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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揭穿 正文 周五 [美]迈克尔·克雷顿

作者: 科幻小说  发布:2019-11-08

早晨的空气十分清新,桑德斯坐着一班早船去上班,8点钟就到了办公室。他经过楼下服务台时,看到了一只标牌上写着:“大会议室正在使用。”刹那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又弄错开会时间了,于是急忙走过去往会议室里看去,原来是加文在向康利-怀特公司的董事们讲话。加文从容地讲着,董事们边听边点着头。接着他注意到,加文讲完后介绍了斯蒂芬尼·卡普兰,卡普兰迅速用幻灯片介绍了财务检查的情况。加文离开了会议室,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冷酷起来。他沿着过道朝走廊尽头的咖啡室走去,对桑德斯不屑一顾。 就在桑德斯准备上楼时,他突然听见菲尔·布莱克本在说:“我确实感到我有权抗议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 “哦,你无权,”加文气愤地说,“你根本无权抗议。” 桑德斯朝咖啡室移着步子,走到能看见咖啡室里面时,才在过道上停下来。此时布莱克本和加文正站在煮咖啡的机器旁交谈着。 “但是这极不公平。”布莱克本说。 “他妈的不公平,”加文说,“她让你做线人的,你这个蠢家伙!” “可是加文,是你告诉我——” “我告诉你什么了?”加文眯着眼睛问。 “你要我这样干的,要我给桑德斯施加压力。” “对,菲尔·布莱克本,是你告诉我你想过问这件事的。” “可你知道我说过——” “我知道你做了某件事,”加文说,“可我不知道究竟干了什么事,况且是她叫你做线人的。” 布莱克本低着头。“我只是想这太不公平了。” “真的吗?那么你指望我干什么呢?你是个混帐律师,布莱克本。你这个人总是后悔事情怎么会弄成这个样。你说说看,我该怎么办?” 布莱克本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说:“我将让约翰·鲁宾逊来代替我,他可以拟定这个协议。” “好的,很好,”加文点点头,“很好。” “不过我只是想以个人名义对你说,加文,在这个问题上对我的处理,我感到是非常不公平的。” “混帐,布莱克本!不要对我谈你的感觉,你的感觉是供出售的。现在你给我用两只耳朵听着:不要上楼,不准清理你的办公桌,直接去机场,我要你半个小时后坐在飞机上,立刻从这里滚出去!清楚了吗?” “我只是想你应该承认我对公司是有贡献的。” “我承认,你这个傻瓜。”加文说,“现在就从这儿滚出去,否则我要发火了。” 桑德斯转过身,急忙上楼。他难以抑制自己兴奋的心情,布莱克本被解雇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告诉别人,他想,也许可以告诉辛迪。 但是他来到四楼时,过道里已站满了乱哄哄的人,大家都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嘁嘁喳喳地交谈着。显然,布莱克本被解雇的消息不胫而走,职员们纷纷来到过道,桑德斯也就不感到奇怪了。即便布莱克本十分讨厌,但他被解雇一事还是引起了普遍的不安。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人事变动,况且这个人与加文的关系是如此密切,当然给大家带来的是一种危机感,大家感到一切都处于危险之中。 辛迪在他办公室外面一间屋里说:“汤姆,你会相信吗?他们说加文要解雇布莱克本。” “你在开玩笑。”桑德斯说。 辛迪点点头。“没人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显然昨晚一帮新闻记者知道了这件事,而且加文在楼下正向康利-怀特公司的人解释这事呢。” 有人在他身后喊道:“消息通过电子邮件系统发来了!”走道里顷刻间空无一人,大家都跑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桑德斯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咔哒按下了电传邮件的揿钮,但是电文出来得很慢,也许是因为大厦里的每个雇员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打开该系统的缘故。 弗尔南德斯走进来问:“布莱克本的事是真的吗?” “我猜想是真的,”桑德斯回答,“消息马上就从电子邮件系统传过来了。” 发自:罗伯特·加文董事长兼总裁 发往:数通公司的所有职员 今天我极其伤心、十分沉重地宣布,我们尊敬而又信赖的公司首席律师菲尔·布莱克本辞职了。布莱克本在本公司效力近15年,他是一名杰出的领导,一个非凡的人,也是我的一位亲密的私人朋友和顾问。我知道你们中有许多人和我一样,将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期惦念他渊博的法律知识和绝妙的幽默感。我相信你们将和我一样,祝他在新的事业中交好运。衷心地感谢你,布莱克本,祝万事如意。 这份辞职批准书立刻生效,霍华德·埃伯哈特将代理律师职务,我们将在适当时候宣布这一职务的正式任命。 罗伯特·加文 弗尔南德斯问:“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我解雇了他这个伪装虔诚的混蛋。’” “这事迟早会发生的,”弗尔南德斯说,“特别是自从他做了康妮·沃尔什那篇报道的线人以后。” 桑德斯问:“你怎么知道他是线人的呢?” “埃莉诺·弗里斯。” “她告诉你的?” “不。可是埃莉诺·弗里斯是个非常谨慎的律师,所有那些新闻媒界的律师都是这样的,保住律师职位的最可靠方法就是不能让什么文章都登出来,只要有怀疑,就不予考虑。因此我不得不自问,小猪先生的故事明明是诽谤性的文章,为什么她会让它登出来呢?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她觉得沃尔什有那家公司内部一个十分可靠的线人,而且这个线人深知法律方面的知识,实际上这个线人在提供材料时还说了一句:如果你们刊载,我们是不会起诉的。因为公司的高级官员是根本不懂法律的,所以这就是说,这个线人只能是一个高级律师。” “布莱克本。” “是的。” “天哪!” “这个消息会改变你的计划吗?”弗尔南德斯问。 桑德斯刚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不这样想,”他说,“而且我还认为加文应该在今天晚些时候解雇他的。” “你这么自信吗?” “是的,昨晚我得到了一个可以取胜的事实,而且今天我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证据。” 辛迪走进来问:“你是不是在等吉隆坡的消息?一个大档案吗?” “是的。” “这个东西是早晨七点送来的,这一定是个怪物。”她把一盘数字信号录像带放在他办公桌上,它就和他录下的自己和阿瑟·凯恩电视通话的那盘数字信号录像带一样。 弗尔南德斯瞧着他,他耸了耸肩。 8点半钟,他把博萨克的备忘录发给了加文的私人传真机。接着他请辛迪把头天晚上穆罕默德·加法尔发给他的所有传真作了复印。桑德斯昨夜基本上没睡,他在看加法尔发给自己的传真材料,而且看得津津有味。 当然加法尔没有生病,他从未生过病,这是阿瑟和梅雷迪思串通起来编的一个小故事。 他将数字录像带插进放像设备里,然后转身面对弗尔南德斯。 “你想解释什么吗?”她问。 “我想它会自己解释的。”桑德斯回答。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下列文字: 5秒钟后电视直接联按:数通公司/马来西亚—数通公司/库珀蒂诺 发送人:阿瑟·凯恩 接收人:梅雷迪恩女士 屏幕上出现了马来西亚工厂里的阿瑟,接着不一会儿他又看见了库珀蒂诺办公室里的梅雷迪思。 “这是什么?”弗尔南德斯问。 “上个星期录的一盘电视通讯录像。” “我以为所有的通讯记录都被抹掉了。” “这里的通讯记录是被抹掉了,但是吉隆坡还有一套记录,我的一位朋友将它发给了我。” 屏幕上的阿瑟·凯恩在咳嗽。“嗯,梅雷迪思,我有点担心。” “不要担心。”梅雷迪思说。 “但是我们仍然不能使产品达到标准,我们必须更换空气处理机,这是最起码的条件,换几台更好的空气处理机。” “现在不行。” “可是我们必须更换,梅雷迪思。” “现在还不行。” “可是那些空气处理机不能用,梅雷迪思,我们俩本来都以为它们没有问题,但结果证明它们有问题。” “没关系。” 阿瑟在流汗,他不安地摩擦着下巴。“汤姆发现这个秘密只是个时间问题,梅雷迪思,你是知道的,他并不笨。” “他的注意力会分散的。” “只要是这样就行。” “另外,他将辞职。” 阿瑟显出吃惊的神情。“他会辞职?我认为他不会——” “相信我的话,他会辞职的,他不愿替我工作的。” 此时坐在桑德斯办公室里的弗尔南德斯倾身向前,盯着屏幕说道:“胡说八道!” 阿瑟问:“为什么他不愿为你工作呢?” 梅雷迪思回答说:“请相信我,他会辞职的,汤姆·桑德斯将会在我到任48个小时以后离开公司。” “可是你怎么会这么确定——” “他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吗?我和汤姆过去有那么一段历史,公司里人人皆知此事。如果出现什么问题的话,没人会相信他的辩解。他是个聪明人,当然会理解这一点的。如果他还想继续工作,那么他只有接受公司向他提出的解决办法,离开公司。” 阿瑟边点头,边擦着面颊上的汗水。“那么我们就说是桑德斯在工厂做了手脚,是吗?他会否认的。” “他甚至都不会知道我们的这种说法,记住,那时他都已经离开了,阿瑟。” “如果他没离开呢?” “相信我,他会离开的,他已结过婚,有了一个家,他会走的。” “但是如果他打电话问我流水线——” “你就回避这个话题,阿瑟,一定要迷惑他,我相信你能做到的。现在桑德斯还跟你那儿的另外什么人联系吗?” “有时和领班加法尔通话,当然加法尔是了解一切情况的,而且他是一个诚实的人。我担心如果——” “叫他去休假。” “他刚休过。” “叫他再休一次,阿瑟,我这边的事只需要一个星期。” “天哪,”阿瑟说,“我不能保证——” 她插话说:“阿瑟。” “是,梅雷迪思。” “就是这些。” 屏幕一片空白,接着出现了一道道白色的纹理线,然后是乌黑一片。 “原来是事先精心策划好的。”弗尔南德斯说。 桑德斯点点头。“梅雷迪思本来认为改变生产标准没有关系,因为她对生产情况一无所知,她只想削减成本。但后来她知道,工厂生产标准的变化最终会查到她那儿去,因此她想办法除掉我,逼我向公司辞职,然后再把工厂出现的问题归罪于我。” “而阿瑟就听从了她的话。” 