一会儿摇头抿唇,一会儿苦恼盛眉的不寻常反应,弄得晨贝儿是心惊肉跳。 “意儿,就从你踏进梭罗宫那一刻起开始说。”她给她提个醒,眼神黑黝黝地盯着她。 侬意儿不安地扭续着手指头,心里已把该说和不该说的话会理清楚了,她暗咳了两声,慢漫从进梭罗宫见到龚释穹开始说起,除了龚释穹两次吻她、撕裂她的衣服,和彼此肌肤亲密接触跳过不说以外,其余包括龚释穹命她做了多少杂事,并且恐吓威胁她不许离开梭罗官的“恶行恶状”,以及蓝鹦和紫鸳如何对她冷嘲热讽,甚至和龚释穹状似亲密的九天女都一并说出来了。 性格被依意地自我解读曲解成冷酷、无情又好色的龚释穹,果真大大伤了晨贝儿的心。 “真…真是想不到,龚释穹是……那样的人……”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直直地走向窗边,眼光定定地看着窗外。 “人心隔肚皮,所以我坚持一定接近他才好观察他是正确的决定,否则我们真会被他那张绝世俊容给骗了,贝儿姐,你不知道地玩弄人的本领有多高明,简直把我放在他的掌心要得团团转呢。”她叽哩狐啦说了一串。 “原来最后帮你离开梭罗它的人是龚朔日。”侬意儿的话带给她微妙的影响力,她那一颗温柔的少女心逐渐从龚释穹转移到龚朔日的身上。 “嗯,龚朔目模样绝俊,又有正义感,说起话来的声音好听极了,贝几姐,说不定选择他会比较幸福呢。”侬意儿大大赞美着她的恩人,浑然不觉这一番话已经引起了什么样的变数。 晨贝儿突然回过身来,望定她。 “意儿,除了这些,你没有隐瞒别的事吧?”她一本正经地问。 “没、没有。”她心头一怞,心虚地回答了以后,忽然机伶伶地打了个莫名的寒颤。 “我知道了。”晨贝儿嫣然一笑,神色又回复了正常,带着些陶醉和娇羞。 “你知道什么?”她茫然不解。 “知道我该怎么去回覆娘娘了呀。”晨贝儿细抿着嘴,娇艳如花。 侬意儿恍恍然地凝视着她,不知怎地,竟有丝不安的情绪悄悄盘踞了她的心。 “龚释穹!"一声暴喝的怒减,前一样地射进了梭罗官。龚 朔口整个人像一团奔腾的烈焰,笔直地闯进凝香泉,使目怒视着浸浴在泉中不为所动的龚释穹。 “干么?”龚释穹淡然地问,能让朔口气得连名带姓吼他,大概不算小事了。 “你怎么会知道主母娘娘有意指婚的事?”一身赤色甲日、火红头发的龚朔日整个人就像炽烈狂焰,威武地立在池边,咬牙质问他。 “我不是说过了吗?猜的啊——” “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危机,你太不讲朋友道义了,居然把你的危机丢到我的身上来!”龚朔日气愤地吼,一张俊脸怒气腾腾。 龚释穹微愕,不禁哑然失笑。“原来如此,这倒是我没有料到的,难不成王母娘娘已经向天帝点选了你?” “没错,而且天帝也一口答应了王母娘娘。”他愤愤不平地说道。“昨日简单设了个小宴,让我和晨贝仙子见面闲谈,宴中天帝和娘娘就自作主张把吉回良辰都订下了,在娘娘和晨贝仙子面前,我根本连想‘婉拒’的机会都没有,莫名其妙就必须娶晨贝仙子,我怎么这么倒据,无端接下了你不要的烂摊子。” “什么烂摊子,把晨贝仙子说得如此不堪。”龚释穹啼笑皆非. “听说晨贝仙子妩媚明艳,又弹得一手好琴,娶来当妻子也不错啊。” “你现在说得倒轻松如意,我去回禀天帝,不如你去娶她好了。”他撂下话,转身便走。 “喂——”袭释穹急得从池中跳出来,飞快地扯住他大叫:“我生性不好女色是众所周知的事,和你又不一样。” “我虽不排斥女人,却也不表示我像武星一样好女色呀!”他甩脱龚释穹的手。 “先说清楚,要拒婚各凭本事,别把我拖下水。”