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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清张

作者: 科幻小说  发布:2019-10-16

祯子受到刑警的盘问,一时答不上话来。那倒不是她没听懂盘问,而是头脑混乱了。本多良雄被杀。…她不相信这是现实,好像周围的物体突然倾斜了。和本多良雄分手时,他那最后的姿影仍鲜明地浮现在眼前。上了火车后,他从车窗中探出头来,朝站台上的祯子凝视的形象也展现在眼前。一怎么样?夫人!来访的刑警催促她回答。她终于开口了。“我和本多先生,个人的交往并不深。”祯子说着,但没有把握这是不是自己率直的回答,因为她已某种程度领会了本多的心情。本多一上任,把所有工作放在一边,全力以赴寻找宪一的行踪,与其说是出于友情,更似乎是出于对祯子的爱情。一开始,祯子确信那是本多对丈夫的友情。但在本多和她一起多方寻找丈夫的过程中,祯子渐渐地感觉到他的爱情。在搜索丈夫宪一的过程中,本多尽了最大的努力。在本多的心情中对祯子的爱情日益增强,祯子看得很清楚。对祯子来说这是种麻烦。她感到自己在金泽呆的时间太长了,她不想让本多的爱情发展下去。祯子对本多没有近乎爱情的心情。她内心只是对他善意的努力表示感谢。“我和本多先生个人的交往井下深。”祯子又一次对刑警说。“因为他是我丈夫的同事,又是丈夫的后任,他为我丈夫的事操了很大的心。”金泽署的刑警知道祯子的丈夫鹈原宪一失踪的事。“呵,原来是这样。”刑警点了点头。“这样说来,此次本多先生在东京被杀,您没有一点儿线索,是吗?”“一点儿没有。”祯子不认识本多被杀的杉野友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然而,这个女人在本多被杀前一天才搬进这公寓;本多去东京出差时曾说,会议之余尽可能去寻找田沼久子的下落,这样看来难道这个杉野友子和田沼久子是同一个人?室田耐火砖公司的传达员田沼久子突然下落不明。当时,听本多说,她好像去了东京。于是本多去找她。杉野友予肯定是田沼久子的化名。那个坐在传达室窗口,看来很老实的瘦削女子形象浮现在祯子脑海里,还有那个女人和美国人说话时使用的特殊语言。从本多的口气中,他对田沼久子深表怀疑,对她的丈夫曾根益三郎也有相当的疑问。祯子自己已探寻的真相。恐怕本多在某种程度上也感觉到了。他最怀疑的是田沼久于。因此,本多推断田沼久子化名为杉野友子,于是拼命去调查她身边的事,而且似乎没费多少时间。田沼久子为什么要杀本多呢?祯子的头脑忙于思考,脸上露出茫然若失的表情。“那么您对本多先生被杀完全没有线索?”刑警又叮问了一句,等待祯子回答。“那好吧,根据侦查的进展情况,或许再会来找您的。”说罢,刑警走了。刑警走后,祯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她在刑警面前没有透露丈夫的失踪同田沼久子的亡夫曾根益三郎有密切关系。因为这仅仅是猜测,没有明显的证据。丈夫下落不明的背后,出现了田沼久于这个奇怪的女人。丈夫宪一背着祯子在日本海岸古老的农家和久子同居。丈夫的失踪亦即久子表面上的丈夫曾根益三郎的死亡。田沼久子恐怕不一定知道自己的丈夫曾根益三郎和鹈原宪一是同一个人。现在想起来,鹈原宪一在金泽的两年中,有一年半是作为田沼久子的丈夫生活着的。他从能登西海岸久子家去金泽A广告公司办事处上班,又从久子家出差去各地。鹈原宪—一个月中有公务必须回东京总公司,在这期间,作为久子的丈夫曾根益三郎用室田耐火砖公司的公务名目出差去了东京。换句话说,鹈原宪—一个月中有十天回东京总公司,而曾根益三郎作为工人去东京出差。还有一件事,两年前鹈原宪一从东京去金泽办事处赴任时,起初在金泽市内沿河小道的胡同中租的房子,在那里呆了半年就搬走了。祯子和本多去寻访时,那个房东老太太不知道鹈原搬到哪里去。鹈原自己雇出租汽车把行李运走的。那时曾到金泽车站调查,也没找到去向。原来是宪一住在能登半岛西海岸田沼久于家。他不愿意别人过问,把自己隐匿起来了。当然,那时还没有他的妻子铺子存在。宪一和久子同居的场所显然是瞒着他的同事的。这一事实,鹈原宪一的家族,譬如他的哥哥宗太郎知道吗?现在祯子觉得宗太郎似乎是知道的。丈夫不在家,她第一次走访兄嫂家对,大伯子宗太郎曾保证说:“宪一弟对女人是坚强的!”那时候他的表情十分夸张,那是在新来的弟媳妇面前维护弟弟的体面。宗太郎似乎也没对嫂子说什么。宗太郎将弟弟的秘密也瞒着自己的妻子。宗太郎推说去京都出差,却直接来到了金泽。这是弟弟宪一下落不明后不久的事。为什么宗太郎听到弟弟下落不明,不马上动身呢?现在祯子终于找到了答案。大概宪一对哥哥宗太郎透露过自己的秘密生活,那是在与祯子相亲之后。为了进入新的生活,宪一必须清算和田沼久子一年半的生活,但由于对久子的爱情,他很难启齿,因此,他在某种程度上向哥哥家太郎诉说了自己的苦恼。当宪一因夹在田沼久子的爱和祯子的爱之间,难以自拔而自杀之时,宗太郎只听说弟弟失踪。他以为宪一和那女人分手拖延了。因为谁也不知道那女人的家,所以表面上看来是宪一失踪了。因此,当宗太郎听到弟弟失踪,还悠哉游哉迟迟不动身。他说,宪一定会露面的。所谓露面,就是指宪一同那女入清算后一定会回来。其他人都在为宪一生死而担心,只有宗太郎充满自信,坚持宪一还活着,其理由就在于此。祯子继续往下想——然而,宪一失踪后一直不露面,宗太郎开始着急了。他推说去京都出差,直接来到金泽,开始秘密搜索。他不和祯子一起行动,是因为他在某种程度上了解弟弟的情况。所谓某种程度,就是说宪一没有全部向哥哥坦白,宗太郎听到宪一失踪来到金泽,却采取了奇怪的行动,譬如,他走访市内的洗染店,这又是为什么?大概宪一没有向宗太郎全部坦白,只说自己有同居一年半的女人,却没有说出女人的名字和具体住址。于是,宗太郎来到金泽时,祯子目击他在从能登半岛开来的列车中,宗太郎只知道弟弟隐匿的地点在能登半岛。弟弟只说在那一带,没有全部向哥哥坦白。这就是这次事件难以解开的所在。祯子继续往下想——现在知道丈夫宪一的同居者是田沼久子,那么宗太郎的搜索肯定是有目标的。田沼久子和宪一的结合是容易想象的。丈夫以前在立川警察署的风纪股工作过。从田沼久子操特殊的英语,可以想象她是和美军打交道的特殊女性。宪一在立川署当巡警时,久子是那一带的吉普女郎,由于工作上的关系,宪一在那时认识田沼久子。大概从那时起,两人就有了特殊关系。后来,田沼久子停止操皮肉生涯,回到故乡能登时,宪一也在同一时候辞去了巡警的职务。不,不对,他辞去巡警进到A广告公司,尚有一年半的空白。如果双方都有意,应该马上就开始同居了。也可能宪一进了A广告公司,担任金泽办事处主任,在当地跑买卖时,偶然与久子相遇,这样来得比较自然,因为当时宪一是独身。两人重逢后开始同居。宪一退掉了到任后仅租了半年的房子,偷偷地把行李搬到久子家。这时,宪一对久子使用化名。当时宪一的心情是:他无意与久子结婚,反正早晚要回东京总公司,他不打算永久在能登半岛这种乡下和久子同居下去。由此考虑,宪一有可能与在当巡警时认识的久子,只有一面之交,因此久子并不知道他的姓名。于是数年后在北陆两人偶然相遇,双方都动了感情。宪一用曾根益三郎化名,成了久子非正式结婚的丈夫。这是单身去地方赴任的男子常有的事。至此田沼久子杀害本多也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要杀害本多呢?本多在调查田沼久子的过程中,某种程度触及了她的秘密,如果久子因此杀害本多,那么出于同样的原因大伯子宗太郎也可能是久子杀害的。换句话说,大伯子和本多在搜索宪一下落,有所眉目时遭到田沼久子杀害。那么,所谓“眉目”仅仅是久子和宪一的秘密生活,而因此遭到杀害,那也太不自然了。恐怕除此以外,还有别的原因。祯子闭上眼睛又想了一会儿。当然,这就涉及宪一的死。假如宪一的死是他杀,那么追查其真相的宗太郎和本多良雄遭凶犯杀害,那还有点道理。凶犯只能是田沼久子。凶犯杀了宪一,伪装自杀,得知其真相的宗太郎首先遭到杀害,接着本多良雄也遭到了杀害。——这样还说得过去。然而,宪一的死是自杀。不能考虑是他杀。因为据警方的报告,站在自杀地点的丈夫,把身边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出于自杀者特有的心理,把皮鞋和所持物品放得整整齐齐,留下遗书,对,确确实实是丈夫的遗书。这儿没有一点破绽。丈夫很明显是自杀。那么前去调查的宗太郎和本多为什么会被杀害呢?