桑德斯点点头。 “他们还调开了加法尔。” 桑德斯点点头。“阿瑟要加法尔去他在柔佛的亲戚那儿度一周的假——把他撵出城,使我无法找到加法尔。可是阿瑟决不会想到加法尔会给我打电话。”他瞥了一眼手表。“现在录像带放到哪儿了?” “什么?” 屏幕上闪现出从暗到亮的光度,接着他们看见了一个坐在桌旁的英俊的黑皮肤节目主持人,面对着镜头用外语迅速地讲话。 “这是什么节目?”弗尔南德斯问。 “去年12月份三频道的晚间新闻。”桑德斯站起来,按了一个放像机的揿钮,录像带吐了出来。 “放的是什么内容?” 辛迪睁大着眼睛从复印机处回来,想看看录像内容。她手中抱着十几本装订整齐的复印件。“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你别操心。”他回答。 “但是她所做的一切令人不能容忍,汤姆。” “我知道。”他说。 “大家都在议论,”她说,“据讲合并公司的事吹了。” “等着瞧吧。”桑德斯说。 在辛迪的帮助下,他将一本本复印件装进一只只相同的文件夹里。 弗尔南德斯问:“你下一步到底怎么办?” “梅雷迪思的问题是她撒谎,”桑德斯说,“她很圆滑,想做了坏事而不被发觉。她有生以来确实做了许多坏事而没受到处罚,今天我倒要看看我能不能逼迫她扯一个非常大的弥天大谎。” 他看了下手表,已是8点45分。 15分钟后会议将开始举行。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会议桌的一边坐着15位康利-怀特公司的董事,约翰·马登位于其中间;另一边坐着15名数通公司的董事,加文坐在其中部。 梅雷迪思·约翰逊站在会议桌前面说:“下面,我们请汤姆·桑德斯讲话。汤姆,我想你是否能给我们大家说说星光驱动器目前的情况。” “当然可以,梅雷迪思。”桑德斯站起来,觉得心在剧跳。他朝会议桌前走去。“先给大家说一下它的背景。星光是我们的一个产品代号,它表示我们寄托科技革命希望的光盘只读存储器这一产品。”他转身看着第一张图。“激光盘是一只用来储存数据的小激光数据存储盘。它生产起来便宜,能用各种形式——单词,图像,声音,电视等等存储大量的信息,你可以把相当于600本书的信息存储在一只小的数据存储盘里,或者根据我们的研究表明,可以存储在一个半小时的录像带里,而且可以存储任何组合信息。举例来说,你可以用它生产出一本教科书,里面有课文、插图、电影片断、动画片等等。不久的将来,一片数据存储盘的生产成本只有10个美分。” 他注意看了一下会议桌两边的人,康利-怀特公司的人很有兴趣,加文皱着眉头,梅雷迪思则显得紧张。 “但是,为了能让光盘只读存储器顺利生产,必须先做两件事。第一件,我们需要一只手提式驱动器,就像这台一样。”他举起驱动器,然后将其传给康利-怀特公司的人观看。 “一节能用五小时的干电池,还有一个高质量的屏幕,你可以在火车上、汽车上或教室里使用,不管到什么地方,你都可以把它当作一本书使用。” 董事们看着它,用双手翻来覆去地欣赏着,然后他们又将目光转向桑德斯。 “另一个牵涉到光盘只读存储器技术的事情是它的速度较慢。”桑德斯说,“缓慢的速度直接影响存储那些奇妙的数据。但是我们已经成功地生产出的星光驱动器的样机,其速度是世界其他同类产品速度的两倍。如果装上附加的存储图像的存储器,其速度快得像一台小型计算机。我们争取在一年之内把这驱动器的单位成本下降到一只电视游戏卡的价格。现在我们正在生产这些驱动器,早些时候我们遇到过一些麻烦,但我们马上就会解决。” 梅雷迪思说道:“这方面的情况你能不能多说一些?从我和阿瑟·凯恩谈话的情况来看,我们至今还未弄清星光驱动器的症结所在。” “其实我们已经弄清楚了,”桑德斯说,“结果表明问题一点不严重。我估计只要几天时间就能彻底解决。” “真的吗?”她抬起了眉毛。“那么我们发现是什么问题了吗?” “是的,我们发现了。” “这真是鼓舞人心的消息。” “是的,是这样。” “确实是非常好的消息,”埃德·尼科尔斯说,“是不是设计问题?” “不是,”桑德斯答道,“我们这儿的设计工作没出一点差错,正如我们生产出的驱动器样机没有任何问题一样。问题出在马来西亚流水线上的装配方面。” “装配上有什么问题?” “结果表明,”桑德斯说,“流水线上没有适当的设备。我们应该使用自动安装器来卡住线路板上的控制芯片和高速缓冲随机存取存储器,可是流水线上的马来人是用手来安装芯片的,不加夸张地说,他们是用拇指把芯片推进去的。另外,结果表明装配线灰尘大,所以剖开透镜里存在着悬浮粒子问题。我们应该使用七级空气处理机,但我们配备的是只有五级的空气处理机。第三,结果表明我们应该从一个非常可靠的新加坡供应商那儿订购类似铰链杆和铰链夹这样的配件,但实际上这些配件来自另一个供货商,比较便宜,但缺乏可靠性。” 梅雷迪思显得很不自在,但只是过了片刻又恢复了常态。“不合适的设备,不合适的条件,不合适的配件……”她摇了摇头,“对不起,如果我说错了,就请批评,不过这条流水线不是你建立起来的吗,汤姆?” “是的,是我建起来的。”桑德斯回答,“去年秋天,我去吉隆坡和阿瑟·凯恩以及当地领班穆罕默德·加法尔一起建立起了那条流水线。” “那么我们怎么会遇到这么多的麻烦呢?” “遗憾的是,在流水线建好以后,有人提出了一系列判断失误的要求。” 梅雷迪思显出关切的样子。“汤姆,我们大家都知道你工作能力极强,这种事怎么会发生的呢?” 桑德斯犹豫了。 他只犹豫了片刻的时间。 “这种事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流水线作了改变,”他说,“产品的标准改变了。” “改变了?怎么改变的?” “我想这些事情该你向大家解释了,梅雷迪思,”他说,“因为是你下令作出这些改变的。” “我下令改变的?” “说得对,梅雷迪思。” “汤姆,你一定弄错了,”她冷漠地说,“马来西亚那条流水线我没插手干任何事。” “实际上你插手了,”桑德斯说,“你在去年11月和12月两次去了那儿。” “两次去了吉隆坡,是的,因为你粗暴地处理了与马来西亚政府的那场劳工纠纷,我去那儿解决了纠纷,可我并没插手流水线上生产的事。” “我要说你弄错了,梅雷迪思。” “我向你保证,”她冷冷地说,“我没弄错,我没插手流水线的事,也未作出任何所谓的改变产品规格的决定。” “实际上,你去了那儿,并检查了你曾下令作出的改变工作。” “对不起,汤姆,我没这么做,我甚至连实际的流水线也没看过一眼。” 她身后的电视屏幕上开始出现了录像新闻,录像的声音关掉了,只见穿着西服上衣、戴着领带的新闻广播员对着镜头动着嘴形。 桑德斯问:“你从未去过那家实实在在的工厂吗?” “绝对没去过,汤姆,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了你这件事——或是为什么你现在要说这件事。” 新闻播音员身后的屏幕上显示出马来西亚数通公司的建筑,接着便是工厂的内景。电视镜头对准了流水线,只见一个官方检查团在参观。他们看见了菲尔·布莱克本,还有他身旁的梅雷迪思·约翰逊,镜头慢慢地移向她,只见她在和一个工人交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嘁嘁喳喳的交谈声。 梅雷迪思猛地转过身看着桑德斯。“这是一种无礼行为,这与会议内容无关,我不知道这盘录像是从哪儿弄来的——” “马来西亚三频道,英国广播公司制作的节目。对不起,梅雷迪思。”新闻片断结束了,屏幕一片空白。桑德斯做了个手势,辛迪走来,顺着桌子给每个人递上一只文件夹。 梅雷迪思说:“不管这盘所谓的录像带是从哪儿来——” 桑德斯说:“女士们先生们,如果你们打开文件夹,就会发现一叠业务经营修订组的备忘录,而该组在我们谈论的这段时期归梅雷迪思女士领导。请大家先看第一份备忘录,日期是去年11月18日。你们将会注意到它是由梅雷迪思·约翰逊签了名的,备忘录规定将对流水线作些改变以迁就马来政府的劳工要求。这份备忘录还特别强调不能配备自动化芯片安装器,而这方面的工作由手工完成。这个决定让马来人满意了,但这意味着我们无法生产出星光驱动器。” 梅雷迪思说:“不过你是知道的,马来人不给我们任何选择的余地,这点你忽略了。” “既然这样,我们就绝不应该在那儿建这家工厂,”桑德斯断然地反驳道,“因为我们按照那些修改过的标准是无法生产出预计产品的,容忍迁就是不行的。” 梅雷迪思说:“嗯,那也许是你自己的观点——” “第二份12月3日的备忘录表明,修改过的节省成本的做法减小了流水线上空气处理的能量,这和我制定的标准又一次不符,而这又是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在这样的条件下,我们无法生产出高性能的驱动器。概括地说,这些决定使驱动器的生产注定要失败。” “好,大家来看,”梅雷迪思说,“如果人人都相信这些驱动器的故障只是你的——” “第三份备忘录总结了业务经营修订组为公司节省的开支数额。”桑德斯说,“你们可以看到,备忘录声称工厂的运转成本削减了11%,其实产品装配缓慢已经抵消了这种节省,这还不包括由于我们产品上市的推迟而带来的费用增加。即使我们立刻恢复流水线的生产,那么这11%的节省转而变成生产成本的增加,增加的费用超过开办工厂费将近70%。第一年增加的费用是190%。 “下面请看下一个备忘录,”桑德斯说,“它解释了为什么这项削减成本的计划首先被采纳的原因。去年秋天尼科尔斯先生和梅雷迪思女士在购买公司的谈判期间,梅雷迪思女士指出她可以证明降低高科技开发的成本是可能的,而这个问题正是尼科尔斯先生担心的原因,这是他们相约在——” “哦,天哪。”埃德·尼科尔斯注视着备忘录说。 梅雷迪思向前跨了一步,站在桑德斯跟前。“请原谅,汤姆,”她果断地说,“我真的必须打断你的话,并且不得不抱歉地说一句,这里不会有一个人被你的这种小小的文字游戏所迷惑,”她用手臂大幅度挥了一下,“他们不会被你所谓的证据所迷惑的。”她说话的声音此时更响亮了。“在这家公司最优秀的人才谨慎地做出这些管理决策时,你并不在场,你不理解这些决策外的用意。现在你所采取的错误态度,以及你举在手上用来说服我们的所谓的备忘录……这儿不会有人相信的。”她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这都是无中生有,汤姆,无中生有的话,无中生有的措词。你说这番话完全是为了炫耀自己,毫无实际意义。你认为你能到这儿来猜出这个管理班子的意图吗?我现在告诉你,你休想!” 加文呼地站起来说:“梅雷迪思——” “让我说完,”梅雷迪思说,她满脸通红,气愤至极,“因为这很重要,加文,我要说的是这个部门问题的实质。回顾过去,是的,有些决定制定得也许是有问题;是的,我们尝试的一些创新措施也许是有些离谱,但是我们怎么也不能理解和原谅今天所见的行为。这是一个什么事都能做得出的人采取的早有预谋、伪装巧妙的态度。此人不择手段,一意孤行,为了给自己赢得名声而不惜牺牲他人的利益,恣意诋毁那些挡住她前进道路——我是说,挡住他前进道路——上的人的名誉,这种卑鄙无耻的品行就是刚才我们看见的……没有人会被这番表演所愚弄,汤姆,一分钟都不会。