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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清张,四分钟的安排

作者: 科幻小说  发布:2019-10-16

一安田辰郎一月十三日在东京赤坂区的“小雪饭庄”宴请一位客人。客人的身份是政府某部的司长。安田辰郎经营着安田公司,买卖机械工具。这家公司这几年颇有发展。据说,生意蓬勃的原因是官家方面的订货多。所以,他时常在“小雪饭庄”招待这类身份的客人。安田时常光顾这家饭庄。在附近来说,它虽然称不上是第一流,却正因为如此,客人到了这里才不会挤得肩碰肩的,吃得心里踏实。况且,伺候酒席的女招待也能个个招呼周到。在这儿,安田是位有名的好主顾。出手豪爽乃是当然的厅,他也毫不讳言,在这里请客就是“下本钱”。除此之外,不论他与女招待们混得多么熟络,他从不透露自己宴请的客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从去年秋天开始,以政府某部为中心的贪污事件正闹得满城风雨,据说有许多有关的商人也牵连在内。报纸推测,调查工作正在下部官员中进行,到了春天,恐怕就要波及到上层人士了。正在这个时候,安田宴客的场合更加增多起来。客人之中也有一连来过七八次的。女招待们顶多约略知道他们贵姓,却完全弄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历。不过,安田请来的客人似乎都是政府官员,这一点是女招待们无一不晓的。不论宴请的客人换了多少,看账付款的总是安田。所以,“小雪饭庄”一向把他当作大主顾看待。安田辰郎也就是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大脑门,直鼻梁。皮肤有些黑,眼睛却挺有神,两道浓眉像是用笔描过似的。举止一看就是老练的商人,安详淡定。女招待们很欢迎他,安田也同她们合得来,却从来没有对哪一个表示过野心。对大家一视同仁,同个个都谈笑风生。在伺候过他的女招待里面,以第一次他来时就碰巧伺候他的阿时服恃他的机会最多,不过,都是在洒席宴前有说有笑的,并没有什么过份亲密的模样。阿时今年二十六岁,皮肤白皙,相貌出众,要是少说四岁,也一样会有人相信。黑黑的大眼珠,颇能吸引客人。客人们不论说句什么,她只消微微一笑,把眼睛往上一飘,就能够让对方神魂颠倒。她对这一手很有心得,不时使用。瓜子脸,薄嘴唇,侧着脸很好看。人既漂亮,客人里面自然有人对她另打主意。这里的女招待都是自外面返工的。下午四点钟来,晚上十一点钟走。有人就专门在新桥车站的大门下等她放工,邀她去玩。她倒也并不是满脸冰霜的一概拒绝,总是“好啊,好啊!”地答应着,先拖上三四次再说。“不答应,就有人生气。这两天不是刚有一个人到这里吃饭,掐了我一把。”阿时一边说一边把衣服掀起来,让伙伴们观看她的膝盖。果然,白皙的皮肤上面,有一块像黑痣一般的淤血。“真混账。说起来,也因为你真是让人家神魂颠倒啊。”安田辰郎当时正在场,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说。安田在这里从来不动手动脚的。女招待八重子搭话了。“这么说,安田先生,你对我们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哇。”“怎么才算有兴趣,难道非要泡过来才行吗?”“啊呀,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了,你倒是什么都懂啊。”金子马上搭腔了。实际上,“小雪饭庄”的女招待们对于安田多少都有些好感。只要安田肯下功夫,大概谁都愿意多和他接近。所以,安田那天晚上把那位政府官员送走之后,又回到饭庄里小酌,忽然说道,“怎么样,我明天请你们吃饭好不好?”八重子和另一个女招待富子听了,高兴得连忙答应下来。“啊呀,阿时不在这里,把阿时也请去吃不好吗?”富子说着话,向四下里张望。