——这一点,祯子无论如何也弄不懂。再说,丈夫宪一是用曾根益三郎的化名自杀。尸体作为田沼久子非正式的丈夫被合法地处理了。即使这事被暴露,久子也没有必要把对手杀掉。不懂,不懂,祯子简直摸不到头绪。杀死本多良雄的凶手,很明显是田沼久子,但杀死宗太郎的凶手还不能断定。在北陆铁道的电车中,和宗太郎在一起的女人,一看便知是吉普女郎,把她和久子联系起来,是不是那个女人杀死了宗太郎?此刻还不清楚。暂时确定那个女人是久子。那既能杀死本多,当然也可能杀死宗太郎。是不是另外还有共犯者杀宗太郎?同案犯——祯子想到了这一点。田沼久子的丈夫曾根益三郎是室田耐火砖公司的工人。这是室田经理说的。本多在调查时,工厂的劳务科长承认这一点。实际上,曾根益三郎就是鹈原宪一。在能登半岛他居住的地方的邻居,以及久子的话语,都说他是某公司的推销员。可是,室田经理说久子的丈夫是自己工厂的工人,那是在他死后。如果事前没有布置,久子不会对邻居说自己丈夫是公司的推销员。在他死后,室田经理说他是工人,那是合乎情理的。那么为什么室田经理要说久子的丈夫曾根益三郎是自己工厂的工人呢?由此,祯子想起了室田夫人佐知子说过的话:““她的丈夫原是我们厂里的工人,前些日子死了。出于同情录用他的妻子,我家先生是这样说的。”换句话说,室田经理为了将田沼久子录用为本公司的传达员,作为借口,他伪称她的亡夫是本公司工厂的工人。他运用经理的权限,对工厂劳务科说,如果外界来问,就这样回答。当然,没有支付退职金,劳务科长却说支付了。可是本多前去调查,总公司的会计说没有支付。事先室田经理作了这样的布置。不管谁来问,都说曾根益三郎是本公司工厂的工人,本多在调查中也是这样听说的。那么,室田经理有什么必要作这样的布置呢?很明显,室田在撒谎。将不是本工厂工人的人,说成是。他的欺骗动机又是什么?那很明显,以此为借口将田沼久子录用为本公司的传达员。鹈原宪一亦即久子的丈夫曾根益三郎自杀,经理救济了失去生活依靠的久子,那么作为救济田沼久子的特殊理由,经理与久子之间又有什么因缘联系在一起呢想到这里,祯子提出疑问:田沼久子为什么突然逃奔到东京去了呢?本多良雄不停地调查田沼久子,这从他对祯子的话语中,以及他充满自信的样子中可以看出来。本多对久子的探索已经进行到相当程度。田沼久子感到害怕了。本多曾对祯子说,以后慢慢地全部告诉你,可是他死了。祯子不知道本多是如何调查的,可是,久子突然出奔东京,杀死前来追踪的本多,说明她肯定有不同寻常的秘密。至此,祯子又遇上了暗礁。这个秘密是什么?肯定与丈夫宪一之死有关。可是,久子非要杀死对手来维护自己,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还有一点弄不懂,田沼久子用化名前一天才搬进东京的公寓,本多怎么会知道的?本多出差当然是为了公务去了东京,这和搜索久子似乎无关。即使是偶然的话,本多怎么会知道久子用的是化名。这说明本多的调查进行得相当快。一切疑问都在祯子的脑海里旋转。室田仪作和这一事件究竟有何种程度的关系?他救济久子是不是有另外的动机?或者这一动机正反映在这个事件里?祯子还搞不清楚。看来,有必要见一见室田经理。从客户与公司的关系来说,以及这次事件承蒙多方关照这一点来说,有义务向室田经理报告。第二天,祯子给室田耐火砖总公司打了个电话,接线平马上接通了经理室。“我是室田。”“我是鹈原祯子,突然打电话给您,真对不起。”祯子说。“不,没关系,清说!”经理说。“有一件突发的事件,想告诉您。”“什么事?”经理的声音很平静。“是那位承您长期关照的本多良雄的事。”“啊,本多君,他怎么了?”经理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当地警察署当然不知道本多良雄和经理的关系。警察署不会将本多之死告诉室田经理的。“我是昨夜才听说本多被杀害的。”“啊!”室田经理的声音在听筒里加大。“什么?请您再说一遍。”祯子重复说了一遍。“真的是本多君吗?’这里的报纸还没有登过这条消息,地方报纸要登的话也要等到明天。“是警方来告诉我的,我想不会有错。”“凶犯是谁?”经理立即问道。“凶犯是……”祯子说到这儿,犹豫了一下。只有她推断是田沼久子,而经理是不是知道杉野友子这个名字?“是杉野友子。”室田经理听了这名字,又反问了一下。从他的声调和口吻,他不知道这个名字。祯子的耳朵里对室田经理一瞬间的声音,作出正确的判断。室田的声调中没有狼狈的表现,不像是撒谎。室田还是第一次听到“杉野友子”这个名字。“不好意思,经理先生,现在您有时间吗?我想去您那儿,把这事儿跟您说一说。”祯子认为有必要见一见室田经理,她想从他的脸色判断一下他对田沼久子有多大程度的了解。她以为经理一定会有所顾虑。“嗯,时间嘛,总可以想办法抽出来,务必请您来一趟。”室田答应了。祯子思忖:田沼久子出奔东京是她自己的意志,还是有第三者的指示。如果室田经理和田沼久子的辞去完全无关,则另当别论。但事实上,久子总好像听从室田经理的意思在行动,譬如说,她称她的非正式结婚的丈夫曾根益三郎是室田耐火砖厂的工人,以及后来她自己进了总公司当传达员,都是室田经理的安排。田沼久子去了东京,是因为本多追查过紧,她才逃走的。不能想象,久子的这一系列行动不跟任何人商量。换句话说,室田经理了解情况,田沼久子是根据他的指示才逃走的。然而,从电话里的声音,室田率直地表示惊异,给人的印象是真心的。仅凭声音难以作出判断,不见一见室田的表情,不能使祯子心眼。祯子到达室田耐火砖总公司,传达员似乎已接到经理的指示,立刻将她领到经理室,传达员已经换人了。经理立刻将祯子请到屋里。他放下工作,来到祯子跟前。“听了您的电话,真大吃一惊。本多君究竟怎么啦?突然被杀,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祯子寒暄完毕,注视经理的脸,看不出听到意外事件所表示的惊异,也找不出隐瞒什么的表情。室田经理的体态较胖,气色很好,细细的眼睛,平时就给人以老好人的印象,现在看来,丝毫没有变化。如果说室田经理隐瞒着什么,还能这样泰然自若,那他真是个非常出色的演员。祯子一时难以作出判断。“请您把本多君被杀的情况,详细说一说。”经理请求道。在电话里只听说被杀,他当然想听一听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是警方告诉我的,除此以外,我也不太了解。”祯子先交代一下,一边说,一边注视室田的表情,丝毫也不放过。“据刑警说,昨天中午十二时,在东京都世田谷区XX街XX号清风庄公寓的一间房子中,本多君被杀害了。”祯子掏出小记事本,一边看,一边说。“这房间在前一天,由一个名叫杉野友子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租用的。第二天,大概在早晨九点左右,本多先生去走访杉野友子,十二点前,便发现了本多的尸体。”祯子抬起眼皮来,室田经理的视线正直盯盯地落在祯子的脸上,聚精会神地听着祯子说话。“据警方调查,死因是喝了氰化钾。”“氰化钾?”室田反问道。“是的。尸体留下威士忌瓶,警方鉴定氰化钾掺入瓶中。估计杉野友子拿威士忌款待来访的本多先生。本多先生喝了,便被毒死了。”“原来是这样。杉野友子这个女人,您在电话里提了一下,那么她和本多君有什么瓜葛?”室田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那我一点儿不知道,我和本多先生也是这一次才认识,至于本多先生的生活,我一无所知。我和本多先生接触中,从未听说‘杉野友子’这个名字。”““警方是怎么考虑的?”“目前,警方对杉野友子也一无所知。只听管理人说,本多死时,杉野友子慌慌张张地跑出公寓。”室田听了祯子的话后,只是一味惊愕,细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子凝视着祯子。这惊愕的表情看来不像是做作出来的。如果室田心中有鬼,而不让祯子看出来,那么他真是个出色的演员。祯于推断,“杉野友子”和田沼久子是同一个人。但这仅仅是祯子的想法,实际情况还不明,把尚未弄明白的田沼久子的事,贸然地对并不亲近的室田经理说,她还有点顾虑。如果明确“杉野友子”就是田沼久于,那么可以责向经理,田沼久子的非正式结婚的丈夫曾根益三郎根本不是室田耐火砖厂工人,为什么说他是室田耐火砖厂的工人?然而,现在没有这个契机。从室田的表情来看,“杉野友子”是他第一次听到的名字。祯子只能把责问留待以后的机会。