你是在要我们接受一种最恶毒的欺诈,但我们怎么也不能接受,这种行为是错误的,是完全错误的,所以我有责任打断你的话。对不起,你不能来这儿欺诈我们,这个阴谋绝不会得逞,以前也未得逞过。如此而已。” 她停下来喘着气,扫视了一下与会者。大家沉默不语,一动不动。加文仍然站着,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渐渐地,梅雷迪思似乎才意识到什么事出了差错。当她再次张口说话时,声音比刚才低多了。 “我希望我已经……我已经准确地表达了这儿每个人的观点,这就是我所想做的事。” 又是一阵沉默。接着加文说:“梅雷迪思,我想你是否要离开会议室几分钟。” 她吃惊地盯着加文好一会儿,然后说:“当然啦,加文。” “谢谢,梅雷迪思。” 她身体挺得笔直地走出了会议室,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关起来。 约翰·马登倾身向前说道:“桑德斯先生,请继续说下去。按照你的观点,流水线修复并完全投入生产需要多长时间?” 时值中午,桑德斯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双脚跷在桌上,凝视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洒在先锋广场周围的建筑物上,天空明净如洗,万里无云。玛丽·安妮·亨特穿着一件西服走进来说:“我不理解。” “不理解什么?” “那盘新闻录像带。梅雷迪思一定知道有这么一盘带子,因为他们在拍摄时,她就在场。” “哦,她是知道,是这样,但她再也没有想到我会得到它,而且她决不会想到她会出现在节目中,她以为他们只会拍布莱克本。你是知道的,在一个穆斯林国家,在报道行政官员时,他们通常只拍摄男人。” “哦,是这样吗?” “但是三频道是政府办的电视台,”桑德斯说,“那天晚上报道这篇新闻时,马来西亚政府只是在数通公司的工厂改变劳工政策方面的谈判取得了部分成功,因为对他们来说,外国董事是不妥协、不合作的。这篇报道旨在保护他们财政部长萨亚德先生的名声,因此镜头对准了她。” “因为……” “因为她是个女人。” “外国女妖是穿西服的吗?不能和一个外国女人谈交易吗?”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不管怎么说,报道的中心人物是她。” “而你拿到了这盘录像带。” “是的。” 玛丽·安妮点了点头说:“嗯,我懂了。”她离开了办公室,桑德斯又是一个人,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辛迪走进来说:“最新的消息是购买公司的事吹了。” 桑德斯耸耸肩。他显得无精打采,精疲力竭,因此他无心再过问这类事情。 辛迪问:“你饿吗?我给你去准备中餐。” “我不饿。现在他们在干什么?” “加文和马登在谈话。” “还在谈?已谈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们刚刚喊来了康利。” “只喊了康利吗?没有别人?” “没有,尼科尔斯已经离开了大楼。” “梅雷迪思呢?” “大家都没看见她。” 他仰靠在椅背上,凝视着窗外,忽然他的计算机响了三次哗哗声。 30秒后电视直接联按:数通公司马来西亚分公司—数通公司桑德斯办公室 发送人:阿瑟·凯恩 接收人:汤姆·桑德斯 阿瑟在呼唤,桑德斯厌恶地笑了。辛迪走进来说:“阿瑟想和你说话。” “知道了。” 15秒后电视直接联接:数通公司马来西亚分公司—数通公司桑德斯办公室 桑德斯调好台灯,然后靠在椅背上。屏幕闪现出亮光,然后便是闪烁的图像,最后稳定下来,他看见了阿瑟,身后是那家工厂。 “哦,汤姆,你好,我想还不太晚吧。”阿瑟说。 “什么不太晚?”桑德斯问。 “我知道今天有一个会,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阿瑟?” “嗯,有件事我一直没十分坦率地和你说,汤姆,是关于梅雷迪思的事。她在六七个月前对流水线作了改变,我担心她想把这事归罪于你,也许就在今天的会议上。” “知道了。” “这件事我感到很害怕,汤姆,”阿瑟低着头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要说了,阿瑟。”桑德斯说。 阿瑟歉意地笑了。“我本想早告诉你的,我真的这么想过,但是梅雷迪思非要说你会离开公司的。我不知道怎么办。她说胜利即将来临,并要我最好站在胜利者一边。” “你站错了队,阿瑟,”桑德斯说,“你被解雇了。”他举起手,啪的一下打在了前面的电视屏幕上。 “你在说什么?” “你被解雇了,阿瑟。” “可是你不能对我这么做呀……”阿瑟说。他的图像在渐渐淡出、缩小。“你不能——” 屏幕一片空白。 15分钟后,马克·卢伊恩从桑德斯办公室外面走过时,使劲拉了一下他那黑色T恤衫的领圈说:“我想我是个笨蛋。” “是的,你是笨蛋。” “只是……我那时不了解情况。”他说。 “是的,你那时不了解。”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刚刚解雇了阿瑟。” “天哪!还解雇了其他人吗?” “不知道,我们会知道怎样大改组的。” 卢伊恩点点头,紧张不安地走开了。桑德斯决定让他紧张一段时间,最后他俩的友谊还会恢复如初的,况且阿黛尔和苏珊又是好朋友,而且卢伊恩很有才干,公司还没有人能取代他。但是不管怎么说,卢伊恩会烦一阵子的,这对他有好处。 下午1点,辛迪走进来说:“有消息说,马克斯·多尔夫曼刚刚和加文、马登走进了会议室。” “约翰·康利呢?” “他走了,现在他和会计们在一起。” “那么,这就是一个好兆头。” “传说尼科尔斯被解雇了。”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 “他一小时前乘飞机回家了。” 15分钟后,桑德斯看见埃德·尼科尔斯沿过道走来,于是站起来走到外间辛迪的桌旁说:“我记得你说过尼科尔斯回家了。” “嗯,那是我听来的,”她说,“真糊涂。你知道现在他们是怎样议论梅雷迪思的吗?” “怎样议论的?” “他们说她要留下来。” “我不相信。”桑德斯说。 “比尔·埃弗茨告诉斯蒂芬尼·卡普兰的助手,梅雷迪思·约翰逊不会被解雇,加文会百分之百地支持她,布莱克本将对马来西亚所发生的事承担责任,而加文仍然认为梅雷迪思年轻,这事不该怪她,所以她还保留原来的职务。” “我不相信。” 辛迪耸了耸肩。“这是他们说的。”她说。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凝视着窗外。他告诉自己这只是谣言。过了一会儿,内部通话装置响起了蜂鸣声。“汤姆吗?梅雷迪思·约翰逊刚刚打电话来,她想马上在她的办公室见你。” 灿烂的阳光穿过一扇扇大窗户倾泻在五楼地板上,梅雷迪思办公室外间的助手已经离开了房间,门半开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梅雷迪思·约翰逊说。 她站着,倚靠在桌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她在等待着。 “你好,汤姆。”她说。 “梅雷迪思。” “进来,我不会吃人。” 他走进来,让门还开着。 “我必须承认今天上午你超常发挥了自己的水平,汤姆,我惊讶的是你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知这么多的情况,而且你在会议上的表现十分善于随机应变。” 他一言不发。 “是呀,你确实下了很大功夫。你为自己感到自豪吗?”她用严厉的目光盯着他说。 “梅雷迪思……” “你认为你终于报复我了吗?好吧,我把情况告诉你,汤姆,你不了解所有事情的真相。” 她不再倚靠桌子,向桌子后面走去,这时他才看见桌上的电话机旁放着一只纸板箱。她站在桌子后面,把各种图表文件,还有一支笔座往纸板箱里放着。 “这件事都是加文的主意。三年来,加文一直在寻求买家,可他一个也没找着。最后他才派我出去寻找,我给他找到了一家,我走访了27家类型不同的公司,终于确定了康利-怀特公司。他们很感兴趣,我便使出浑身解数把公司卖给了他门,花去我很长时问。我已尽自己所能使这笔交易顺利进行。我确实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她气愤地把一些文件扔进纸板箱中。 桑德斯注视着她。 “当我把尼科尔斯毫不费力地交给加文时,加文非常高兴,”梅雷迪思说,“至于我怎么办这件事,他是不操心的,甚至连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只希望把这事办成。我为他骗了尼科尔斯这个笨蛋,因为对我来说,办成这事我就有可能得到现在这个职位,这是天赐的好运,是人生旅途中一次难得的机会。为什么我不应该拥有这个职位呢?是我做的这些工作,是我促成了这笔交易,我赢得了这个职位,我合情合理地战胜了你。” 桑德斯一声不吭。 “可是结果证明不是这样。当事情出现麻烦时,加文就不再支持我。人人都说他像慈父一样地对待我,可是他只是在利用我,他只是在做交易,为做成交易他可以不择手段,现在他正在干的所有事都是这样。就像其他混帐交易一样,谁受到伤害,又有谁去关心呢?大家继续忙自己的事。现在我只得找律师和公司交涉我的解雇待遇,其他人是不会来关心我的。” 她关上纸板箱,身体斜靠着它。“不过我战胜了你,公平而合理,汤姆。我不该落得这个下场,只是我被这个该死的系统欺骗了。” “不,你不是被计算机系统欺骗的。”桑德斯直视着她的眼睛说,“许多年来,你一直在性骚扰自己的助手;你利用自己的位子捞到了所能捞到的好处;你干事情一贯敷衍了事,而且偷懒;你一直生活在幻想中,说的三句话中有一句是假话。现在你为自己感到难过了,你责怪计算机系统怎么出了差错。可是你知道吗,梅雷迪思?计算机系统没有欺骗你,它只是揭露了你,抛弃了你,因为你从一开始干这事的时候,所有的表演十分拙劣。”他转动着脚跟。“祝你不管到了哪里都交好运。” 他离开了房间,在身后用力地带上门。 5分钟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还在生气,并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步。 玛丽·安妮·亨特走进来,她穿了一件圆领长袖运动衫和一条运动裤。她坐下来,将一双运动鞋放在桑德斯的办公桌上。“你在整理什么材料?在为记者招待会准备材料吗?” “什么记者招待会?” “他们定于四时召开记者招待会。” “谁说的?” “公关部玛丽安,她强调这个消息来自加文本人。玛丽安的助手已打电话给各家报社和电视台了。” 桑德斯摇了摇头。“太仓促了。”