阿时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好不在左右。“好了,就是你们两位吧。下次再请阿时。人太多了也不合适。”这话倒也是实情。女招待们都要在四点钟回到饭庄。如果出去吃饭,回来得晚,三个人都不在这里就不大好了。“就这样吧,明天下午三点半请到有乐叮的雷班咖啡馆吧。”安田眯起眼睛笑着说。二第二天,十四日,下午三点半左右,富子来到雷班咖啡馆,安田已经坐在后面的餐桌旁闲啜着咖啡了。富子招呼了一声,便在旁边坐下。在“小雪饭庄“虽鳞常见,换了另外一处地方,心情又不相同。富子坐下时,两颊不觉发红。“八重子还没来啊?”“就来了吧。”安田满面笑容,喝着咖啡答话。没过五分钟,八童子也差答答地来了。“吃什么好呢?西餐、炸暇、生鱼、中国菜?”安田一样一样地介绍。“西餐。”两位姑娘一齐回答。日本菜在自己的饭庄里已经见得多了。三个人离开咖啡馆。走向银座。这时候,银座的人稀稀朗朗的。天色颇好,就是风有些凉。没有几步路,就从尾张叮的街角来到松权屋。这里的餐厅也是一样清净。八重子和富子说了不少客气话,然后拿起菜单慢慢研究,商量半天,也拿不定主意。安田悄悄地看了一下手表。八重子发现了,连忙转过头问道:“安田先生还有事情要忙吗?”“不,不忙,准备下午到镰仓去。”安田叉起两只手,放在餐台上。“啊呀,人家还有事情。富子,快些叫菜吧,”三言两语就把菜单点好了。这一餐饭用去不少时间,三个人天南地北闲谈,安田显得很高兴。水果端上来的时候,他又张望了一下手表。“是不是到时间了?”“没有,没有。”安田这样回答。然而,咖啡端上来时,他的眼光又落在左腕上。“差不多了吧。我们告退了。”八重子抬起身来说道。“嗯,”安田一边抽着香烟,一边眯着眼睛,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怎么样,就这么分手吗?我一个人有些闷,你们两位到上野车站送我上火车吧。”这几句话,一半像开玩笑,却又有一半说得郑重其事。两个女人彼此张望了一下。现在回到饭庄去上班,时间已经迟了,如果再去车站,岂不更晚。可是,安田辰郎此刻的表情,虽然显着轻松,话却说得认真。女人们心里说,你闷不闷又有什么。然而刚刚吃了人家一餐饭,谁也不想把气氛搞得不愉快。“那也好,”富子下了决心说道,“不过要先给饭庄打个电话,说明我们晚些回去。”她打完电话回来,安田辰郎站起身来准备出门。这时,他又看看手表。女人们在旁边看到,心说,这个人真爱看表。“坐几点钟的车啊?”八重子问道。“十八点十二分,就是下一班,现在五点三十分,也该去了。”安田一边说着,一边到柜台去付账。坐汽车去火车站,五分钟的路程。在汽车里,安田一再致谢,八重子和富子你一言我一语他说,“安田先生,这不算什么。像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就显得我们小器了。”到了车站,安田买了车票,又递给她们两张月台票。去镰仓的车是第十三号月台,电钟的指针就要搭在十八点上。可是,十三号月台上,车还没有来。安田站在月台上,眺望着南边的月台。那边是长程火车的月台,一边是第十四号月台,另一边是第十五号。这时,十五号月台上已经摆好火车,正在上客。第十二号、第十四号月台上都没有车辆,所以可以清清楚楚地从这边望到第十五号月台的火车。“那是开往九州博多的特别快车‘朝风号’。”安田讲给两个女人听。火车前面,乘客和送客的人摩肩接踵,赶忙上车,人来人往显得很乱,正在这时,安田叫了一声,“喂,那不是阿时吗?”两个女人顺着安田的手指向那边一望,八重子不由得叫起来,“可不是,真是阿时。”三果然,阿时正混杂在第十五号月台的旅客群中向前赶路。周身是旅行打扮,手里还提着皮箱,分明是准备搭车到哪里去。富子望了一阵,也发现了她,不觉叫遭:“是呀,是阿时!”可是,更加出于她们意外的是,阿时旁边还有一名青年男子,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在谈话。这边只能看到那男子的侧脸,她们实在看不出来是谁。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提着一个小型公事皮包。