现在可以这样考虑:室田经理实际上没有见过“曾根益三郎”这个人物。如果室田见过“曾根益三郎”,那就会发现他就是经常来征募广告的A广告公司的鹈原宪一。换句话说,经理说田沼久子的亡夫是本公司的工人,是在他死后,而且是片面地根据久子的诉说。室田经理和田沼久子之间是什么关系,现在还不清楚,总之经理把田沼久子录用为本公司的传达员。突然录用一个人,一定要有使周围的人可以信服的理由;因此,才编造了这个理由,说她的亡夫是本公司工人,出于温情主义才录用了她。那么,田沼久子进公司,是经理根据她自己的愿望录用的呢,还是出于经理的好意主动录用她?这一点还不清楚。总之,经理没有见过生前的“曾根益三郎”。这样看来,室田经理让田沼久于进公司,他们之间肯定有某种缘故。祯子的推断到此为止,更深一层的原因,沼子还摸不到头绪。总之,眼前的室田经理的脸部表情丝毫看不出他在撒谎,而是听到意外的事情应表现的惊恐。室田经理说:“警方不久就会将杉野友子凶犯抓到的。特别是在东京作的案,就在警察的眼皮底下,警方不会轻易放过的。人都有不为外界所知的情况,抓到犯人,便真相大白了。”室田经理的话中,似乎本多和“杉野友子”之间有特殊的个人关系。这话是不是室田经理的实话,祯子还不能肯定。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对不起。”经理抱歉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呵,原来是你。”经理低声地说。“呵,是吗?是吗?……”经理连声应诺。“六点钟开始吗?那么你到这儿来吗?”祯子一听,这电话是室田夫人打来的。“不来吗?呵,你去知事夫人那里,那就没有时间了。行啊,明白了。”经理回答完毕改变了声调,说道:“鹈原太太此刻在我这儿。又出了大事啦。”祯子耳朵自然听不见电话里的对话,好像夫人大吃了一惊,又反问了一句。“你认识的那位本多君,就是因鹈原君的事,和他太太一起来过的那个人,昨天在东京被杀害了。”从电话里看不见夫人的表情,好像吃惊不已。“是在东京。本多去走访一个女人,被掺入氰化钾的威士忌毒死了。我也大吃一惊,现在鹈原夫人在这儿,详细情况以后再说吧。”对方似乎在说,那可不得了,室田回答:“得啦,得啦。”夫人好像在说,一定要见见祯子。室田经理说:“没有时间了,今天算了吧。”室田挂断了电话,回到原来的椅子上坐下。“是内人打来的。我一说本多君的事,内人大吃一惊,她说马上要来这儿见见您,不凑巧,今天下午六时广播电台举行一个座谈会。”室田一提到夫人,说话声音也提高了,本多的事暂时不在话下。“从东京来了一位有名的A博士,由这儿的广播电台策划,以‘当地地方文化的应有状态’为题,由知事夫人和内人邀请A博士一起举行一个座谈会。”“那太好了。”祯子当然知道A博士。A博士是T大学教授,当代有数的社会评论家之一,今天室田夫人和知事夫人与博士座谈,因为夫人是当地名流夫人。祯子所得到的印象是,室田夫人无愧为当地名流夫人。文静。温和,说起话来,脑子反应快,颇有知识和教养。夫人是当地知识界中有文化妇女的代表。祯子站起来向室田经理告辞。经理送她到门口说:“今天听了你的话,真大吃一惊。下次见面前,报上将会有详细的报道,会真相大白的。欢迎您再来。”经理郑重其事地对祯子说。对他的表情,祯子丝毫没有怀疑。但实际情况究竟如何,现在还不知道。室田经理对田沼久子的逃亡缄默不言。祯子走进咖啡馆,是在六点前,她感到疲惫不堪,不想马上回旅馆,想在这儿稍微休息一下。外面天黑了,白天的乌云延续到夜间。天气很冷。这家咖啡店很小。她选择狭小的店,出于她此刻的心情。她需要安静的场所。幸亏这家店没有电视。收款机旁边有一台收音机播送着音乐。祯子喝着热咖啡,继续思忖:“杉野友子”是田沼久子的化名,已是不可动摇的事实。久子为什么要杀害本多,是因为本多追得她太紧。本多究竟掌握久子的什么秘密?本多在追踪宪一的行踪的过程中,出现了田沼久子。本多触及了她的秘密,因而遭到杀害。另一方面,大伯子宗太郎在追踪弟弟宪一的过程中遭到了杀害。在火车中同行的吉普女郎,可能就是田沼久子。久子操吉普女郎的英语,她就是宗太郎身旁的吉普女郎。这两条线是完全符合的。因此,遭田沼久子杀害的本多和宗太郎所掌握的秘密是不是与田沼久子不光彩的过去有关?但仅仅因为田沼久子是战局混乱时期特殊的女性,这话说不通。至少,在她的过去经历中早埋下了杀人阴影。祯子想起了走访立川警察署时。见过叶山警司。叶山警司是宪一警官时代的朋友。田沼久子和丈夫宪一,一个是战后温火时期操特殊职业的女人,一个是担任取缔的风纪股巡警。两人之间有过什么样的接触?对此,祯子无法推断。可是,本多和宗太郎是不是更进一步迫近与宪一有联系的久子的秘密。他们被杀的原因就在于此。对,祯子想,再去一次立川见一见叶山警司,问一问立川署丈夫过去的同事,或许能了解丈夫的过去。这时,收音机播送六点钟的新闻,接着是座谈会实况转播。祯子支起耳朵听。她想起宝田经理说过,有名的A博士和经理夫人、知事夫人的座谈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座谈会上,宝田夫人的声音和平时说话声完全一样。她的发言非常活泼,对A博士巧妙的座谈,她丝毫也不怯场,毋宁说那位知事夫人倒稍见逊色。座谈会进行了约七十五分钟。主题是地方妇女的问题。对于现代第一线评论家A博士的谈话,祯子自然有兴趣。但更感兴趣的倒不在于谈话内容,而是宝田夫人的声音。座谈会的广播结束时,旁边桌上的对话钻进了她的耳朵。‘“室田佐知子已完全成为当地的名流夫人了。”祯子掉过头去看,说话的是三个三十岁左右的工薪阶层。“其他也找不出人来了。宝田佐知子脑子来得快,已达到相当的水平,即使在东京也是一流的。”另一个男子说。“东京的女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环境和机遇第一,只要不是傻瓜,名士也是靠勤奋拼出来的。”“这样看来,”另一个稻年长的说:“在地方上就吃亏了。”“是的,首先,在地方上,没有新闻记者起哄,不管怎么说,在东京的人占便宜。”’另一个人说:“总而言之。室田夫人在这地方是首屈一指,执文化妇女团体的牛耳。她本人就是会长,非常活跃。”另一个人说:“她是当代的才女。”关于室田夫人的评价,祯子听到这儿为止,便走出咖啡店。外面下着纷纷的细雪,这只有在这雪国才能看到。她进咖啡后开始下的雪,此刻在屋顶上已积起薄薄的一层。回到旅馆,房间里已升起了暖炉。“您回来了。”女招待出来迎接,“晚饭怎么办?”祯子不知怎地觉得胸闷,没有食欲,说道:“现在不想吃,回头再说吧。”那好。”女招待支起套窗。祯子这才发现远处的街灯已在黑暗中闪烁。那一带的松枝已落上了细雪。女招待收拾好套窗,屈膝坐下。“太太,您有什么要洗的东西,请不用客气拿给我。”女招待的话,意思是祯子还要再住下去。“不用了。谢谢。承您关照。”祯子说:“我明天就要回东京。”“是吗?对了,再过三天就是新年了,家里总有许多事等着您哩。”女招待们觉得祯子非同寻常。一忽儿刑警来了,本多又多次来访,发现她不是以旅行为目的的客人。听女招待说,还有三天过年了,祯子也觉得自己毫无意义在这北陆的都市滞留太长时间了。她来此地为的是寻找丈夫宪一的下落,事实上却干了一系列毫无意义的事。回东京!她突然想回到母亲身边去。女招待问:有没有要洗的东西?祯子突然想起一件事:大伯子家太郎在金泽市内走访洗染后。这话是本多对她说的,当时,她不知道宗太郎为什么要走访洗染店。现在看来,宗太郎的目的是寻找宪一的衣物。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似乎与宪一的同居者田沼久子有关。宗太郎采取如此不可思议的行动,可以说他在某种程度上已掌握了田沼久子的生活秘密和宪一的行综。祯于在房间里听收音机。从玻璃窗看出去,兼六园一带的群山一片雪白。雪已停了。阴沉沉的天空染成一片浓重的铅色。似乎已冻住了。收音机播送十二点钟的新闻。这是东京新闻,也许母亲也在听。祯子今夜归心似箭。东京新闻播送完后,报告地方新闻,引起了摇号的注意。“石川郡鹤来镇的崖下发现一具女尸——今晨七时左右,鹤来镇XX农民山田恭子在附近崖上通过时,发现崖下横躺着一具女尸,立刻报告当地警察署。有关警官立即奔赴现场检查。尸体为三十二三岁的妇女,头部有搏击的伤痕和裂伤,根据状况判断,系从现场上部,十五米高的手取川断崖上投身而亡,所辖署立即将尸体运往鹤来镇公所,经详细检查推断死后经过十三小时,为前一天下午六时已死亡。服装为灰色连衣裙,外罩桃红色大衣,白色围巾,所持物品有装着现金两万元和化妆品的手提包,大衣里子绣有“田沼”两字,没有遗书,显然是有准备的自杀。