袭释穹郑重地警告。 “你拒婚的本事的确很高。”他哼笑。“利用依意仙子好让晨贝仙子误以为你性格卑劣,现在我就算想拖你下水也很难了。” 龚释穹笑而不答,他知道朔日正在气头上,少说几句为妙。 “你干么成天老像个女人一样泡在澡池里。”他冷瞥着龚释穹。 “这是天泉,和一般的澡地差多了。”他白了龚朔日一眼。 “在我看来没什么两样。”朔日懒做地应着。 “是啊,娶晨贝仙子和娶七天女应该也没什么两样,两个入各有千秋,你又何必苦恼。”龚释穹意有所指地笑道。 他受挫地呆站着,柔了柔发娠欲裂的额角。 龚释穹微讶地扬起眉,朔日“又”露出心事重重的表情了,近来动不动就会在他脸上看见这种无奈忧郁的神情。 “你不喜欢晨贝仙子?”他试探地问朔日。 龚朔日深深吐出一口气,梦吃般地低语:“我……心里有另外一个人。” 龚释穹愣了愣,讶异地瞪大了眼睛。“是谁?为什么从没有听你提起过?” “不想提。”他眉峰蹩紧,其实是“不能”提。 “既然你心里已有人,就该立刻拒婚才对呀!” 龚朔日默然不语,眼光变得深造而迷茫,突然,他昂首深怞一口气。“也罢,委晨贝仙子好了,或许因此能让……我和她都死绝了这条心。” 龚释穹震动地看着朔日,朔日眉眼中的凄苦和抑郁是他不曾见过的。 “朔日……”他欲言又止,明知道朔日不说出对方是谁一定有他的苦衷,也就干脆不问了,朔日想告诉他的时候自然就会说。 “好吧,我已决定娶晨贝仙子了,这么一来,说不定能解决一些复杂的问题,就这样,我回去了。”龚朔日没头没脑地说完,茫然若失地转身走出凝香泉。 “朔日,等等!” 他火速披上衣服追出去,见朔日步伐未停,匆匆地直往前快步行去,很快的就转身消失在回廊。 遍世孤立的背影镇住了龚释穹,他惊诧不已,不懂朔日的心里究竟有什么无法承载的痛苦。 一片落叶缓缓拂过依意地的鼻尖,她悚然一惊,终时回过神来。 她紧张地四下张望,幸好,没有人看见她“又”在发呆了。 她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梭罗它回来以后动不动就发呆,扫落叶时、喂锦鲤时、沐浴时,就连喝个茶也能发呆个半天。 糟了,她这是什么毛病?可怕的是每回发呆时,脑中总是亲绕着袭释穹那张冰冷淡漠的俊脸。 “龚释穹,你该不会在我身上施了什么陰魂不散的咒吧?你这么玩弄我,简直大恶毒了。”她想得毛骨惊然,哺哺地臭骂他。 不能再想他了,她用力甩一甩头,抱着刚摘下的香草朝她们每日沐浴的桂木屋走去。 桂木屋内雾气蒸腾,晨贝儿坐在辛夷香木制成的浴盆内沐浴,责俄和瑶姬一面把白主、惠兰、杜想等等香草—一加入沐盆里,满室馨香。 “意儿,怎么慢吞吞的?”瑶姬拿下她怀中的兰草,回身又放进浴盆里。 青娥边在晨贝儿雪滑的背上轻泼馥郁芬芳的香汤,边笑道:“她的贝儿姐就要嫁给赤龙神,住进巽云宫去了,心中当然很不舍啊。” 晨贝儿始终害羞地低俯着头,听青娥这么一说,她抬起头来深深地望了侬意儿一眼。 侬意儿不禁鼻梁一酸,眼眶发热了起来。“以后……我们会常常去巽云宫看你的,你不必担心。” 晨贝儿点点头,了然微笑。 “贝儿能嫁给赤龙神有什么好担心的,大喜之日不可说触霉头的话。”摇姬正色地指责侬意儿。 “听说七天女也很喜欢龚朔日呢,幸亏娘娘早一步向天帝请旨,天帝不好推却,否则贝儿就没这个机会了。”青娥替她庆幸。 晨贝儿心中怦略一跳,回想起那日与龚朔日相见的小宴,不禁甜在心头,能比七天女早一步得到龚朔日,真是幸好幸好。 从晨贝儿决定嫁给龚朔日那一刻起,侬意儿心里就一直盘旋着一股复杂的情绪,分不清是什么滋味,是惶惑,也是不安。 