两个人夹杂在人堆里,或隐或现,忽快忽慢地走向火车。“这是到哪儿去呢?”八重子屏息凝气地问道。“那个男人又是谁呢?”富子也压低嗓音。同时在那边月台上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这边还有三个人遥望着她,带着那个男子一直向前,一会儿,她站在一节车厢前面,看看车辆号码,那男人先上了车,转眼之间,失了踪迹。“阿时是不甘寂寞啊,看样子是跟那个人到九州旅行去了。”安田一个人目言自语。两个女人呆立在这边月台上,惊诧的神色还没有从脸上褪掉。她们紧望看阿时进入的那节火车,不能开声。前面,旅客仍然是川流不息。“阿时到底是到哪里去呢?”好半天,八重子才说出话来。“既然是特别诀车,就不会是近处。”“阿时还有这么一个男人啊!”富子悄悄说。“没有见过这人,真是意外!”两个人如同发现了重大事件。不停地低声交谈。不论是八重子也好,富子也好,她们实际上对于阿时的私生活并没有多少了解。她一向不多谈自己的身世。似乎没有结婚,好像也没有爱人,也没听说有过什么浪漫行径。在饭庄里工作的女招待们,有一种人是和同事们很融洽,有说有笑,但是一谈到自己就守口如瓶了。阿时就属于这一种人。所以,这两个人在偶然的场合里,突然发现了阿时的隐秘的一部分,不免有些冲动。“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到那边月台去,从窗口望一望。”八重子的声音显得兴奋。“好啦,好啦,少管人家的事吧!”安田说。“啊呀,安田先生,你不是吃醋吧?”“吃醋?我正要上火车去看老婆呢。”安田笑着说。正说着,横须贺的车来了。车子停在第十三号月台旁边,正好遮挡了第十五号月台的视线。事后调查,横须贺的车子每天十八点一分到站。安田一边挥看手,一边上车。这辆车过十一分钟就要开走,为时无多。安田从窗户探出头来,“好了,你们也忙,赶快回去吧,多谢你们。”“是啊!”八重子说这句话,是为了想赶到第十五号月台,去看看阿时和那个男子。“那么,失陪了。”“一路平安,改天再见。”两个女人同安田握手告别。下着楼梯,八重子说,“喂,富子,看看阿时去!”“不好吧!”富子虽然这么说,却毫无反对的意思。两人连忙奔向第十五号月台。跑到特别快车附近,混杂在送客的人群里,向窗内张望。车内灯火通明,灯光清清楚楚地照在阿时和坐在旁边的男人的身上。“看,阿时跟他谈得多高兴。”八重子说。“像个男子汉的样子哩。你看有多大岁数。”富子对那个男人发生兴趣。“有二十七八吧。也许是二十五。”八重子眯着眼凝视。“那么,和阿时只差一岁光景。”“进去开开玩笑吧。”“够了,八重子。”富子拦住她,两人又看了一阵,“喂,该走了,时间太晚了。”连忙催着意犹未尽的八重子。两人回到“小雪饭庄”,立刻向老板娘报告详情。老板娘听了也似乎有些意外。“噢,是真的?阿时昨天只对我说,要回乡下五、六天,暂时不上班,噢,还有个男人。”说时,眼睛都睁圆了。“那还不是借口。我记得阿时自己说过她是秋田人啊。”“像这么漂亮的人,可真是知面不知心。说不定是高高兴兴地到京都玩乐去了。”三个人相顾失笑。第二天晚上。安田又带青客人来吃饭。把客送走之后,照例回来。见到八重子问道,“怎么,阿时今天没有返工?”“岂只今天没有返工啊,说不定要休息一个星期哩。”八重子挑着眉毛说。“噢,那么,是跟那男人蜜月旅行去了?”安田停杯问道。“也许是吧,我们不清楚。”“居然说不清楚。你们也该这样旅行旅行才好。”“说得倒容易。那么,安田先生带我旅行一趟好了。”“我?我哪里够资格。我哪有资格带人出去旅行。”说着,安田离开了饭庄。也许是因为公事,第二天晚上他又带着两位客人来喝酒。那一天晚上,富子和八重子招呼他们,又和安田谈起阿时的事。可是,那个阿时和她同行的同伴,竟然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所,陈尸荒郊了。