又,金泽警察署认为,从尸体的长相和服装看,很像东京警视厅所通缉的杀死本多良雄的凶犯,此案正在进一步调查中。”祯子屏住呼吸,身子不住地颤抖,僵住了。田沼久子死了。收音机报告的确是田沼久子,大衣里子绣有“田沼”两字。除了她,还能有谁呢?有准备的自杀,说明她杀死了本多。祯子立刻收拾东西,女招待进来问道:“您要出门吗?”祯子问了去鹤来的路径。女招待看了看外面。“鹤来吗?那边可能雪很深呵。”她把路径告诉了祯子。祯子坐出租车到白菊街车站。途中,她本想顺路去金泽警察署,后来想,尸体是在鹤来发现的,那一定停在鹤来,到那里就能详细地了解情况,总之先去鹤来看一看。从白菊街乘电车去鹤来约四十分钟。祯子想起大伯于宗太郎也是乘的这趟电车。电车在施了一层薄薄脂粉似的原野上行驶,沿线除了小站上,几乎没有建筑物。车站与车站之间大约有二十处坟地,星星点点散落在铁路的两侧。女招待担心雪深,但一路上积雪并不深。可是雪白的群山,明快地反射在车厢里。死在鹤来的肯定是田沼久子,因为在衣里子绣的名字是“田沼”。祯子不由地一怔:宗太郎在金泽市走访洗染店,大概是我宪一托洗的上衣。此刻地才明白了。宗太郎是在找绣有“鹈原”两字的宪一的上衣。宪一回东京时和去田沼久子家时,必须要换上衣。如果穿着绣有“鹈原”的上衣去田沼久子家,那不合适。他在久于面前,始终用“曾根益三郎”的名字。于是,宪一在去久子家时,把绣有“鹈原”的上衣放在洗染店,穿上以前托洗的绣有‘曾根益三郎”的上衣。相反,他回东京时放下“曾根”的上衣,穿上“鹈原”的上衣。换句话说,洗染店是两件上衣的交换地。鹈原宗太郎从这一点上,了解宪一的秘密生活。宪一失踪对,正好他在田沼久子家。于是宗太郎走访洗染店,寻找绣有“鹤原”的上衣,因为宪一没告诉他是哪家洗染店。祯子这才鲜明地看到宪一的双重生活。鹤来镇是一个静寂的小镇。她在车站打听,说警察署就在近处。她跨进一座小小的楼房的大门,旁边就是传达室。她问坐在里边的巡警。““哎哟,这不是夫人吗?”听到声音,祯子大吃一惊,原来是那位因本多的事来过旅馆的金泽署的刑警。祯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中年的刑警吃惊盯住祯子看,问道:“夫人,您怎么又到这儿来了?”“中午听了广播新闻,说杀害本多先生的凶犯在这鹤来自杀了。”祯子回答。刑警频源点头:“呵,是这样。电台这么快就已经广播了吗?’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请上这边来,这儿说话不方便。”说着,便站了起来。他把祯子领进一间小小的接待室,和祯子面对面坐下。“您听过广播了,大体情况该了解了。”刑警说:“我们得到警视厅的通报,说杀害本多的犯人从东京上野车站乘火车来这儿。因此,从今早晨起,在车站等地进行了严密警戒,不料鹤来署来了自杀事件的报告,长相和服装与警视厅所通缉的凶犯完全一致,我们就赶来了。”这时,有一位巡警端来了茶,谈话停了一下。“可警视厅通缉的女人的名字是‘杉野友子’,而自杀的女人大衣里子绣着‘田沼’二字,我们怀疑‘杉野友子’是‘田沼’的化名。”刑警推断说:“尸体的手提包中装着印有‘室田耐火砖公司’的空信封。我们查问室田耐火砖公司,回答田沼是该总公司的传达员。”祯子思忖,可以肯定“杉野友子”就是田沼久子。“我们问了室田经理,”刑警继续说道:“回答是田沼久子于二十五日晚突然退掉公寓不知去向。看来她直接逃往东京了。于是我们确信杀死本多良雄的就是这个田沼久子。长相完全一致。目前还没有将尸体的脸部照片给室田经理看。估计不会有错。根据我们的推断,田沼久子于二十五日晚乘夜车去东京。二十七日杀死前去走访的本多后,立即出逃。恐怕久子已经知道警方在追踪她,因而自杀。”“夫人,上次我曾问过您,现在再问一次,您真的不知道田沼久子和本多的关系?”“我上次已经说过,本多先生仅仅是我丈夫的朋友,我不了解他的私生活。”祯子回答。“因此我也不了解田沼久子。”“是吗?”刑警点了点头。“本人的遗物中没有留下遗书,因此不了解本多和田沼久子的关系。但本人自杀的原因是她杀死了本多,这不会有错。既然是自杀,我们不打算进一步追究了。”“田沼久子是什么时候来到鹤来的?”“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下午,鹤来镇有一家叫‘野田屋’的旅馆,久子大约在十二点左右来投宿,一直在休息。据‘野田屋响女招待说,久子心神不定,坐卧不宁,脸色也不好,送去的饭也没有吃多少。总之,很担忧的样子,由此可见,久子很害怕警方的追查。”祯子思忖:田沼久子为什么要特地来鹤来镇呢?她想起鹈原宗太郎在鹤来被杀那一天目击者说,在北防铁道的电车中,他和一个吉普女郎似的年轻女人在一起。现在看来,那人就是田沼久子。从那时起,她对鹤来镇已有经验。那天,田沼久子把鹈原宗太郎领到鹤来镇。在电车里,她和宗太郎在一起,到了鹤来站,她和宗太郎分手。可以想象,久子起初对宗太郎说:“我领您去找宪一。”才把他领到这冷冷清清的镇上来。到了车站前,她推说去找宪一,要宗太郎在加能屋旅馆等。否则,宗太郎不会在旅馆里说:‘我在等一个人。”沉住气在那儿傻等。在车站前分手时,久子将掺氰化钾的威士忌小瓶交给宗太郎说:“你喝着酒,在那儿等吧。”喝酒的宗太郎丝毫也不怀疑,到了加能属,将威士忌见上水喝了。杀死宗太郎在这鹤来镇。田沼久子自杀也在这鹤来镇郊外。这太不可思议了,曾经犯过罪的地方,她会再一次回来。田沼久子可能也出于这种心理。总而言之,从她的为人,从站在宗太郎旁边的那女人的服装,从她和宗太郎死在鹤来镇,这几点都可说是田沼久子作的案。她和宗太郎在一起时穿着艳丽的大农。现在尸体上的大衣也很艳丽,只是年龄稍有不同。可是,警方还不知道久子就是站在宗太郎身旁的女子。祯子还不想向警察挑明。祯子问道:“田沼久子是几点钟离开旅馆的?”“据女招待说,大概在五点过后,她那时候很沉不住气,说到附近走走,就走了。投宿时,旅馆问她,‘今晚住下吗?’她回答:‘还不一定呢?’以为她在鹤来镇有熟人,去找熟人去了。”“田沼久子坠落的现场是一个很静寂的地方吧?”祯子问。“是的,平时,这地方外地人没有事不来。从这鹤来镇有一条林荫道通往别的村落,途中有一断崖与道路相连,约有15米高。她到断崖尽头跳了下去,显然这是有准备的自杀。”“田沼久子是不是有事到那个村落去?”祯子问。“我们也考虑过。这村落只有十二三户人家。我们打听了一下,没有人认识田沼久子的,因此,只能认为她是自杀。”刑警喝了一口剩茶。“再说,从昨夜起下了雪。这一带积雪约十厘米。如果不下雪,或许可以找到田沼久子一个人在这一带因苦恼而徘徊的痕迹……一般自杀者在死以前总犹豫不决,男的不断地抽烟,烟头扔得到处都是,女的走来走去,不知所措。因为半夜起下了雪,把所有痕迹都盖住了。”刑警说明完毕。田沼久子因杀本多而畏罪自杀。事情已经明了。但祯子还有几点不明白。是的,田沼久子杀死了本多。但杀人动机还不能使祯子心服。她多次想过,本多是在调查鹈原宪一的过程中,了解到了田沼久子。本多知道久子的出身,查出她和宪一的同居关系。因为仅仅这一点秘密被暴露,久子就杀了本多。这个原因也太薄弱了,一定有更深的原因,更深一步的杀人动机。但这一点祯子还弄不懂。然而,这话不便对警察说。“遗体已运往火葬场火化。并通知了室田经理,骨灰暂时由室田经理接受。”可不,田沼久子是独身女人,没有父母兄弟。也没有亲戚,只能由室田经理最后照顾她了。祯子对警察施了礼,站了起来。来到满来衡上,她朝车站走去,寒风吹到她的肩上,一直铸到她的心里。走进车站,在电车到来之前,等了十分钟。候车室里,乘客围着火炉坐着。这一带的风俗,上了年纪的女人头上披着毛披肩,脚上穿着长靴。只有祯子显得很扎眼。周围的人眼睛骨溜溜地看她。恐怕田沼久子在这车站上也同样引人注意。因此她和鹈原宗太郎一起下车时引起乘客们注意。当时说,那个女人从金泽来到这个车站,回去时乘另一辆电车去了寺井,寺井位于从金泽会福并方向的第五个车站。祯子想;田沼久子为什么要去寺并见?久子杀死鹈原宗太郎可以直接回金泽嘛,为什么去金泽西边的寺井呢?或许怕来回去同一路线引人注目而故意避开的。为什么田沼久子从鹏来镇去了专们为什么要去金泽往西的车站?祯子回到了金泽。必须要见一见室田经理。关于田沼久子的事,要更进一步质问他。祯于本想先打一个电话问一问对方的安排,不料出了车站正好有出租汽车,她就上了车,心想上班时间经理一定在公司里,即使有事,她决心等他一会儿。到了室田耐火砖总公司,一间传达,说经理出差去了东京。