鉴于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记者招待会也应该安排在第二天。 “我也是这样想的,”玛丽点头说道,“他们一定会宣布合并公司的事已成泡影。你听见他们是怎么议论布莱克本的吗?” “没听说,他们议论些什么?” “加文给了他100万美元才算清帐。” “我不相信。” “他们是这样说的。” “问问卡普兰。” “大家都没看见她。估计她回库珀蒂诺总部处理合并公司失败后遗留下来的财务问题了。”玛丽站起来向窗户走去。“今天起码是个好天。” “是啊,好天终于来了。” “我想去跑步,再等下去我可受不了啦。” “我是不会离开大楼的。” 她笑了。“是的,我猜想你也不会的。”她在窗旁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哦,你知道……” 桑德斯抬起头。“什么?” 玛丽指着下面的街道。“米尼万斯大厦,顶部有许多天线。我想记者招待会总要开的。” 下午4点,他们在楼下的大会议室里举行了记者招待会。加文站在会议桌顶端的话筒前,闪光灯此起彼落,频频地发出闪光。 “我一直认为,”他说,“女人在高科技公司里一定会表现得更出色。在我们走向21世纪的时候,美国女人体现了我们这个民族最为重要的一支未被充分利用的人才队伍,这一点在其他工业中得到了印证,同样也在高科技工业中得到了印证。因此,我极其高兴地宣布,作为我们和康利-怀特通讯公司合并工作的一部分,数字通讯公司西雅图分公司新的副总经理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女人,她是从我们库珀蒂诺总部人员中选派的。她已在数通公司效力多年,她足智多谋,具有献身精神,我确信她会在今后的工作中更好地发挥这方面的才华。现在我高兴地向大家介绍尖端产品计划部新的副总经理斯蒂芬尼·卡普兰女士。” 一阵掌声后,卡普兰走到扩音器前,将一团灰白色头发拂到脑后。她穿着一套深栗色西服,文静地微笑着。“谢谢,加文,还要感谢各位,是你们百般努力地工作才使该部名声宏扬、力量壮大。特别要说的是我盼望着和坐在这里的杰出的各部经理合作,他们是玛丽·安妮·亨特,马克·卢伊恩,唐·彻里,当然还有汤姆·桑德斯。这几位人才是我们公司的中流砥柱,在我们走向未来时,我希望和他们携手合作。至于我本人,无论是从个人角度还是从业务角度来说,都与西雅图息息相关,因此我已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能来这儿工作的兴奋,或是兴奋的心情,而且我盼望能在这个伟大而美丽的城市里生活得长久,生活得愉快。” 桑德斯回到办公室后,接到了弗尔南德斯的一个电话。“后来我是从艾伦那儿听说的,你对此有准备吗?阿瑟·艾·弗兰德正在尼泊尔度假,他的办公室只有他的助手和他几位最信得过的学生才能进去。其实在他出走期间只有一位学生一直呆在他的办公室,那是化学系的一个新生,他叫乔纳森——” “卡普兰。”桑德斯说。 “对,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弗尔南德斯问。 “他是老板的儿子,斯蒂芬尼·卡普兰刚被任命为这个部的新头头。” 弗尔南德斯沉默了片刻。“她一定是个非凡的女人。”她说。 加文安排在四季饭店与弗尔南德斯会晤。黄昏时分,他们坐在饭店里紧靠着第四大道的一个昏暗的小酒吧里。 “你把事情弄得一塌糊涂,路易丝,”他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主持正义未得到回报,一个天真无邪的女人代替一个聪明能干、富于心计的男人收拾了这个残局。” “得啦,加文,”她说,“这就是你叫我来这儿的原因吗?向我解释吗?” “说实话,路易丝,这种性骚扰事件是无法控制的,现在我所熟悉的每家公司至少有十几例这种案子,什么时候有止境呢?” “我不烦那么多,”她说,“这种事情反正会被社会淘汰的。” “最终也许会,但是同时天真无邪的人——” “在我的这一行当中,天真无邪的人并不多见,”她说,“举例来说,我已注意到数通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于一年前就意识到了梅雷迪思的这方面问题,但都无动于衷,听之任之。” 加文眨了眨眼。“这是谁告诉你的?这完全是假话。” 她沉默不语。 “而且你提供不出任何证据。” 弗尔南德斯抬起眉毛,一声未吭。 “这话是谁说的?”加文问。“我想知道答案。” “听着,加文,”她说,“其实有一种行为人们不再会宽恕:在电梯里挤压异性胸脯,邀请助手出差却只订一个房问。所有这些已成历史。但是今后如果你的雇员有类似这样的行为,不管这个雇员是男性还是女性,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你都有责任去阻止。” “是的,很好,不过有时难以弄清楚——” “对的,”弗尔南德斯说,“有这种走另一极端的情况。一个雇员不喜欢上司的庸俗语言,于是就提出了抱怨,有人告诉她这不是性骚扰,可后来,她的上司受到了指控,弄得公司人人皆知。他不能再和她一起工作了,人们在怀疑,总感觉不舒服,搞得公司一塌糊涂。这样的事我见过许多,这也是令人遗憾的。你知道,我丈夫和我在一家公司工作。” “哦。” “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他约我出去约了五次,起初我拒绝了,但最后我答应了,现在我们的婚姻很美满。有一天他对我提起这事,说如果我们今天相遇,社会风气也像现在这样,那他也许就不会五次约我出去,他就会放弃了。” “是吧?这正是我想说的。” “我知道,但是这些事情最终会解决的,一两年后,大家就能看到新规定了。” “那好,不过——” “不过问题是还有第三种类型,居于上述两个极端的中间区域,”弗尔南德斯说,“这种行为属不能归类的棘手问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清楚谁对谁干了什么事。我们碰见的这类投诉最多。到目前为止,社会倾向于把注意力集中在受害人的问题上,而不注意被告人的问题。可是被告也有困惑的问题。性骚扰起诉是武器,加文,而现在还没有抵御这种武器的优秀手段,大家都可以使用这个武器,许多人已经使用过。我想,这种情形还将持续一段时问。” 加文叹了口气。 “这正如你们拥有的那个模拟现实环境玩艺儿一样,”弗尔南德斯说,“那些环境貌似真实,但其实是假的。每天我们都生活在由我们的思想限定的现实环境里,这些环境正在改变,关系到女性的环境已经改变,而关系到男性的环境已开始改变。男人们不喜欢已经改变的那种环境,而女人们也不欢迎现在将要改变的这种环境,并且有人会利用这个环境。但是归根到底,这些问题都会得到解决。” “什么时候?这些问题何时得以了结?”加文摇头问道。 “等到女性总经理的比例占50%的时候,”她说,“这些问题就不存在了。” “你知道我是支持女人担任高级职务的。” “是的,”弗尔南德斯说,“而且我猜想你刚刚任命了一位杰出的女性。祝贺你,加文。” 梅雷迪思·约翰逊就要乘飞机回库珀蒂诺了,公司派玛丽·安妮·亨特开车送她。两个女人在车里默默地坐了15分钟,梅雷迪思·约翰逊穿着一件有带的短外衣弓着背坐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 当汽车驶过波音飞机制造厂时,梅雷迪思说:“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喜欢这儿。” 玛丽谨慎地斟酌着语句说:“有优点,也有缺点。”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梅雷迪思问:“你是桑德斯的朋友吗?” “是的。” “他是个好人,”梅雷迪思说,“一直是这样,你知道,我们曾有过一段关系。” “听说了。”玛丽说。 “汤姆没做过错事,真的没做过,”梅雷迪思说,“他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处理随便讲的话。” “哦。”玛丽说。 “商界里的女性必须自始至终都是完美的,否则她们就会被扼杀,只要疏忽一次,她们就完蛋了。” “哦。” “你是理解我这番话的。” “是的,”玛丽说,“我理解。”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梅雷迪思在座椅上动了动身子。 她注视着窗外。 “那个系统,”梅雷迪思说,“那个系统出了问题,我被那个该死的系统害苦了。” 桑德斯正要离开大楼去机场接苏珊和孩子,忽然撞见了斯蒂芬尼·卡普兰,他祝贺她升职,她握着他的手认真地说:“感谢你的支持。” 他说:“感谢你的支持,很高兴多了一个朋友。” “是的,”她说,“友谊是美好的,权力也是美好的,我不打算在这个位子上干很久,汤姆。作为康利-怀特公司总会计师的尼科尔斯已经走了,他们的第二号人物充其量是个谦虚的人,所以大约一年以后,他们就要物色人才。等我去了那儿以后,一定会有人来接管这儿的公司,我想这个人应该就是你。” 桑德斯微微点点头。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卡普兰干脆地说,“在此期间,我们必须把这儿的工作搞上正轨。这个部很混乱,大家都被合并公司的事分了心,流水线也被库珀蒂诺那帮不称职的人搞得发发可危。我们必须做许多工作来扭转这个局面。明天早晨7点,我安排召开第一次由各部门头头参加的生产会议,那时候再见,汤姆。” 她转身走了。 桑德斯站在西雅图泰国航空公司到达出口处,仔细地望着从菲尼克斯飞来的航班上下机的旅客。伊莱扎向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爸爸!”然后扑进他的怀抱。她晒黑了。 “你在菲尼克斯玩得开心吗?” “太开心了,爸爸!我们骑马,吃油炸三明治,你猜还有什么?” “什么?” “我看见了一条蛇。” “一条真蛇吗?” “嗯,一条绿色的蛇,有这么大。”她边说边伸出两只小手臂比划着。 “真大,伊莱扎。” “不过你知道吗?绿蛇是不伤人的。” 苏珊抱着马修走来。苏珊也晒黑了,他吻了她一下。伊莱扎说:“我告诉爸爸那条蛇的事了。” “你好吗?”苏珊瞧着他的脸说道。 “很好,就是累了。” “事情结束了吗?” “结束了。” 他们往前走着,苏珊搂着他的腰说道:“我一直在想,也许我出外太多了,我们应该在一起多呆一些时光。” “太好了。”他说。 他们向行李认领处走去,他抱着女儿,女儿那小小的双手放在他的肩上。他往前扫了一眼,忽然看见了梅雷迪思·约翰逊,她就站在一个出发入口登记处旁,身穿一件有带的短外衣,头发向后拢着。她没转过身来,所以没看见他。 苏珊问:“看见熟人了吗?” “没有,”他回答,“没看见熟人。”