一三原纪一在靠近黄昏时抵达东京车站。从九州坐长途火车回来,他很想立即喝一杯上等咖啡。出了收票处,立刻跳上汽车,到银座一家常去的吃茶店。“三原先生,有好些天没见了。”相熟的女招待笑道。三原差不多每隔一天要来这里饮咖啡。这五六天,他没有露面,女招待才这样说道,当然并不知道他到九州去了。店里常来的客人另有二三名在座,和平日相比起来,看不到什么变化。女招待也好,客人也好,过的还都是往常的生活。不仅如此,就是窗子外面的银座百态也都是原样。只有三原自己才觉得这五六天有些脱离现实。话虽如此,谁也不知道,在他来说,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不论遇到怎样意外的事情。神色是从来不会不同的。这杯咖啡很可口。然后,拿着皮包起身,又乘上营业汽车,精神焕发地回到警视厅。打开侦缉二科的门,科长笠井还在办公。“我回来了。”科长转过胖脸,望见三原,微笑说道:“回来啦,辛苦、辛苦。”其他的人都不在,新来的探员给三原斟上茶。“来回很诀啊,事情办得怎么样。”“是,”三原把自福冈警署借来的有关佐山和同时情死的资料,从公事皮包一一取出,放在科长的面前。“都在这里了,福冈警署是按情死的判断处理此案的。”“嗯,”科长把现场照片、警医检验死尸报告、现场报告书等,仔细地看了、仔细地读了,然后放下资料,两片厚嘴唇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是吗?是情死呜?”听那口气,似乎不大甘心。“徒劳往返,毫无进展。”说时,好像想慰问三原,望了他一眼。“倒并不是毫无进展,”三原此言一出,笠井科长多少有些感到意外。“怎么讲?”“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意见。”“是吗?”“这并不是福冈警署的意见,署里有一位姓鸟饲的老探员,他跟我说了不少有趣的事。”谈到这里,三原就把餐卡饭票的事,在香椎火车站和香椎电车站往来试验的事,详细讲给他听。“嗯,关于餐卡饭票的想法,的确有几分意思。”科长盘算了一阵,说道。“阿时在热海或者静冈下了火车。在那地方留了几天,然后到福冈去,打电话给先到的佐山。如果这么说,前后能符合吗?”“可以的。”“佐山为什么要阿时中途下牟呢?为什么让她在热海或者静冈停留四五天呢,我看,首先要从这地方着手调查才好。”“科长,我也是这样想。”科长听了三原这句话,表示同意。“要说,按照这批资料来看,两人情死应该说是事实。可是我总觉得,里面还隐藏着什么事情。”三原表示意见之后,科长眺望着远处说道:“三原君,我们的判断也许是错误的。佐山之死使我们在贪污事件的搜查工作上受到很大打击,所以始终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情死。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的思想引到这方面来了。”要照科长这句话来讲,这些怀疑只是一种危险心理在作祟。不过,三原决心要查根间底,不查到最后,心里总归是不舒服。三原把内心的话说出,科长也点头。“好,试试办吧,走几步歪路也没有关系。”两人的心情显然是相同的。“你这样办。‘朝风号,列车大概是特别快车。如果是特别快车,三等车也是对号入座的。阿时既然在中途下车,就有头结可寻。先从这里着手调查吧,寻找当时的列车员问问。”二第二天,三原纪一前往东京车站。也许是昨天夜晚睡得好,头脑似乎特别清醒。一夜之间将疲劳驱走,不觉年轻了许多。他先来到第十三号月台,向八重洲口的方向眺望,装作等人的模样,一直望了一个多钟头。眺望了半天,还摸不到什么头绪。眼前总是有火车遮注视线,望不到远处。第十三号月台是往来横须贺的车辆,车子又多,列车又长。对面的第十四号月台,列车出入也极频繁。有了这两列不停来往的车辆,人们站在第十三号月台上,实在看不到第十五号月台上的情形。就是第十三号月台上的车辆驶走了,也有第十四号月台上的火车摆在那里,因为是起点站,停车的时间很长。这列车好不容易就要开动了,而第十三号月台上从横须贺开来的车又偏巧进站。总而言之,第十三号月台和第十五号月台之间,始终不停地有车辆遮挡着,无法一眼看到对面。三原是为了在博多车站的月台上,听了鸟饲探员的一句话,触发了一个念头,才到这里来进行试验的。