祯子不由地一怔。“您是哪一位?”传达室新来的姑娘问祯子姓什么。“我姓鹈原。”传达室姑娘说等一下,给总务科打了电话。一个中年的职员来到传达室,自称是股长,见了祯子低头施礼。“您是鹈原太太吗?经理出差前曾关照过您来了,有话转达,请到这边来。”总务科的股长,领祯子进了会客室。——室田经理去了东京!祯子觉得脚底下在摇晃。昨日一点也没有迹象,为什么室田经理突然去了东京?作为经理,有了公务,突然去东京出差,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田沼久子自杀后,室田去了东京,总让人有奇妙的感觉。在鹤来署听刑警说,至少在今晨室田经理还在金泽。室田听刑警说,久子已跳崖自杀,仓皇出奔东京,这是为什么?“经理因为有急事出差去了东京,乘今晨十时火车走的,经理说,如果鹈原太太来了,转告她,他在东京办完事马上就会回来的。”室田为什么要下属特地转告祯子?是不是他打算把田沼久子的事告诉给祯子。祯子也正打算问他呢。这时,有人敲会客室的门。股长答应了一声,门缝里一个老绅士探头过来。“对不起,你有客。”股长慌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祯子说。“恕我失礼了。”股长走到门外,立即和老绅士攀谈起来。祯子坐着的地方,听得很清楚。老人的声音稍高些。“经理去东京出差有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一定去东京分公司。”股长回答。“连你也不清楚,那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这么忙的时候,也真热闹哩。”从话里听出老绅士似乎是一位董事。“是的。”股长似乎也在埋怨出了差的经理,答道:“我们也有许多事要向他请示,正伤脑筋哩。”“昨夜,担当劳务的H君说,和工会的谈判很不顺利,正要向经理请示,可是五点钟以前就看不到经理影子了。”“是的,怎么也找不到经理的去向。”祯子听到这里,不由地一怔,昨天下午五点钟前,室田经理就不知去向了。田沼久子的自杀推定时间为什么是下午六时。是在室田经理下落不明的时间内。“经理也是的,在公司事态紧急的重大时刻,一走了之,真让人伤脑筋,我看他是不是有点不正常。”“经理为工会的问题很是恼火,这是事实。”总务科的股长回答。“那也没有可说的,我看有点儿怪,是不是又犯了神经衰弱?他什么时候从东京回来产’董事笑道。“他说三十一日早晨回来。”“今早晨的火车很早吧。”“十点前。”“这时间太妙了。到东京是晚上八点。什么事也干不了啦,选择一个不出效率的出差时间。”老董事毫不掩饰地说。祯于隔着墙壁,听着他们的对话。董事的话有道理,夜晚到达东京,不是工作时间。一般出差都是坐夜车,第二天一早到东京,那才是理所应当的。总务科的人不知道经理出差的内容,又在异乎寻常的时间出发,祯子对室田的行动心中纳闷。“经理不在,没有法子,我回去了。”董事的话音有点不高兴。“对不起,很抱歉。”股长向他表示歉意。待董事的脚步声远去,股长又回到会客室,胜有偿色。“忽我失礼。”股长向祯子施礼。祯子觉得已没有必要在这儿呆下去了。“谢谢您,诗经理回来后,我再来拜访。’祯子向股长施礼,走出了公司。外面刮着寒风,虽没下雪,是个阴沉沉的日子。北方的天空,到了冬天经常这样。祯子乘出租汽车去室田夫人家。本来想先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可是那时的心情想立刻见到夫人。见不到经理,想见一见夫人来满足心中的空虚。这条街,以前和本多一起来过,从大街稍稍上坡,是幽静的住宅街,汽车行驶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长长的围墙,和洋合壁,潇洒的文化住宅。她记得很清楚,她在它跟前下了车。庭园里有颇有特征的喜马拉雅杉树、棕树、梅树,围墙上爬满枝条。比上次和本多一起来的印象更深的是以前的记忆。她记得和本多一起来时,不由地屏住呼吸。那时的记忆,此刻丝毫也没有改变。丈夫宪一在原版书中夹着的那张照片,就是这建筑物。祯于在门铃之前,又打量一下这座房屋,那围墙、屋顶、墙壁、窗户以及附属的树木,一件件东西就像那张相片的放大,展现在眼前。宪一为什么要把这座房屋照下来?室田时火砖公司是他的客户,除了买卖以外,他和室田经理有了深交。颗颗出入他的住宅,为了留下纪念才照的吧。——这是以前的解释。另一张是农家的照片,现在知道那是能登半岛田沼久子的家。祯子对室田住宅的照片觉得以前的解释似乎有所不足,应该有更深的缘故。室田经理作为奇怪的对象映入了祯子的眼帘。这漠然的直觉似乎不会有错误。丈夫的两张照片,一张是能登半岛的农家,一张是金泽高坡上高贵的文化住宅。这两座对照的建筑物似乎有什么共同点?然而,现在还无法解释这个感觉。有两三个女人眼睛骨溜溜地注视着仁立在那里的祯子,从她身边走过。祯子好象受到压力,拟了室田家的门铃。大门前的光景与上次和本多一起来时一样,只是比那时的草坪更枯黄些。大门里有动静。门开了,一个女佣探出头来。这个女佣和本多一起来时见过。她见了祯子问道:“您是哪一位呀?好像记不起来了。低头施礼。“我是鹈原,想见一见夫人。”祯子说。“来得不凑巧,夫人现在不在家。”女佣恭敬地说。她本来也估计到不在家,听了女佣的话,一时不知所措。可是,今天她非常想见见夫人。“回来很晚吗?”她不由地问女佣。“是的,要到夜晚才回来。”女佣同情地说。“出远门了吗?”“嗯,是这样的。由报社主办,和大学教师一起举行座谈会,然后还有两个会,所以回来很晚。”室田夫人是当地的名流夫人,非常忙碌。一听要到晚上才回来,祯子不想再度来访。她决心今夜乘火车回东京,已经没有时间了。她本想在回京以前见一见夫人,现在没有办法了。祯子对室田夫人的印象很好,人长得漂亮、文静、有知识。对她的丈夫室田经理,她此刻有所疑惑。而夫人却使她那动摇的心情有所缓和。室田夫人是具有这种氛围的女性。祯子对女佣说:“夫人回来,请代我向她问好。”便走出了大门。走到外面,马路一溜下坡,通向市区。从这儿可以望见遥远的海岸线。在云层笼罩下,海面呈阴郁的暗色。那次在上坡途中,本多用爱的表白似的眼神凝视着她,使她狼狈不堪。来到这儿,祯子又想起那时的情景。祯子当晚离开金泽,第二天一早到达东京。东京天晴,万里无云。她立刻回到世田谷娘家。好久没见了,母亲很高兴。她和母亲有许多话要说,譬如宗太郎的死,嫂子回来后的情况等,话是无穷无尽。据母亲说,宗太郎的葬礼盛大而隆重。从那以后,原来性格开朗的嫂子,变得阴沉,不爱说话。母亲常去看她,不知怎样安慰她才好。然而,祯子不能老是听母亲没完没了的唠叨。她必须马上去立川。“哎哟,还要出去?”母亲不满地说。“嗯,马上就回来。”她没说去哪里,当然也不说去干什么。她的手提包里装着一张剪报,那是金泽的地方报纸。约一小时后,祯子到宜川署,她对传达说要见叶山警和。叶山警司听到“鹈原”这个姓,立刻就出来了。和上次见面对一样,叶出警司一点儿也没有变样。“啊!上次怠慢了。”警司见了祯子,向旧友之美施礼。“请!两人走进上次来过的小小的接待室。“上次失礼了。”祯子说。“不,彼此彼此。”临近岁暮,警司工作忙。寒暄过后,祯子从手提包里掏出那份剪报。“冒昧地问您,以前您和宪一在一起时,1949年至1950年,这一带有与美军打交道的特殊女性,您该知道吧?”“那当然知道。这地方是军事基地,那可是了不得。我是交通股,有时也被拉去帮助取缔。鹈原君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警司回答。祯子拿出剪报,那是在鹤来自杀的田沼久子的报导。椭圆形的框框内,还有她的脸部照片。祯子问叶山曾司。“这个人,您认识吗?”叶山管司拿起剪报,瞅了一下照片。仅仅一瞥,他的表情就变了。祯子不由地一怔。一眼认出这个女人是谁,她佩服警司的鉴别力。可是警司接着说出的话,更使祯子吃惊。警司说:“一小时以前,有人拿着同样的照片来问过。”“呕?”祯子屏住呼吸,一时出不了声。“是的,他还留下了名片,好像是某公司经理。也像您一样。拿着照片问:“您认识这个人吗?……请稍等。”警司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祯子觉得自己的脸色变了。名片上的名字,不用叶山警司说,她早已猜到是谁了。警司找出名片说:“对了,就是这个人。室田耐火砖公司经理,室田仪作。”