她想了想,禁不住问:“贝儿姐,你见了龚朔日,也和他说了话,你……真心喜欢他吗?” 晨贝儿柔情万种地点了点头,与龚朔口近距离相见、交谈,她彻底被他眉眼间那抹落寞忧郁之色给打动了。 “那就好了——”俄意儿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现在问清楚了,她不安的情绪才逐渐平定下来。 沐浴已毕,青斌和摇姬替晨贝兑换上华美的飞云裳,细心地将她妆扮得娇美动人,众人簇拥着晨贝儿坐上紫云车。 龚朔日身着赤色甲胄,驾着五色斑磷,在宝阁外等着牵引紫云车。 歌声舞影,云旗舒扬。 侬意儿和瑶池仙子们身穿着云衣霓裳,香气菲菲,踏着七彩祥云,一同陪伴着晨贝儿嫁往南海巽云宫。 婚礼仪式结束后,侬意儿目送晨贝儿消失在阁楼的那一刹那,不舍的情绪似波涛一般澎湃泛漫,止不住泪水倾流。 她一步步掉着泪走出巽云宫,青饿和瑶姬不断在她身边劝慰着。 “咦,前面那两个人好像是四天龙之中的穹吴王和星罗王。”青娥突然悄声对她们说。 侬意儿猛然抬头,果真看见龚释穹和龚武星两个人正在巽云宫外低着头说话,好些时日没见到聋释穹了,突然看见他,心脏狂烈地跳动起来,几乎令她窒息。 “很少看见星罗王,今天真难得能见到他。”瑶姬轻轻笑说。 龚释穹和龚武星也发现了她们,袭武星面无表情,连招呼也不打,转身迅疾地化做一道光影离去。 “果真如传言中的一样孤僻,听说不喜欢与仙界的人来往,倒喜欢和妖界的人打交道。”青娥和瑶姬悄声地交头接耳。 龚释穹望向她们,微微颔首致意,她们也回了礼,侬意儿抬头,不意接住他深刻的注视,她匆匆别开视线,心绪纷乱,心跳也不停地加快,她向青娥和摇姬身后躲去,尽可能强迫自己摆出从容的神色来。 龚释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她,似是有意捉弄。 “青娥姐、瑶姬姐,我们快点走吧。”她低声催促着,一脸仓皇。 青娥和瑶姬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退自客气地与龚释穹攀谈起来。 “穹吴王要走了吗?怎不多待一会儿。”瑶姬问。 “我还有事得先行离去。”他的的的目光仍在侬意儿仓皇不安的脸上逗留。 “穹吴王欲往哪里?”青娥笑问。 “到下界察看殷目国的灾情。”他轻描淡写地说。 侬意儿微微一怔,诧异地抬起头问:“殷目国有什么灾情?” “大旱。”龚释穹微眯着眼,审视着她过度惊愕的反应。 “原来是大旱,老百姓可苦了。”青饿和瑶姬同情地轻轻叹息。 龚释穹深思地勾起嘴角,俄意地震惊呆愕的表情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几位仙子少陪了。”他和煦一笑,淡望了侬意儿一眼,回身纵云离去。 侬意儿惊忡回神,急急说道:“青娥姐、摇姬姐,你们先回去,我有话忘记和贝儿姐说了,等我跟她说完了话马上就回去。”不等她们出声应答,她立刻转身往巽云宫内跑进去,将身一闪,藏到了门柱后。 “不知道这丫头又在要什么花样了……”青娥和瑶姬两人嘀咕了一阵,决定不等她,使驾起云返回瑶池。 等她们一走,依意地随即从门柱后闪身而出,火速驾起较云赶往殷目国。 听见殷目国大旱,她心焦如焚,在未登天界以前,她的凡身正降生在殷目国。 她曾是殷目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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