“果然如此,”他心里想,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多钟头,还看不到第十五号月台。“可是,佐山和阿时在搭乘‘朝风号’列车时,确是有人从第十三号横须贺线上的月台看见了他们。‘朝风号’是从第十五号月台开出的。难道他们是算清了时间来看的吗?”三原思索了一阵,慢慢踱出月台,下了楼梯,一直进入办公大楼。他找到一个职员模样的人,表明了身份,然后问道:“有一件特别的事要打听,十八点三十分的‘朝凤号’号,车从第十五号月台开出以前,站在第十三号月台上,能看得见吗?”对方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满脸诧异,望着三原:“从第十三号月台看到第十五号月台上的‘朝风号’,也就是说,这两个月台中间有没有完全无车的时候,是这意思吧!”“对的。”“啊呀,车子很多,哪里看得见呢。好,你等一等,我详细研究一下。”说着,他把列车运行表摆开,看了一阵错综复杂的表图,说道,“啊,有的。只有一个很短的时间,第十三号月台和第十四号月台上都没有列车,可以看到第十五号月台上的‘朝风号’。想不到居然有这种情形。”他好像有了重大发现。“有啦?可以看到?”三原听了这句话,反而紧张起来。“可以,不过,只有四分钟时间。”“四分钟时间?”三原眯起眼睛,心都乱了。“你讲给我听听。”“是这样的,”老人说明:“‘朝风号’列车开到第十五号月台是十七点四十九分,发车时间是十八点三十分。在月台旁停留四十一分钟。在这时间内,第十三号、十四号月台都有车出入。第十三号月台上的开往横须贺的第一七零三号火车在十七点四十六分到站,十七点五十七分开车。它开出站外之后,另一列第一八零一号列车在十八点零一分到达同一月台,然后在十八点十二分开出。但是,它开走之前,第十四号月台上还有开往静冈的第三四一号普通列车在十八点零五分进站,一直停到十八点三十五分,所以在这时间,就又看不到第十五号的‘朝风号’列车了。”三原取出记事簿,一边听,一边记,可是始终不得要领。那职员看到这样子,便说:“单用口说,还是说不清楚。还是用纸把要点写下来吧。”说着,他在纸上画了一份时间表,交给三原。三三原回到警视厅,望着这份时间表,又从抽屉里取出便笺,用铅笔详细画图。一七·四九->一八·三零┌─────────────────────────┐│第十五号月台││第十四号月台│└─────────────────────────┘│四分钟│一八·零五->一八·三五一七·四六->一七·五七│……│一八·零一->一八·一二┌─────────────────────────┐│第十三号月台│└─────────────────────────┘果然,这样一画,就完全明了了。第十三号月台上的第一七零三号列车,在十七点五十七分出站;下一班的第一八零一号列车,于十八点零一分到站。这期间,果然有四分钟的空白时间,虽很短促,面前却是什么车辆都没有,可以看到“朝风号”。要是这样,曾看见佐山和阿时搭乘“朝凤号”列车的日击者,必须在这四分钟之间,偶然站在第十三号月台上才能看到。三原这时发现,这些目击者的证言有着重大作用。因为,“我们亲眼看到佐山和阿时欢欢喜喜地上了‘朝风号’列车”这句话,几乎已经成了两人确属情死的唯一的证言。在客观上能证明两人有情死可能的证据,只有这一件事:除此之外,全无其他的表面证据。据说,佐山和阿时都有爱人,可是谁也没有见过他们的爱人,而现在,能够证明他们在一起的,只是这几个偶然在这四分钟内站立在第十三号月台上的目击者。“如果是这样的话,可真是太偶然了。”三原想道。“可是,像这样的偶然,就真是偶然吗?”对于这样的偶然发生怀疑,当然还没有确实根据。不过,只有四分钟时间的偶然,使三原生出了极为复杂的感想。他先盘算几名目击者。两个是“小雪饭庄”的女招待,一个是常到饭庄的客人。这个客人说是要去镰仓,央求两名女招待到第十三号月台上给他送污,于是看到搭乘“朝风号”火车的佐山和阿时。这是三原到福冈出差以前,从其中的一个女招待八重子那里听到的。现在,似乎应该多问一问这件事情的经过。饭庄开店营业大概不会早。