四 “这样的性骚扰史有文件证明吗?” “没有,”布莱克本答道,“我可以肯定没有。” “很好,那就让他威胁吧。你给桑德斯留下了什么条件?” “我们告诉他,最迟明天上午回到公司干他原先的工作,否则就被解雇。” “好,”加文说,“那我们谈正经事,我们弄到了他的什么材料没有?” “我们正查询那个重罪的起诉,”布莱克本说,“时间很长了,但我认为有希望找出破绽。” “有没有女人方面的材料?” “没有任何与女人乱来的材料。我知道几年前桑德斯奸污了他的一个助手,可我们在计算机里找不到这件事的记录。我想是他进了计算机室将记录抹掉了。” “他怎么会得手的呢?我们已经封了他的路。” “他一定是早些时候干的,他是个狡猾的家伙。” “为什么他早些时候会干这种事呢,布莱克本?他不应该会想到以后会发生这种事的呀。” “我理解你的意思,然而我们现在就是找不到这个记录。”布莱克本稍作停顿,“鲍勃,我认为应该提前举行新闻发布会。” “提前到什么时候?” “明天晚些时候。” “好主意,”加文说,“我来安排。我们甚至可以安排在明天中午。约翰·马登明天上午坐飞机来,”他说完又和康利-怀特公司的总裁商量了一下,“就这么办。” “桑德斯计划在星期五之前做完准备工作,”布莱克本说,“我们就给他狠狠的一击吧。我们已按计划封锁了他的信息,他无法进入公司的档案库,他也无法和康拉德及其他公司取得联系,他已孤立无援,现在到明天这段时间里,他无法提供出不利于我们的任何材料。” “很好,”加文说,“那位记者呢?” “我想她将于星期五登出那篇文章,”布莱克本说,“她已写好了,我不知道那消息来自何处,但她不可能失去这次攻击桑德斯的机会的。这故事太精彩了,她不会放弃的。等到文章登出来后,他就成了一具僵尸了。” “棒极了。”加文说。 梅雷迪思·约翰逊下了数通公司的五楼电梯,正好碰见了埃德·尼科尔斯。“你没参加上午的会。”尼科尔斯说。 “是的,我有一些事要办。”她说。 “能对我说吗?” “不能,”她回答,“都是些烦人的事,就是有关爱尔兰那个厂免税的几个技术性问题。爱尔兰政府想扩展我们在科克的那家工厂,而我们没有把握。这个问题已拖了一年多了。” “你面带倦意,”尼科尔斯关心地说,“脸色有点苍白。” “我身体很好,等这些事办完后,我就高兴了。” “我们大家都会高兴的。”尼科尔斯说,“有空一起吃晚饭吗?” “也许星期五晚上有空,如果你那时还在城里的话。”她微笑着说,“不过,我说的是真话,尼科尔斯,就是税务方面的事。” “是的,我相信你的话。” 他挥手道别,沿走廊走去,梅雷迪思则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一眼便看见斯蒂芬尼·卡普兰正使用着自己桌上的那台计算机。“很抱歉用了你的计算机,我一边等你,一边正好浏览一下帐目。” 梅雷迪思将钱包扔在长沙发上。“听着,斯蒂芬尼,”她说,“现在我就直说了吧。我在管理着这个部门,任何人都改变不了这一点。就我而言,这是一个新任副总经理考验部属的关键时刻,谁支持我,我将铭记在心;谁不支持,我也不会忘记。我们彼此都理解了吗?” 卡普兰从桌子后面走出来,“理解了,当然理解,梅雷迪思。” “别骗我。” “没敢想过,梅雷迪思。” “很好,谢谢你,卡普兰。” “不用谢,梅雷迪思。” 卡普兰离开了办公室。梅雷迪思关好门,径直走向自己的计算机,全神贯注地盯着计算机荧光屏。 桑德斯走在数通公司的走廊上,感到一切都变了一样,自己也成了陌生人似的。凡是在走廊上迎面走过的人都将视线移开,匆匆擦肩而过,一言不发。 “我已不存在了。”他对弗尔南德斯说。 “别管它。”她说。 他们从这一层的中心部分经过时,只见人们在齐胸高的隔间里工作着,几个人熟睡发出的呼噜声清楚地传来,还有一个人在轻轻地唱着:“因为我曾占有了她,可是现在都完啦……” 桑德斯停住脚步,转身走向那个唱歌的人。弗尔南德斯一把抓住他的膀子。 “别理他。”她说。 “可是真气死……” “不要扩大事态。” 他们经过咖啡饮料机时,只见旁边有人用胶带贴了一张桑德斯的照片,作为他们玩飞镖游戏的靶子。 “胡闹!” “往前走。” 就在他转弯来到通向自己办公室的走廊时,他看见唐·彻里迎面走来。 “嘿,彻里。” “你把这事搞得糟透了,汤姆。”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就连唐·彻里也是这种态度。”桑德斯边说边叹了口气。 “这种事你是预先就料到的。”弗尔南德斯说。 “也许料到了。” “你是料到了,事情的发展肯定会是这样。” 来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时,辛迪看见他后赶紧站起来,接着说:“汤姆,玛丽·安妮请你一到就打电话给她。” “好的。” “卡普兰说,请你别担心,她已找到了所需要的材料,她还说,嗯,不要给她打电话。” “好的。”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他在办公桌旁坐下,弗尔南德斯坐在他的对面,掏出公文包里的蜂窝式移动电话,拨起号来。“我们要做好一件事的准备工作——请转弗里斯女士办公室……我是路易丝·弗尔南德斯。” 她用手捂起话筒。“这件事不能拖到——哦,埃莉诺吗?你好,我是路易丝·弗尔南德斯,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问问康妮·沃尔什的事。嗯,嗯……我确信你一直在和她润色那篇稿子。是的,我知道她非常主观。埃莉诺,我只是想向你证实确有一盘那次事件过程的录音磁带,那磁带证实了桑德斯先生的观点,而不是梅雷迪思女士的观点。是的,其实我能办这件事。严守秘密吗?行,我可以办到。好的,就沃尔什的线人这一问题来说,现在数通公司负有很大责任,所以,如果你们刊登了一篇失实的报道——即使其中内容是由线人提供的——那么我想他们会采取不利于你们的行动。哦,是的,我完全相信布莱克本先生会提出诉讼的,因为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为什么你不——我明白。嗯,嗯,好的,这可以改变,埃莉诺。嗯,嗯,请不要忘记根据小猪先生的案子结果,桑德斯先生现在正考虑提出诽谤罪的起诉。是的,你当然可以这么做。谢谢。” 她挂了电话,转身面对桑德斯说:“我们一起上过法律学校。埃莉诺办事很有能力,而且十分谨慎,如果她不大信任康妮线人的话,那她首先决不会同意发表那篇报道,而且现在是决不会考虑这事的。” “还有呢?” “我确信是谁把消息捅给她的了。”弗尔南德斯边说边再次拨起号来。 “是谁?”桑德斯问。 “现在重要的问题是梅雷迪思·约翰逊,我们必须用证据来证明她以前曾对手下的雇员性骚扰过,以后一直有这种行为模式。我们还必须想方设法打破与康拉德计算机公司的僵局。”她转过身去。“哈里吗?我是路易丝。和康拉德公司谈过了吗?嗯,嗯,还有呢?”沉默了片刻后,她焦躁地摇了摇头。“你有没有向他们解释清楚他们的不利处境?嗯,嗯,混蛋!那么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因为我们现在有个时间问题,哈里,这是我所担心的。” 她在打电话时,桑德斯则转身去看电脑,电子邮件的灯在闪烁,他拨了一下开关。 有17条电文等待处理。 天哪,真不敢想象会有这么多电文。他按下了“阅读”揿钮,电文按先后顺序闪现出来。 发自:空中走廊程序编制组唐·彻里 发往:每个工作人员 我们已把模拟现实信息环境的一套设备寄给了康利-怀特公司的人,因为他们今天给我们提供了中继线,所以现在他们公司的日记账已经使用了这套设备。约翰·康利要求寄一套给四季饭店的一个套房,因为他们的总裁将于星期四上午抵达那儿,届时想看一看。模拟现实信息环境一流的工作人员将带给各位另一个程序编制的杰作。 伟人唐·彻里 桑德斯立即调到下一条电文。 发自:诊断组 发往:尖端产品程序编制组 对星光驱动器作了分析,控制器调速线圈的症结看来不是来自芯片本身。我们查证,供电装置的电流有微弱的波动,这种波动显然腐蚀了控电板上低于标准规格或不适当的电阻。不过,这种波动变化微弱,不能说明我们的驱动器未达标准的原因。分析工作正在继续进行之中。 桑德斯漠然地看着这则电文,因为它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只是字里行间掩盖了一个根本的事实:他们仍然不清楚问题的症结所在。他想抽个时间亲自去一趟诊断组,逼着他们刨出问题的根底。可是现在……他耸了耸肩,又向下一条电文看去。 发自:棒球中心 发往:全体棒球队员 关于:夏季棒球新时间表 按一下计算机上BB72,就可得到刚修订的夏季时间表。棒球场上再见! 他听到弗尔南德斯对着话筒说:“哈里,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揭开这个秘密。他们在森尼韦尔的办事处什么时候下班?”桑德斯继续看着下则电文。 公司电文没有了,你想看私人电文吗? 他咔嚓一声按下了揿钮。 为什么你就是不承认你是愉快的呢? 他不想费心去查询这则电文发自何处了,他们也许人为地输进了加文的地址或类似这样的署名。他本来可以通过计算机系统查出其真实地址,但由于他们剥夺了他存取信息的权利而无法查询。他继续看下一则电文。 她比你的助手漂亮,因此看来你是不会反对占有她的。 桑德斯咔嚓一声按下了揿钮。 你这个卑鄙的奸刁小人——滚出公司去!忠告 天哪,他想。下一条电文是: 小汤姆有只啄木鸟, 每天他们尽情玩耍。 一位女子想抚摸它, 小汤姆连声斥责她。 诗句未完,一直排至荧光屏底部,然而桑德斯不再看了。他揿下了按钮,看下则电文。 如果你不这么频繁地占有自己的女儿,你也许就能 他越来越快地揿着按钮,匆匆浏览着一条条电文。 像你这种笨蛋败坏了男人的名声。 鲍里斯 咔嚓一声换了个画面。 你这个卑鄙可耻、喜欢说谎的公猪。 咔嚓一声换了个画面。 有人正起劲地发牢骚说怪话,我就讨厌那种只责怪别人而不责怪自己的人。Rx房和责怪是与性密切相关的特征,这两个特征都是女性染色体的产物。 继续来往 他快速地揿着按钮而不再看电文内容了,由于电文跳得很快,他差点漏掉了这则电文: 刚刚获悉,穆罕默德·加法尔生命垂危,他仍住在医院,估计不会活到明天早晨。我猜想这种巫术可能有什么名堂。 阿瑟·凯恩 桑德斯凝视着荧光屏。一个男人将死于巫术?他想象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垂死者的思想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而与这个世界无缘了。此时他听见弗尔南德斯在说:“我不在乎,哈里,只是康拉德公司有关系到性骚扰的材料,无论如何我们要从他们那儿得到它。” 桑德斯咔嚓一声,看了最后一条电文。 你查错了公司。 艾弗兰德 桑德斯将电视机转到弗尔南德斯可以看到的地方,她一边对话筒讲着一边皱起了眉头。“哈里,我要走了,你尽力去办吧。”她挂上了电话。“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查错了公司?这位朋友究竟是如何知道我们行动的?