叶山警司把名片送给祯子。宝田仅作的名字以及头衔印得清清楚楚。“呵,是吗?”祯子说,心里可乱极了。室田经理突然来东京出差。这在金泽总公司已听说了。当时。公司总务科的人对经理出差的内容并不清楚。这时才弄明白,室田经理来东京的目的,不是公司的业务,而是来川署打听田沼久子的事。室田为什么如此急匆匆地到立川警察署?为什么把田沼久子的事和立川警察署联系在一起?可以认为,室田经理对田沼久子的为人有某种程度的了解。而且可以想象,经理和久子之间有什么关系。这一点祯子以前就有所觉察。祯子问警司:“不知这位室田经理提了些什么问题?我这样问您,可能不太合适。”警司爽快地答道:“不,这没有关系。这不涉及侦查上的秘密。”警司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那位经理问,照片上的女人是不是战争结束后,在这基地与美国兵打交道的特殊职业的女性?”室田经理的提问和祯子准备的提问完全相同。这样看来,室田对田沼久子以前的身世并不清楚。换句话说,室田认识田沼久子是在她脱离特殊生活之后。那时,田沼久子一定不会把自己的身世告诉经理。因此,现在室田对久子的身也产生了怀疑,才来到这里的。室田经理怎么发觉田沼久子以前是吉普女郎?他根据什么线索?祯子发觉田沼久于是特殊职业的女性,是因为她操夹杂着俚语的特殊的英语。看来,他一定有更具体的事实推测出久子的身世。祯子当然不会知道这具体事实是什么。“您认识这个女人吗?”“仅凭照片是没法了解的。”叶山警司回答。“当时和你的丈夫鹈原宪一在一起时,对这种女人没少接触。我是交通股,不像鹈原君那样专门。但看到她们在街头转悠,也以违反交通的名目拘留。可是,这报上照片的女人,好像在哪儿见过。”“您有记忆吗?”恢子对着凝视照片的叶山警司问道。“现在还说不清楚。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的话,我好像见过这个女入。假如我记忆中有印象,那么她是这一带的老面孔。”“她的名字是和报上说的一样吗?”警司看了剪报上照片下面的名字“田沼久子”。“这名字不对,但我也想不起来,可是到她的房东那里问一问,也许会弄明白的。”“那房东在哪儿?”祯子激动地问。“从这儿往南约一公里,在市街的尽头,现在都是些农家。但和一般的农家不同,都盖起了小洋楼。当时那些女人们都住在这一带。有一个姓大限的老板娘很照顾她们,把房子租给她们。见了她,就会弄明白的。”警司说。祯子原来想,见了叶山警司,不一定能了解到田沼久子的过去。他不是风纪股,是交通股的,虽然缺乏这方面的情报,但他把新的线索告诉了祯子。祯子觉得来一趟还是有价值。想到这儿,她认为,叶山警司会不会也将这一线索告诉了室田。一问,果真如此。警司歪起脑袋,问道:“夫人,刚才那一位拿着四寸照片,你们两人都在寻这个女人,这是为什么?”警司的眼睛露出迟疑的神色。祯子按照叶山警司说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房东。一看,原来上次来时曾路过这里。防风林中,一排排的农户,前面是宽广的田地。远处可以望见起起伏伏的丘陵。武藏野的高坡在这一带的北端。上次来时,看护一个穿着红色西服的女人和外国兵携手同行。大限家,正像叶山警司说的那样,一半是古老的农家,另一半是西洋式的楼房。因为是廉价建筑,盖起来还不到十年,看来已经相当陈旧了。墙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祯子到那家一问,主妇马上出来了。是一位五十四五岁,矮胖的女人,眼圈和面颊松弛下垂。祯子拿出相片,那主妇立刻觉察祯子是来干什么的,因为室田经理比她先来。“你是第二位了。”不用问祯子也知道那人是谁。看她怎样回答。矮胖的主妇说:“我对那一位也说过,她确实在我这儿住过,可不叫田沼久子。虽然有移动证明,但名字记不得了。这儿都不用真名,但肯定不是这个名字。美国兵都叫她‘爱咪’。她的性格不很开朗,属于那种内向的人,很讨美国兵喜欢,反而有人缘。她在我这儿住了一年左右。’”房东太太的眼神呆滞,说道:“我也弄不懂是怎么回事,这些丫头片子屁股怎么是尖的,在一个地方呆上一年就很少见。”祯子问:“她走了以后,有没有来过信?”主妇微微一笑说:“这些妮子,不管你怎么照顾她,走了以后,连封感谢信也没有,倒是爱咪来过一张明信片。”“这张明信片还在吗?”’“这是很早以前的事,恐怕找不到了吧。”主妇不耐烦地说。祯子无论如何想看看这张明信片,有了这张明信片,说不定可以了解到田沼久子明确的身份,房东太太只根据照片上的脸庞断定这女人像‘爱咪”。这明信片恐怕是七八年以前来的吧,祯子不好意思让房东太太找出来。“那爱咪的故乡是哪儿?”祯子除了套房东太太的话以外别无办法。房东太太想了一下。“这个····当时那些丫头这个进,那个出,记不得谁的老家在哪里。爱咪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房东太太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她脸上气色很不好,不像是个农家主妇,她专门和这些妇人打交道,说不定她自己也做这特殊的买卖。“好像是北海道。”房东太太嘟嚷一声。北海道?那完全不对头。但北海道与下雪有关。说不定田沼久子和房东太太谈起过,自己老家常下雪,房东太太隐隐约约记得,把它当成是北海道。祯子把自己瞬间想到的事,说给房东太太听。“是啊!”房东太太睁开眼睛看了祯子一眼。“或许跟您说的一样,我记得爱咪说过,她老家雪很深,冬天什么也干不了。”“我推测她是石川县人。她有没有说起过,“石川县?”房东太太嘴里嘟嘟嚷嚷,陷入了沉思。“这么说来,那明信片说不定是从那一带寄来的,住址写的是石川县,清稍等一下,我去找一找明信片,或许能找到。”房东太太自己提出来,那就好办了。祯子说,无论如何请您找一找。冬日温暖的阳光洒在前面的庭院里。篱笆旁的灌木丛里,南天竹结着红色的果实,近处传来捣年糕的声音。突然,空气体裂,发出爆炸声。附近的美国空军飞机频频起飞。自古以来象征和平的捣年糕声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形成奇妙的反差。听着捣年糕声,令人觉得新年临近了。祯子和鹈原宪一结婚是在11月中旬。她觉得这段日子过得特别长,在这期间,丈夫谜一样的失踪,她被拽着四处奔走。接着大伯子宗太郎、本多良雄。田沼久子被黑色的旋涡卷走,相继丢了命。这短短一个多月,仿佛过了好多年。二十分钟后,矮胖的主妇从里间出来了,一只手拿着明信片,嘴上挂着微笑。“让您久等了,总算找到了。”明信片已经旧了,是棕色。“谢谢您。”祯子这时想,真是太棒了。这一趟来得太有价值了。祯子立刻着了看寄信人的地址,只写着“石川县羽咋郡”。估计本人不愿意说出详细地址。名字号的是“爱咪”。既然是石川县羽咋那,那肯定是田沼久子,久子不愿意说出自己的住址。因为改变了生活方式,很难把真名写在明信片上。祯子反过来看:承您多方照顾,谢谢。我已离开都市回到自己的故乡。妈妈您待我真好,太谢谢了。祝您生活愉快。信文很简单,但证明了“爱咪”就是田沼久子。“寄来这么一张明信片,说明爱咪是个品性很好的姑娘。’主妇注视着祯子说道。“其余的丫头们,软硬不吃,就没法说了。只有爱咪与众不同,对美国大兵,就像是能干的妻子,讨人喜欢。美国优喜欢日本女人的温柔。”祯子问了爱咪的长相。主妇说的特征和祯子见到的田沼久子完全相符。“谢谢。”祯子把明信片还给主妇。这张明信片只有祯子见到了。当然,室田经理不会知道。问题不在这里。室田经理确认田沼久子的身世后回去了;而祯子抓到了证据,真正落实了。祯子向车站方向走去。真像她预计的那样,久子真是吉普女郎。此刻她心情沉重。北国海岸的田沼久永的家浮现在眼前。过着默默无闻的农民生活的田沼久子,和浓装艳抹挎着美国兵膀子招摇过市的田沼久子,在祯子的脑海交替出现。祯子回到家里,附近年糕店已将过年用的年糕送来了。夜幕降临。在电灯光下,年糕泛着白光。每见到年糕,祯子仿佛又回到童年时代。在立川听到的捣年糕声又在耳际回响。“你上哪儿去了?”“去看了一个朋友。”祯子不说实话,跟母亲说些多余的话,无济于事,说出来反而心情沉重。母亲也知道她在撒谎,什么话也没说。失去了丈夫的女儿,此刻在想些什么,想做什么,母亲有母亲的想象。祯子走进自己的房间,这房间本来已经不是“自己的房间”,自从鹈原宪一失踪后,她无可奈何又回到了娘家。在母亲的安排下,从公寓搬来一部分家具,按照姑娘时代的方式布置了一下,但还是和以前的气氛不一样,总好像缺点儿什么。