果然,三原到达赤坂区的“小雪饭庄”时,八重子正在打扫店铺,身上还穿的是短裙裤。“啊呀,实在失礼。”八重子红着脸说。“打扰你了,”三原讲道。“上次见面时,你曾经提到,你同另一位同伴到东京车站去送客,看到了佐山和阿时。”“对了,”八重子点头。“上次,也许是我一时疏忽,忘记记下来,那位客人叫什么名字呢?”八重子紧望着三原。“你不必担心。不会对这位客人有什么麻烦,只是为了参考,打听一下。”三原体会到八重子的意思,才这样说。饭庄对于顾客一向很重视,所以八重子的慎重是可以了解的。“他叫安田辰郎。”八重子低声说道。“安田辰郎先生?噢,他是做什么职业的?”“在日本桥那边,据说是买卖机械工具商。”“原来如此。是饭庄的老主顾吗?”“三四年的客人。每次来大都是阿时招呼他。”“这么说,他跟阿时应该很熟了。我再问一句,是谁第一个在月台上看到阿时的呢?”“是安田先生。安田先生说,那不是阿时吗?用手指给我和富子看。”“是安田先生,好。”三原讲了这句,便沉默下来。也许是在考虑该怎样询问第二个问题,也许是在考虑别的事情。过了一阵,三原带着微笑又开口了。“那位安田先生曾经要你和富子到车站去送他,是临时决定的吗?”“是啊,安田先生在银座请吃饭的时候,才提起的。”“怎么,在银座吃饭?这次吃饭是事先决定的吗?”“是的,头天夜上,安田先生到饭庄来,约定第二天下午三点半钟在银座见面。”“三点半钟。后来呢?”“吃完饭,安田先生说,他要去镰仓,能不能送他一程到车站,我和富子就去了。”“那时候是几点钟?”“那时候啊,”八重子侧着头想了一下说道,“对了,我问他搭几点钟的车,他说,想搭十八点十二分去横须贺的车,现在是五点三十五分,到车站去正好合适。”“十八点十二分去横须贺的车。”三原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在昨天晚上画定的时间表。十八点十二分的车,在十八点零一分开进月台。安田既然看到了在第十五号月台上的“朝风号”,三个人显然是在列车进站前赶到的。三原心想,这一点很要紧。“你们到车站的时候,列车还没有进站吧?”“没有进站。”八重子立即答道。“这么说,大概是在十八点以前几分钟到的。”三原本来是自言自语,八重子也接过去说道:“是呀。月台上的电钟刚刚要指着十八点。”“噢,你倒是很注意时间。”“是因为安田先生坐在汽车里去车站的时候,看了好几次手表,我心想,能够赶上十二点的车就好了。”三原抓住了这一点,“怎么,安田先生看了好几次手表吗?”“可不是,看了好多次,从吃饭的时候就看起了。”三原完全陷入思考中。他别了八重子后坐在公共汽车上时,也是一路苦想。安田一再挂念着时间,不停看表。这种现象,能够单纯地解释是为了赶车吗?他把时间算得这样准,是不是另有所为呢?是不是为了要配合那四分钟的时间呢?事情就是这样的,为了要看到“朝风号”列车,既不能到在这四分钟之前,又不能到在它之后。如果去得早,安田就必须搭乘十七时五十七分开出的前往横须贺的车子。如果去得迟,下一班列车已经在十八点零一分到站,又无法望到“朝风号”列车。安田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张望手表,不就是为了要抓住这四分钟的时间吗?“这样的猜疑别人,未免过分了吧!”三原的内心曾经一度谴责自己。可是不行,有了这样的线索,岂能弃之不顾,一定要把这一猜疑调查清楚。“安田为了什么要这样做呢?”三原在心里提出这个问题,又自己拟出一个假说。这个叫做妄田的人,是为了特意让八重子和富子看到佐山和阿时上了“朝风号”特别快车,在不知不觉间使她们成为亲眼得见的证人。“一定要见见安田。”想到这里,三原立刻实行。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把安田辰郎的办公处照得非常光亮。安田辰郎接过了三原的名片,从容不迫地带看微笑,招呼客人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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