这条电文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桑德斯瞧了瞧电文的上部。“今天下午1点20分。” 弗尔南德斯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录。“这大约是艾伦和康拉德公司谈话的时间。后来康拉德公司打电话给数通公司,还记得吗?因而这条电文一定来自数通公司内部成员。” “可这是通过国际网络发来的呀。” “不管这则电文是从何处发来的,一定是公司内部有人想帮助你。” 不知怎么,他蓦然间想到的就是多尔夫曼,但转而一想又不大可能。多尔夫曼是很精明,但他这方面不行。再说,多尔夫曼也不了解公司里点点滴滴的工作情况。 不对。这个人想帮助桑德斯,却又不想让人追根寻源。 “你查错了公司……”他大声重复道。 会不会是康利-怀特公司的什么人呢?他想,任何人都有可能,真是烦死人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查错了公司?”他自言自语道,“我们正在查她过去所有雇主的情况,而且我们遇到了一个非常困难——” 他忽然住了口。 你查错了公司。 “我真是个傻瓜。”他说完,立刻在计算机旁工作起来。 “你在干什么?”弗尔南德斯问。 “他们限制了我存取信息的范围,但我仍然应该能得到这个信息。”他边说边迅速地打着字。 “得到什么信息?”她迷惑不解地问。 “你说性骚扰者的行为是有模式的,对不对?” “对的。” “这种模式会反复地在行为中出现,对不对?” “对的。” “而且我们正调查她过去的雇主,以便获得她过去性骚扰的信息。” “对的,不过失败了。” “是的,不过问题是,”桑德斯说,“她过去的四年是在这儿工作的,路易丝,我们查错了公司。” 他看着计算机屏幕跳出了以下信息: 搜寻数据库 不一会儿,他将屏幕转到弗尔南德斯可以看到的角度: 数字通讯技术公司数据参考搜寻报告 第4号日记簿:人事资料 搜寻标准: 1.分类:中止合同型,调动工作型,辞职型 2.主管人:梅雷迪思·约翰逊 3.其他标准:只查男人 简明搜寻结果: 米歇尔·泰特89.9.5.终止合同,使用毒品,医疗器械改革公司 埃德温·希恩89.5.7.辞职,兼职,硅谷公司 威廉·罗金89.9.11.调动,自己要求,奥斯汀 弗雷德里克·科恩90.2.4.辞职,兼职,撒克逊乡绅公司 罗伯特·伊利90.1.6.调动,自己要求,西雅图 米歇尔·巴克斯90.11.8.调动,自己要求,马来西亚 彼得·索尔兹91.4.1.辞职,兼职,诺维尔 罗斯·瓦尔德91.5.8.调动,自己要求,科克 理查德·杰克逊91.4.11.辞职,兼职,奥尔德斯 詹姆斯·弗伦奇92.2.2.调动,自己要求,奥斯汀 弗尔南德斯浏览了这张人事表。“看来要找出梅雷迪思·约翰逊的破绽要碰运气。你看到的是传统的人事材料:雇员只工作了几个月,然后辞职或要求调动别处,一切都是自愿的,没人被解雇过,因为那样也许会因为非法解雇而引来一场官司。这是一种传统的模式。他们中有谁你认识吗?” “不认识,”桑德斯摇摇头说,“不过其中有三个人在西雅图。” “我只看见一个。” “不对,奥尔德斯就在这儿,而且撒克逊乡绅系统公司在贝尔维尤的郊区,所以理查德·杰克逊和弗雷德里克·科恩也就在这里。” “你有办法得到这些人终止合同的细节吗?”她问,“如果能得到这种材料会很有用的,因为如果公司付清工资把某个人解雇,那么我们就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案例了。” “没办法,”桑德斯摇了摇头,“因为我的存取信息受到了很大限制,而财务数据在他们这种限制之内。” “不管怎样试试吧。” “然而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该系统是不会让我查询的。” “查查看吧。”弗尔南德斯说。 他皱着眉头。“你认为他们在监视我吗?” “我可以肯定他们在这样做。” “好吧。”他打了几个参数,按了搜寻键,回复出来了: 财务灵敏搜寻不在存取范围之内 他耸了耸肩。“就像我刚才想的结果一样,一无所获。” “不过其意义就在,”弗尔南德斯说,“我们提出了问题,以便让他们尽快醒悟。” 就在桑德斯朝电梯间走去时,他忽然看见梅雷迪思和康利-怀特公司的三位董事向自己走来。他赶紧转身,走向楼梯井,下了四层楼梯,来到和街区一般高的那一层。楼梯井里空无一人。 就在下面一层,一扇门开了,斯蒂芬尼·卡普兰走出来,上了楼梯。桑德斯不大情愿和她讲话,因为卡普兰毕竟是总财务主任,与加文和布莱克本都很亲近。走近时,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卡普兰。” “你好,汤姆。”她朝他点头时,表情冷淡漠然。 桑德斯从她身旁走过,下了几级台阶后,听见她说:“你处境这么困难,我很难过。” 他停下脚步,卡普兰此时正站在他上一段楼梯往下看,楼梯井里没有其他人。 “我在想办法应付。” “我知道你在想办法,不过你的处境一定仍然很艰难。这么多的问题顷刻间一齐冒了出来,又没有人向你提供信息,要想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一定有困难。” 又没有人向你提供信息? “嗯,是的,”他迟钝地说,“很难解决这些问题,卡普兰。” 她点了点头。“记得我初闯商界时,”她说,“结识了一个女朋友,她在一家通常不聘雇女人做经理的公司里谋得一份好差事。新任经理时,她遇到了许多压力和危机,她为自己能得心应手地处理问题而感到自豪。可是后来才知道她管辖的部门出现了财务丑闻后才雇佣她的,而从一开始他们就为她设好了圈套。她的工作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被欺骗了,就在她准备自行其是时,他们把她解雇了。” 桑德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为什么她要告诉他这些呢?他说:“这个故事真有趣。” 卡普兰点点头。“我再也忘不了这个故事。”她说。 楼梯的上方响起了开门声,接着便听见脚步下楼来的声音,卡普兰二话没说,转身向楼上走去。 桑德斯摇了摇头,往楼下走去。 在西雅图《邮报》新闻编辑室里,康妮·沃尔什从自己的计算机终端上抬起头来说:“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不,我不是在开玩笑,”埃莉诺·弗里斯站在她身旁说,“我要枪毙这篇报道。”她把报道的打印件扔在沃尔什的桌上。 “可你是知道我线人的身份的呀,”沃尔什说,“你是知道的,杰克偷听了他们的全部谈话。我们作了详细的笔录,埃莉诺,笔录非常完整。” “我知道。” “所以,如果交出这个线人,那家公司怎么可能起诉呢?”沃尔什说。“埃莉诺,我掌握了这个精彩的故事。” “你掌握了这个故事,而我们的报纸已经实实在在地暴光了。” “已经暴光了?在什么报纸上?” “小猪先生专栏。” “哦,天哪,人们是无法验证那个专栏所写的真实性的呀。” 弗里斯掏出一份小猪先生专栏的复印件,她已用黄色线条标了几节文字。“某公司据说是西雅图一家高科技公司,新近任命了一个女人为公司高级管理者,据说小猪先生是她的部下,听说他招惹了一次性骚扰事件。小猪先生的太太是一个有了孩子的律师。你说小猪先生的起诉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而且说他是个醉鬼,贪恋女色。我认为桑德斯完全可能要求你提供证据,并起诉你犯有诽谤罪。” “不过这是一篇专栏文章,说的是一种观点。” “这个专栏说的是事实,只不过在讲述事实时用的是一种嘲弄和过分夸张的方式。” “这篇专栏文章发表的是观点,而发表观点是应该受保护的。” “我认为这篇文章肯定不属这种情况。我感到心神不安的是开始是我同意开辟这个专栏的。更重要的问题是,如果我们继续刊登这些文章,那么我们就无法说我们无意伤害别人了。” 沃尔什说:“你没有勇气。” “而你是在滥用别人的勇气。”弗里斯说,“这篇文章枪毙了,到此为止。我将在上面签署自己的处理意见,然后给你、马杰、汤姆·唐纳迪欧每人一份意见副本。” “这些该死的律师。我们生活在一个多么讨厌的世界里!这篇文章应该登的。” “不要钻牛角尖了,康妮,告诉你吧,不要钻牛角尖。” 她走了。 沃尔什一页页地翻看着这篇文章,她为这篇文章整整忙了一个下午,为其润色提炼,做到基本完美无缺。现在她想刊载这篇文章,哪有耐心去想文章内容是否合法。保护公民权利这一笼统的概念只是一种不费气力的假设结果,因为一旦人们追究其真实意义时,便发现合法的思想只是一种观点狭隘、自私卑劣的思想——那种将权力机构牢牢保稳的思想。畏惧最终是为权力机构服务的,畏惧是为掌权的男人服务的。如果说沃尔什确信自己还有什么东西没变的话,那么这就是她无所畏惧。 过了好长时间,她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KSEA电视台,下午好。” “请找琼·亨利女士。” 琼·亨利是西雅图这家新近独立的电视台的年轻活泼的记者,沃尔什和亨利一起度过了好多夜晚,讨论她们在这男人统治的新闻界工作时遇到的问题,亨利知道一篇热点新闻对一名记者的生涯有着多大的价值。 沃尔什默默地想,一定要发表这篇报道,不管用什么方式,一定要发表出来。 罗伯特·伊利神色紧张地抬头看着桑德斯。“你想干什么?”他问。伊利是个年轻人,不到26岁,蓄着淡黄色小胡子,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他戴着一条领带,只穿了一件衬衫,未穿外衣。他在高尔大厦里数通公司财务部后面的一个分隔间里工作。 “我想谈谈梅雷迪思的情况。”桑德斯说。伊利是他名单上三个在西雅图工作的人中的一个。 “哦,天哪,”伊利边说边神色紧张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喉咙仿佛堵住似的,“我没有——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我只是想谈谈。”桑德斯说。 “这儿不行。”伊利说。 “那我们去会议室。”桑德斯说。他们沿走廊向一间小会议室走去,但那儿正开着会。桑德斯提出去财务部拐角的那间小自助餐厅,可伊利说那儿也不僻静,而且说这话时他越发紧张起来。 “真的,我没什么可告诉你的,”他说,“没什么可说,真的没有。” 桑德斯知道,最好立即找一个僻静之处,否则伊利要伺机逃走的。最后他们来到了铺着白色瓷砖、一尘不染的男卫生间,伊利斜倚在水池上。“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找我谈,我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你在库珀蒂诺为梅雷迪思工作过。” “是的。” “你是两年前离开那儿的吗?” “是的。” “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问这个?”