那就是和原宪一的失踪联系在一起的断层。室田经理现在怎么样了?——祯子坐在火盆跟前思考起来。室田经理昨早晨离开金泽,昨夜到达东京。今天去立川,和祯子走的是同样的路线,不过他先走了一步。此刻他乘火车回金泽了呢?还是留在东京办公事?——祯子作了种种的想象。她总觉得,室田经理为了寻求田沼久子的足迹,在黄昏的东京街头徘徊估摸。室田和田沼久子有多大程度的交往?他知不知道久子和宪一的关系?宪一和久子同居是无可怀疑的事实。可以认为室田经理明明知道而去接近久子。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宪一死后,室田经理把田沼久子安排到自己公司里。不能想象,宪一死后,他才认识久子。他和久子的关系在宪一活着的时候已经有了。因此他肯定知道田沼久子和宪一同居。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样来设定室田经理的位置?按照一般情况,即所谓三角关系。室田经理常委和田沼久子见面。而久子又在能登海岸过着默默无闻的生活,很少有机会来金泽。因此整天忙得不可开交的室田经理没有机会见到久子。那么,两个人之间是如何建立起特殊关系的?以金泽为中心展开活动的室田经理,和在荒凉的渔村,始终在家里的久子,无论从时间上、空间上都找不到两人会面的地点。因此,室田和久子的关系要回溯到宪一和久子同居之前。据明信片上的邮戳推算,久子认识宪一以前,早已认识室田了。在这一时期,久子蹲在能登的娘家前,曾经到金泽来谋生。否则她绝对没有机会遇到室田。按顺序来考虑,应该是久子从立川回到家里后,过了一两年来金泽谋生,遇到室田,经过多次交往,建立了关系之后,久子又遇到A广告办事处主任宪一,开始交往,于是疏远了室田,和宪一同居。室田了解久子的生活。可以想象久子经常和室田见面。室田对久子并不死心。因此,宪一死后,他立即让公司录用久子,叫她住在金泽。这样一想,室田和久子之间的关系就明白多了。追查宪一失踪的本多,对这一关系了解多少呢?他对祯子几乎全部说出自己的想法,但隐瞒了一部分。那天晚上,他很晚打电话到旅馆来,说今夜太晚了,不去打扰了。又说,那个女传达员很有意思,他了解了一点情况,详细情况要到明天才会有个水落石出。第二天见面时,本多拿着田沼久子的履历书给祯子看。当时他提到久子的丈夫“曾根益三郎”。他相信履历书上说的情况。但后来祯子发觉那“曾根益三郎”就是宪一,久子和室田早就有了关系,本多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呢?本多在调查过程中,很难将全部事实告诉读祯子。特别是关于祯子的丈夫宪一的尚未明朗的事实,要等以后调查清楚,得到了证实,才能全部向祯子坦白。然而,本多在追查过程中,去了东京,被化名为“杉野友子”的田沼久子杀害了。田沼久子之所以要杀本多,是因为本多过分知道了她的秘密。祯子苦思冥想,本多之所以被杀,一定是他掌握了非死不可的秘密。然而她始终弄不明白这秘密是什么?即使田沼久子以前做过吉普女郎,并和室田经理有秘密关系,即使被揭露出来,也不会有多么严重。当然,对女人来说,这是很不光彩的,但不至于成为杀害本多的动机。如果她有必须维护自己的理由,那么这究竟是什么呢?祯子想来想去,总也想不通。祯子以前认为久子杀死本多和宗太郎是与宪一突然死去有关。如果宪一的死是他杀。那么凶犯害怕逼近真相的宗太郎和本多,于是借久子的手消灭这两个人。因此,宪一的死不是自杀,是被别人杀害后伪装成自杀的。祯子所想定的推断,又被自己推翻。眼前的屏障是,宪一的自杀,怎么看也不像是他杀。他在死前,整理了周围的环境。从警察署的调查报告看,死者在现场整理了自己的遗物,留下遗书,这是巧妙的他杀。凶犯可以把遗物整理成自杀的样子,但本人亲笔写的遗书,那是绝对办不到的。“左思右想结果,觉得活下去很艰难,详细事情我不想对你说了,总之,我抱着嶷问永远从这世界上消失了。”遗书上的语句,祯子此刻还记得很清楚。祯子又患忖。十一日下午三点左右,宪一对同事本多说,今天去高冈,明天回金泽,再回东京。这难道是宪一的掩饰?这没法想象。这是宪一的真心话,祯子还收到他的明信片说十二日回来。他爱新婚的妻子祯子。她不相信他会对自己撒谎。祯子至今坚信,新婚旅行去信州时,他所表示的爱情决不是装出来的。他衷心希望从金泽办事处调回到东京总公司。他为在东京和祯子建立家庭感到高兴。从哪个角度想,也找不出自杀的理由。他跳崖自杀,是因为无法了结和田沼久子长期的同居生活,烦闷到最后,因精神错乱。突发性地自杀,那么留下这样的遗书,也太不自然了。在这样场合,不会留下遗书,突然去死的。这座屏障在祯子面前屹立不动。难道本多已经冲破了这座屏障?看来,本多的推测总比祯子前进了一步。因此,可以认为本多已经冲破了祯子的屏障;反过来,正因为冲破了屏障,被久杀害了。想到这儿,祯子不由地激动起来。这样看来,宪一是久子杀死的!否则久子没有理由杀死本多,也没有理由杀死在本多同一条线上追踪的宗太郎。两人被杀的原因,是因为两人都在追踪她。假定是久子杀死了宪一,还可以找出几条理由来,因为宪一已倾心于新婚的妻子,他的心已离开了久子。而久子不肯放弃宪一。如果他回东京,那么她和他的生活从此结束了。她不知道宪一的真名,始终相信他是曾根益三郎。因此,她也不知道宪一是A广告公司的职员。然而,她心里明白,曾根益三郎在她面前消失,等于是永别。久子不能容忍。于是她引诱宪一站在能登的断崖上,把他推下去,然后装成是自杀。这样还说得过去。然而,这还不太合理。因为宪一不会写那样的遗书。这封遗书是堵在她眼前的一座屏障母亲探头进来,见祯子一个人坐着发呆,说年糕已经做好了,快来吃吧。“谢谢,呆会儿再吃。”祯子平静地婉言拒绝了。母亲没有执意劝她吃。当她看见在暗淡的电灯光下,手烤着火盆,茫然若失地沉思着的祯子的身影时,便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总之,本多比祯子更早一步追踪到事件的核心。本多被久子杀害了,他泄露了久子出奔东京的消息。可是,他怎么会知道久子的住处?本多应该是没有时间去调查的。久于退掉公寓,藏身匿迹是在二十五日夜。本多去她公寓,得知久子失踪是在第二天,二十六日早晨。当晚,本多说有公事回东京总公司,乘夜车出发。祯子到金泽站为他送行。这样一算,本多的时间并不多,从得知久于失踪二十六日晨到晚上出发,仅仅数小时。这短短的时间,本多怎么能打听到久子在东京的公寓?又怎么知道久子化名“杉野友子”?或许本多掌握了许多祯子所不知道的事。即使如此,在田沼久子失踪后,他也没有时间找到久子在东京的公寓,并得知她的化名。即便他有空余的时间,那么他采取什么样的调查方法?因此,与其说本多自己调查的,不如说有第三者告诉他更合理些。这样即使没有空余的时间,也可免去麻烦的调查。现在看来,本多二十六日晚突然说有公务去东京,倒是很不自然的。当然,也可能有公务。但这是他附属的目的。而实际的目标则是去搜索久子的行踪。他走得如此突然,可能有人将久子的行踪告诉了本多。在站台上,出发前本多对祯子说:“三天后我就回来,到那时,关于田沼久子的事,就可水落石出了。我回来,立刻追查这个案子。”——当时他的表情充满自信,不像是仅仅为了安慰祯子。那时,本多还说:“久子一九四七年至一九五一年在东京东洋商事公司供职,履历书上是这样写的。我要到东洋商事公司去看一看。”当时祯子想,如此大的东京怎么能找出久子的住址,本多说他已找到东京商事公司这条线索,当时听来,似乎还有点道理。现在看来,这是无稽之谈。本多根本没把东洋商事公司当作一回事,不过说说而已,在他脑海里,早已拿定主意,直接去东京找“杉野友子”。他为什么要瞒着祯子?大概是想等事情全部落实后再告诉祯子。那么是谁把“杉野友子”这个化名和她的住址告诉本多良雄的呢?不用考虑,除了室田经理以外,没有别人。室田经理是久子最最亲近人物,也是最最了解她的人。假定室田指使久子逃走,指定公寓,并让她化名用“杉野友子”,那么本多听了室田的话,立刻采取行动。室田为什么要告诉本多?是因为久子对室田说,本多正在追踪她。追踪久子,对室田来说,是面临着共同危机。本多找到化名为“杉野友子”的久子的住所,喝了有毒的威士忌死了。室田把久子的住所告诉本多,估计本多一定会去走访久子。室田有计划地唆使本多,让他去找久子。室田事先准备好有毒的威士忌,在久子出发前交给她,并告诉她,如果本多来访,拿这个招待他,让他喝下去。久子可能不知道威士忌里有毒,就拿来招待本多。本多喝下酒就倒在久子的眼前。久子见本多突然死在眼前,惊恐万状,她立刻慌慌张张逃离公寓,当天乘火车回金泽。