伊利勃然大怒地说,声音在卫生间里回响。“实际上你知道为什么,人人皆知其中的原因,她毁了我的生活。” “怎么回事?”桑德斯问。 “那是这样的,”伊利摇了摇头回忆起来,“她日复一日地说:‘罗伯特,请多呆一会儿,我们还有事情要商量。’过了一段时间,我就设法找借口,然而她总是说:‘罗伯特,我不知道你是否想把自己完全奉献给公司。’然后她总要对我的工作表现评论一番,总会说些微不足道的缺点,具体什么缺点我也无法解释清楚,反正存在这些问题,而且越来越多。‘罗伯特,我认为现在你需要我帮助你,下班后你可以来见我呀。’‘罗伯特,为什么你不顺道来我寓所一起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呢?我认为你太应该这么做了。’我真是——太可怕了,呃,和我住在一起的那个人不让,呃……我陷入了绝境。” “你告发她了吗?” 伊利笑得很刺耳。“你在开玩笑吧?她是名副其实的加文的幕僚。” “因此你就这么忍受……” 伊利耸了耸肩。“后来,那个和我住在一起的人找到了另一份差事,他来这儿时,我也调到了这儿。我是说,当然我想走啦,这事弄得满城风雨。” “现在你愿意写一份叙述与梅雷迪思这段往事的材料吗?” “不可能。” “你知道吗,”桑德斯说,“她干了坏事而没受惩罚的原因就在于无人告发她。” 伊利的身子离开了水池。“我有生以来有许多恼人的事未曾向人透露过,”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子,“正因为如此,你必须明白:关于梅雷迪思·约翰逊的问题,我什么也没说。如果有人要问,我就会说我们的工作关系一直很好,而且我还会说,我从未见过你。” “梅雷迪思·约翰逊吗?我当然记得她,”理查德·杰克逊说,“我在她手下工作了一年多。”杰克逊的办公室就在先锋广场南面奥尔德斯大厦的二楼,此时桑德斯正在这里了解情况。杰克逊约摸30岁,英俊潇洒,有着运动员的健壮身体。他是奥尔德斯分公司的销售经理,办公室里随地堆放着盛放图形程序编制的产品盒,图形程序编制有智力图形、徒手画、超级油画和版面制作。 “美丽动人的女人,”杰克逊说,“非常聪明,总是那么讨人喜欢。” 桑德斯说:“我纳闷的是你为什么要离开那儿。” “有人向我提供了这份工作,这就是原因。而且我决不后悔。多好的工作,多好的公司,在这儿学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识。” “这就是你离开那儿的唯一原因吗?” 杰克逊笑起来。“你是问,那个破鞋梅雷迪思追过我吗?”他说,“嘿,我的地位有罗马天主教皇那么高吗?有亿万富翁比尔·盖茨那么富有吗?然而她确实追过我。” “这事和你后来离开有关吗?” “没有,没有。”杰克逊答道,“梅雷迪思追过每个男人,就这方面来说,她是那种把机会均分给别人的雇主。她追每个男人。我起先在库珀蒂诺工作时,她雇了一个曾在外面吃饭时追过的小伙子。她常常吓唬那个可怜的家伙,那个瘦骨嶙峋、胆子很小的小伙子,哎呀,她曾把他吓得直打哆嗦。” “那么你呢?” 杰克逊耸了耸肩。“我是个单身汉,又刚进公司。她美丽,我对她印象很好。” “你从未遇到过麻烦?” “从未遇到过。梅雷迪思好极了,当然,她生活很不检点。然而人无完人,她非常聪明,美丽动人,穿着总是那么高雅庄重。她喜欢我,因此她带我去参加各种社交聚会。我与人结交,和人交往,棒极了。” “因而你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事情?” “什么也没发现。”杰克逊说,“她可能有点霸道,人们已习以为常了。我还见过另外两个女人,但她总是喊我给她办事,哪怕下班的前一分钟,我也是随叫随到。有时我也感到恼火,认为自己的生活都不属于自己,而且有时她脾气很坏。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做的都是些必须做的事。今年我30岁,是这儿的助理经理。我干得极其出色,极其出色的公司,极其出色的城市,极其出色的未来。而我把这一切归功于她,她极其出色。” 桑德斯说:“你和她有这种关系的时候,你仍是公司的一名雇员,对不对?” “是的,说得很对。” “根据公司规定,她难道不应该把与雇员的任何关系汇报给公司吗?她有没有汇报与你的这种关系呢?” “哦,没有。”杰克逊说着,将身体向桌前倾去。“我们坦率地说吧,这话不得外传。我认为梅雷迪思了不起,如果你与她相处不融洽,那是你有问题,我认为没有别的原因。说实话,假如你和她生活过,那么你就不会感到奇怪了。梅雷迪思喜欢和男人做爱,她喜欢要他们这样做那样干,她喜欢把他们使唤得团团转,这就是真正的她。我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对之处。” 桑德斯说:“我认为你不——” “写一份材料吗?”杰克逊问。“说正经的,你听着,现在到处都能听见许多屁话,我就听过这样的话:‘你不能和同事出去。’天哪,如果我不能和同事出去,那我还是个童男子呢。只要是同事,就能结伴出去玩,因为只有这种人你才了解。有时这些人是你的上司,是大人物。女人玩了男人,一个个玩下去;男人玩了女人,一个个玩下去。如果可能的话,人人都在想方设法占有异性,因为他们想这么干,我是说,女人和男人一样性欲旺盛,她们就像我们一样需要性发泄,这才是真正的生活。但是如果你遇到一些对性生活感到讨厌的人,那他们就会投诉,并且说:‘哦,不行,你不能对我干这种事。’告诉你吧,这些都是废话,就像那些我们大家都得参加的敏感培训班一样,大家双手放在腿上坐着,学习如何正确地和同事打招呼。可是培训班一结束,大家出去后又像以前那样到处乱搞。助手们走过来对我说,‘哦,杰克逊先生,你去过健身房吗?你长得真棒’,然后调情地闪动着眼睫毛。那么我该怎么办呢?你就不能装正经了。人们饥饿了,他们想吃东西。这与他们参加过多少次培训班有什么关系呢?人们转变思想转得都相当地快,谁相信那些培训班上的话才是大傻瓜呢。” “我想你已回答了我的问题。”桑德斯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显然杰克逊不想帮助他。 “你瞧,”杰克逊说,“很抱歉你在这儿碰到了难题,不过这年头人人都太敏感了。现在我才了解一些人,了解刚刚大学毕业的青年人,他们确实感到他们不应有不愉快的经历,大家都不愿说彼此不想听的话,都不愿说大家都不想听的笑话。但问题是,没人能够按照他们希望的那种方式创造出一个永恒不变的快乐世界,总会有使你难堪或让你讨厌的事发生,这就是生活。我听见女人们天天拿男人当作笑柄谈论,无礼而淫秽的玩笑,我是不会为此不安的。生活是伟大的,谁有时间去烦这个,我是不会的。” 桑德斯于五点钟走出奥尔德斯大厦,疲惫而沮丧地拖着双腿朝哈泽德大厦走去。街上湿漉漉的,然而雨已住了,下午的阳光正吃力地穿过云层射来。 10分钟后他回到了办公室。辛迪不在办公室,弗尔南德斯也走了,他感到孤独、凄凉和失望。他坐下来,拨著名单上最后一个电话号码。 “晚上好,乡绅电子数据系统公司。” 桑德斯说:“请接弗雷德里克·科恩办公室。” “很抱歉,科恩先生白天就出去了。” “请问怎样才能找到他?” “不知道,能将您的口信录下来吗?” 该死的,他想,这有什么用?不过他还是说:“好的,请吧。” 只听咔哒一声,接着便是:“嘿,我是弗雷德里克·科恩,听到嘟的声音后请留言。如果是下班时间,请打车内电话502—8804或家里电话505—9943找我。” 桑德斯匆匆记下电话号码。他先拨了车内电话号码,只听一阵静电劈啪声,接着是说话声: “知道了,宝贝,对不起我迟到了,不过我已在路上了,刚才真是太忙了。” “科恩先生吗?” “哦?”沉默了片刻。“是的,我是弗雷德里克·科恩。” “我叫汤姆·桑德斯,在数通公司工作,我——” “我知道你是谁。”听起来声音有些紧张。 “我了解到你曾为梅雷迪思·约翰逊工作过。” “是的,是这样。” “不知道我能否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你为她工作的经历。”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后,科恩才问道:“谈这个干什么?” “嗯,现在我与梅雷迪思发生了某种争端,而——” “我知道这件事。” “好,那你应该明白,我想——” “喂,汤姆,我两年前就离开了数通公司,过去发生的那些事现在已成为历史了。” “其实不是这样,”桑德斯说,“因为我在努力证明一种行为模式以及——” “我清楚你想做的事,不过这件事非常棘手,汤姆,我不愿牵扯进去。” “如果我们能谈谈,”桑德斯说,“只需要几分钟。” “汤姆,”科恩的回答很干脆,“汤姆,现在我已结婚,妻子已怀孕,关于梅雷迪思·约翰逊,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什么事也不知道。” “不过——” “抱歉,我还有事。” 咔哒一声。 他手里还拿着听筒的时候,辛迪走了进来,将一杯咖啡端到他跟前。“一切顺利吗?” “不顺利,”他说,“一切糟透了。”即使对自己,他也不愿承认自己已无计可施了。他已经接触了三个男人,他们都拒绝为他证明一种行为模式。他怀疑这个名单上的其他人会有什么不同表现。此时他妻子苏珊于两天前说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你已无计可施。”此时此刻,经过所有这些努力之后,证明她的话是对的。他已走投无路。“弗尔南德斯在哪儿?” “她去见布莱克本了。” “什么?” 辛迪点了点头。“在小会议室,他们在那儿约有一刻钟了。” “哦,天哪!” 他从桌旁站起,沿过道走去。他看见弗尔南德斯和布莱克本坐在会议室里,弗尔南德斯礼貌地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布莱克本一边说话,一边用双手上下摆弄着西装的翻领,眼睛看着上方,仿佛在向她口授着什么。 这时,布莱克本发现了他,并向他挥手示意让他进来,桑德斯走进了会议室。“汤姆,”布莱克本微笑着说,“我正要找你呢,是好消息,我想这下我们能解决这个问题了,我是说,彻底地解决,一次性了结此事。” “嗯,嗯。”桑德斯附和道,他根本不相信布莱克本的话,于是他转向弗尔南德斯。 弗尔南德斯慢慢地抬起头来,神情茫然地说:“事情看来是这样。” 布莱克本站着面对着桑德斯。“我无法表达内心的高兴之情,汤姆。我做了加文一个下午的工作,最后他才同意面对现实。事实很清楚,本公司有责任,汤姆,我们十分感激你能如此坦率地向我们指出这种责任,以便引起我们的注意。不能再让这事发展下去,加文知道必须处理好这件事,他会处理的。” 桑德斯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弗尔南德斯微笑地点着头。 布莱克本理平了领带。“但是,弗兰克·劳埃德·赖特曾经说过:‘上帝存在于细节之中。’告诉你吧,汤姆,我们在公司合并方面遇到了一个小小的紧急问题,一个政治问题,我们打算请你明天帮我们向康利-怀特公司的总裁马登作简要情况汇报。但是汇报完以后……嗯,你受了很大委屈,汤姆,本公司冤枉了你,我们深刻地认识到,我们有责任补偿你,并尽我们最大努力来补偿你。” 桑德斯对此仍然不信,他严厉地说:“我们究竟在谈什么?” 布莱克本的声音很平和。“哦,汤姆,这个问题全由你决定,”他说,“我把一份可能成交的方案给了路易丝,上面写明了我们同意的所有选择条件,你可以和她商讨一下,然后再给我们。当然,我们会按你的要求签署一份临时性的协议,而我们提出的条件是,你出席明天的会议,帮助我们完成公司合并的事。够公平了吧?” 布莱克本伸出手来,悬在空中。 桑德斯凝视着他。 “汤姆,我从心底对所发生的一切感到抱歉。” 桑德斯握了握他的手。 “谢谢,汤姆,”布莱克本说,“我代表公司感谢你,感谢你如此宽容大度。好,请坐下和路易丝谈谈吧,然后把你的决定告诉我们。” 布莱克本离开了会议室,在身后轻轻地带上了门。 桑德斯转身面向弗尔南德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弗尔南德斯长叹了一声。“这叫做有条件的投降,”她说,“完全彻底的有条件投降,数通彻底失败了。” 桑德斯注视着布莱克本走出会议室进了走廊,心中充满了矛盾。突然间他便得知一切结束了,而且没有厮杀搏斗,没有鲜血飞溅。 望着布莱克本,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过去公寓的脸盆里满是鲜血的场景,此时此刻,他还记得鲜血来自何处,那一段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布莱克本离婚后住在桑德斯的公寓里。那时他脾气暴躁,而且酗酒。有一天他刮胡须时刮破了脸,口子划得很深,鲜血溅在脸盆上。后来,梅雷迪思看到了脸盆里和毛巾上的鲜血,就问:“你们两人中是谁在她月经期间与她做爱的?”梅雷迪思总喜欢这样单刀直入地说话,喜欢吓唬人,让人大惊失色。 接着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她穿着白色长袜,系着吊袜带,戴着胸罩在屋里徘徊,布莱克本在看电视。桑德斯问她:“你这样做干什么呀?” “只是想提高他的兴趣。”梅雷迪思说完,一下子躺在床上。“现在你为什么不想办法提高我的兴趣呢?”她说着便弯起双腿,将腿张开—— “汤姆?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弗尔南德斯问。“喂?汤姆?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桑德斯回答。 但是他仍在注视着布莱克本,思索着布莱克本。此时他又回想起几年后的一段时光,桑德斯已和苏珊谈对象了,有天晚上布莱克本和他们俩一起吃晚饭,苏珊向浴室走去。“她棒极了,”布莱克本说,“她好极了,她美丽,她太棒了。” “可是?” “可是……”布莱克本耸了耸肩,“她是律师。” “那又怎样呢?” “你绝不能相信一个律师。”布莱克本说完笑起来,那笑声蕴含着沮丧和智慧。 你绝不能相信一个律师。 此时,桑德斯站在数通公司的会议室里,望着布莱克本消失在过道的拐角,又想起了这句话。他转身面对弗尔南德斯。 “……的确毫无选择的余地,”弗尔南德斯在说,“整个说法最终已站不住脚,事实真相对梅雷迪思很不利,而且那盘录音磁带是致命的材料,他们不想听,他们害怕磁带内容泄露出去。他们头痛的是梅雷迪思以前就有过性骚扰行为;她以前干过这种勾当,而且他们知道。即使他们现在没人同意和你对话,以后也会有人和你谈判的,这一点他们也清楚。当然,他们的首席律师还把公司的信息泄露给了一名记者,这也是他们要对话的一个原因。” 桑德斯问:“什么?” 她点点头。“布莱克本就是那个把幽会事件透露给康妮·沃尔什的人,他的行为公然违犯了一个公司雇员应该遵守的行为准则。他给他们惹了大麻烦,麻烦简直太大了。这些事情能够毁掉整个公司。若是理智地看这个问题,他们就必须向你妥协。” “是的,”桑德斯说,“不过你知道吗,这些条件肯定没有一条是合乎情理的。” “主要是你不相信这些条件。”弗尔南德斯说,“相信吧,条件确实非常优惠,因为他们不可能再坐下来讨论的。” “那么条件是什么呢?” 弗尔南德斯看着笔记本。“你得到了所有想要得到的东西。他们将解雇梅雷迪思,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们将把她的职位给你,或者恢复你现有的职位,或者他们将给你在公司任命另一个职位。他们将付给你10万美元的伤害费,付给我诉讼费。或者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们将和你签一份终止合同的协议。不管怎样,如果公司独立的话,他们将把应有的股票待遇全部给你,不管你选择留在公司里还是离开公司。” “天哪!” 她点点头。“彻底投降。” “你真的相信布莱克本的这些话?” 你绝不能相信一个律师。 “相信。”她说,“坦率地说,我忙活了一天,只有这件事我才感到忙得有意义。他们不得不这样做,汤姆,他们的破绽太大了,因而他们要下巨额赌注。” “那么这个汇报会呢?” “他们一直在担心合并公司的事,这一切开始时你就怀疑到了。他们现在不愿因为发生了什么突变事件而毁了这事。因此,他们请你和梅雷迪思一起参加明天的简况汇报会,仿佛一切都很正常一样。下周初,梅雷迪思将做一次身体检查,这也是新任官员必须履行的一道手续。检查结果将是她身体很不好,也许她得了癌症,所以董事会不得不遗憾地改变原来的任命。” “明白了。” 他走向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云层更高了,夕阳挣脱了云层直射而来。他做了一次深呼吸。 “那么如果我不参加简况汇报会呢?” “这由你决定,不过我若处于你的地位,就会参加。”弗尔南德斯说,“就这一点来说,你确实能够毁掉这家公司,不过毁掉它有什么好处呢?” 他又做了一次深呼吸,现在他的心情越来越好。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了结了。”他终于开口说道。 “是的,了结了,而且你胜利了,你赢得了这场斗争。祝贺你,汤姆。” 她握了握他的手。 “上帝保佑。”他说。 她站起身来。“我马上把我和布莱克本谈话的主要内容拟写成一份文件,详细说明这些条件,一小时后送给他签字,签好字后我就打电话给你。同时,我建议你为明天的会议做些必要的准备,而且好好地休息一下。明天见。” “好的。” 一种意识慢慢地渗透进他的脑中,这就是,他意识到这件事结束了,真的结束了。结束得如此迅速,这么彻底,连他都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再次向你祝贺。”弗尔南德斯说完,合起公文包走了。 他大约6点钟回到了办公室,辛迪正要下班,她问是否要留下来,他回答说不需要。桑德斯坐在办公桌旁,目不转睛地望了一会儿窗外,思索着这一天的结果。门是敞着的,他望着人们在过道里走着,离开公司赶赴晚上的活动。最后他给在菲尼克斯城的妻子打电话,想把刚才的事告诉她,可是她的电话占线。 门上响起了敲门声,他抬起头,看见布莱克本站在那儿,一脸抱歉的样子。“有空吗?” “有。” “我只能以个人名义再次对你说,关于这一切我抱歉至极。在诸如此类的错综复杂而又密密麻麻的矛盾中,哪怕动机再好,也会失去人的价值。我们想公正地对待每个人,可有时我们失败了。如果没有由人组成的群体,没有一群群人,那么哪来的公司呢?我们都是人,都是人类的一分子,正如亚历山大教皇说过的那样:‘我们都只是人。’因此,鉴于你自己对所发生的一切宽厚豁达,我才想告诉你……” 桑德斯没在听对方说话,他十分疲倦,他知道布莱克本会说,他把事情搞糟了,现在他想通过讨好以前被自己欺侮过的人这种一贯伎俩来弥补过失。 桑德斯打断了他的话问道:“加文怎么样?”现在一切都已结束,桑德斯对加文有许多感触。他的思绪飞到了公司初创的时候,对于桑德斯来说,加文是公司的创始人,所以现在他想听听加文的想法,想听到加文对他说些歉意或别的什么话。 “我想加文要再过几天才能完全接受这个现实,”布莱克本说,“他做出这个决定很不容易。我只好代表你竭力尽量做他的思想工作。现在他一定在盘算怎样把这个决定告诉给梅雷迪思,就是这些。” “嗯,嗯。” “但是,最后他会找你谈的,我知道他会的。现在,我要再说一遍明天会议上的几件事情。”布莱克本说,“会议是为他们的总裁马登而召开的,因此比我们平时开的汇报会更加正规。会议地点在一楼的大会议室,9点钟开始,开到10点。梅雷迪思将主持会议,她将请所有的部门经理对所在部门的工作成绩和存在的问题作一概述。玛丽·安妮先说,接着是唐·彻里,然后是马克·卢伊恩,再后是你。每人讲三至四分钟。站着讲。穿夹克衫,戴领带。若有幻灯片或录像,可以使用,但不要公开技术细节。只谈一般情况。至于你,他们主要想听听星光驱动器的情况。” 桑德斯点点头。“好的,不过没什么新东西可汇报的,我们还没找出驱动器的故障呢。” “没关系,我想大家还不指望现在会有解决的办法。你就着重谈谈样机生产是成功的,说说以前我们解决过生产难题的例子。说话时保持乐观,不要停顿。如果有样机或者模型,你可以带来。” “好的。” “你是知道的,数字通讯技术前途光明灿烂,小小的技术故障是阻挡不住前进步伐的。” “梅雷迪思同意这样说吗?”他问。听说她将主持会议,他不免有点心慌。 “梅雷迪思希望所有的部门头头保持乐观,不谈技术,因此,这样说不会有问题的。” “好。”桑德斯说。 “如果你想要我再检查一遍汇报内容的话,就请今晚打电话给我,”布莱克本说,“或者明天清晨。就让我们施展巧计开好这次会,然后我们才能继续向前。下周开始做人事调整。” 桑德斯点点头。 “本公司需要你这种人才,”布莱克本说,“感谢你的理解,汤姆,再次向你道歉。” 他走了。 桑德斯打电话给楼下的诊断组,看看他们是否有什么进展,然而没人接电话。他到隔壁辛迪的桌后,从壁橱里拿出视听教学那些东西:一张星光驱动器的大组合图和一张马来西亚流水线的示意图。他可以在讲话时将这两张图安放在画架上。 但是就在他这样想时,他忽然感到布莱克本说的话是对的,最好有一只模型或一台样机,说实在的,他应该带上一只阿瑟从吉隆坡寄来的驱动器。 这使他想起应该给马来西亚的阿瑟打个电话,于是他拨起了号码。 “阿瑟·凯恩办公室。” “我是汤姆·桑德斯。” 阿瑟的助手声音中显出惊讶。“阿瑟先生不在这儿,桑德斯先生。” “估计他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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