在这场合,也可能由久子与室田共谋,久子知道威土忌中有毒。但从久子狼狈逃窜这一点来看,否定了这种看法。如果久子知道威士忌中有毒,那么她使用的手段还要高明些。东京的公寓中,她把自己的东西弃置不顾,当晚慌慌张张回了金泽。这似乎很自然。如果她预知酒中有毒,有计划地杀人,她不会回金泽,而向另一方向逃窜。换句话说,久子见本多突然倒在眼前,才发觉室田交给她的威士忌中有毒,这才慌慌张张去找室田,这样解释更合理些。当时她的心情一定很复杂。另一方面,室田也估计到久子会大惊失色,慌慌张张回金泽来。这时,室田早已有所准备。过去久子和室田联络必定在金泽市内有一个指定的场所。久子从东京回到金泽,先去指定地点,再打电话给室田。这时,室田采取什么行动?室田接到久子电话后,说如果她在金泽露面,那很危险,指示她去鹤来。久子心情很乱,特别是自己用有毒的威士忌害死了本多,很害怕警察的追捕。她无可奈何,只得默默地听从室田的指示。久子从隐匿的场所乘北陆铁道去鹤来。室田肯定也给她指定碰头的地点。这碰头的地点不是旅馆,与金泽不同,鹤来这样的乡下,外来人会引起当地人的注意。室田不会愚蠢到选择引人注目的地方。室田虽然住在金泽,但熟悉鹤来的情况,久子对这一带也颇有经验。两人肯定选择一个不引人注目的隐蔽的场所。那就是天黑后行人稀少的地方。久子先去那里等待,之后室田经理再悄悄地出现在那里。这样考虑会不会不成理?这儿有实证。譬如,本多是喝了接入氰化钾威士忌死的。鹈原宗太郎也是同样喝了掺入氰化钾威士忌被毒死的。用有毒的威士忌杀人,这手法完全相同。另外还有一个共同点,田沼久子在鹤来镇郊外的断崖坠落到手取川而死。宪一在能登西海岸的断崖坠落到海中而死。这两种死法何其相似,这也是同一个人使用的手法。想到这里,祯子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从鹈原宪一最后的状况来看,是自杀。但祯子的直觉,认为是他杀。当然,这种想法有许多矛盾,这留待以后去解决。总之,他的自杀中有谜。鹈原宗太郎前来调查弟弟宪一的死亡真相。他在某种程度上了解弟弟在金泽的双重生活。因此他嗅到了宪一的死亡真相。有人把他诱骗到鹤来镇并将他杀死。这时,宗太郎旁边有一个女人,现在可以考虑是田沼久子。久子和X是共犯关系,或者久子是X的走卒。宗太郎为什么糊里糊徐跟着久子去呢?宗太郎尚未确认宪一已经死亡,对他的生死半信半疑。久子说宪一在鹤来,把宗太郎骗来。久子谎称宪一已从能登来到码来的秘密住处,宗太郎信以为真。宗太郎要求见一见宪一。久子和宗太郎去了鹤来。久子说,我去把宪一叫来,让宗太郎在‘初能屋”旅馆里等。这时交给他一瓶掺入氰化钾的威士忌酒。宗太郎对旅馆里的人说:“我在等人。”这样的解释就可以成立了。久子做的这一切全是X一手策划的。X杀死了宗太郎,又出现了前来追踪的本多。既杀了宗太郎,就必须杀掉本多。X得知本多已怀疑到田沼久子,使命她继往东京。本多受到X的唆使,得知久子在东京的住址和化名,便跟踪她去了东京。X早已估计到本多一定会安东京寻找久子。在久子逃往东京前,交给她一瓶有毒的威士忌用作接待本多。X并且知道本多喜欢喝威士忌。久子并不了解酒中有毒。见本多突然倒毙在她眼前。为了商量善后对策,她慌慌张张逃回金泽。一是为了问X为什么在酒中放毒;二是为了逃脱警方的追捕,寻求X的保护。X和久子有一个经常联络地点,久子从那儿给X打电话。X命久子乘北防铁道去鹤来等候。这一切措施,在久子去东京时,早已策划好了。X去了鹤来的联络地点。时间可能在夜间,那地方十分偏僻,行人稀少。两人避开耳目,去了现场。这时,X一定用这样的话说服久子。——警方已怀疑你杀死本多,暂时你先在这乡下躲一躲。我有个熟识的人家,现在我就带你去。久子信以为真。两人走在争取川岸边的断崖的林道上。这时,X拽住久子,把她从断崖上推了下去。推下去和跳崖自杀是同样的状况。想到这儿,祯子觉得自己嘴唇发白了,不由地一怔。宪一从能登西海岸的研崖上跳崖自杀,也可能是有人从背后把他推下去的。这和后来久子的遭遇完全一致,对了,宪一是有人从背后把他推下去的!在宪一留下遗书的现场,他把皮鞋,记事本及其他所持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无论谁来看,现场上自杀的证据齐备。凶犯让宪一自己布置好这样的状态,然后再将宪一从断崖上推下去。祯子设想站在能登断崖上的宪一身旁,还有一个男子。就是室田仅作。室田和宪一之间,不单单是客户和广告商的关系。祯子以前听本多这样说过:“室田先生非常赏识鹈原君。一年前,把广告量突然增加了一倍,这也是鹈原君努力开拓的结果。”又说——鹈原君和室田夫妇很亲密。从外交上来说,没有这样的深交,就不能算理想的手腕。祯子当时还吃了一惊。宪一真有这样的手腕吗?祯子所了解的宪一是老实巴交的,不论从哪方面看,都有点阴沉沉的,决不是开朗的善于社交的类型。或许男人在职业上有女人不了解的另一面,因而惊叹不已。现在想起来,当时自己质朴的惊叹另有理由。——宪一和室田经理的结合,并不是由于商业上的外交手腕,而是宪一和室田之间有不被他人所知的更深的交往。因此,室田经理交给宪一的广告量比他的前任多一倍。这“更深的交往”是什么?祯子把田沼久于放在中间来考虑。这复杂的深交促使宪一决心自杀,站在那断崖上,其背后有室田的存在,这样考虑不能说不成理。但究竟有什么原因促使两人站在断崖上?这要从头说起。恐怕从宪一去金泽赴任讲起,他和室田之间早已有了深交。因为祯子从大伯子夫妇的口中从未听到他们谈起过室田仪作,如果宪一和室田是在东京认识的关系,那么对有如此深交的室田,他总会在兄嫂面前提起的。实际上,祯子带着嫂子去金泽对,嫂子根本不认识室田,宗太郎也从未提起过。这说明宗太郎认识室田夫妇是在搜索宪一的过程中。因此,宪一和室田的秘密关系,以及宪一来金泽后的交往,宪一从未告诉过宗太郎夫妇。宪一不仅同室田有来往,同时,出入他的家庭,和夫人也日益亲密起来。宪田夫妇对宪一确是亲切。宪一失踪后,祯子去询问丈夫的下落,夫妇俩就像对亲人一样为宪一担忧。夫人是一位有知识的美人,执金泽名流夫人的牛耳。祯子一见她,就领略到她的智力和热情。那么,夫人是不是知道宪一和室田的关系?款待宪一,单单是因为丈夫的关系作礼仪上的表示?祯子忽然想起,如此聪明的夫人也许已发觉丈夫和宪一之间的关系?看来,室田不会向夫人挑明。以夫人的聪明,早已看出田沼久子夹在丈夫和宪一中间。夫人像对待亲人一样关心祯子,对宪一的失踪表示关切,是不是她从丈夫的态度中了解到了什么?祯子从夫人的聪明想到了这一点。夫人和经理年龄相差很大。据本多说,夫人是室田耐火砖公司东京的客户、某公司的女职员。当时前夫人卧病在床,室田把现在夫人作为情妇放在身边。前妻病故后,将她扶为正室。祯子从旁观察,室田经理非常爱夫人。可是,经理还和田沼久于保持着关系。就像宪一和祯子自己的关系,中间夹着久子。5除夕夜。明天就是新年了。大伯子家服丧,不必去拜年。祯子因宪一的事,也迎来了暗淡的除夕。在母亲的劝导下,不算是拜年,祯子去看望嫂子。很久没有来青山大伯子家了。在金泽站分别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嫂子。一见面,嫂子比想象的精神些。她在金泽受到了打击,随着时间的推移已有所缓解。从金泽分别时,嫂子百分悲伤,祯子以为她会经受不住,一振不起。此刻看到嫂子,比预想的开朗得多,嫂子似乎已恢复了原来的性格。“总算能沉住气了。从那以后,出丧啦、处理善后,忙得不可开交。”“对不起。我没能参加哥哥的葬礼。”祯子抱歉道。“不,诀别那样说,你自己也够呛。宪一的事怎么样啦?”“还没有搞清楚。’祯子耷拉下眼皮。从那以后到今日的经过,她也不想对祯子说。“是吗?真伤脑筋。”嫂子皱起了眉头,愁眉苦脸。她已猜到宪一已经死了,但不愿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今天,你难得来的,多坐一会儿,行吗?”嫂子对祯子说。“嗯”嫂子朝向阳的坐垫扫了一眼。年底的大扫除好像已完毕,屋子里很干净。“孩子们呢?”孩子问。回答是两个孩子都出去玩了。祯子望着嫂子的脸,心想:往后嫂子真够作难的,生活问题、孩子养育问题,现在心头沉重,说不出口。今天还是不提这事,和嫂子闲聊聊,度过轻松的一天,这样可以宽慰一下嫂子,对双方都合适。嫂子做了许多菜,虽然不招待来拜年的客人,还是准备了过新年的菜。两人谈了一会儿金泽的事,对嫂子来说,心里虽然悲伤,但毕竟是第一次去那里,此刻还有些怀念的心情。这时,大门口来了客人。嫂子出去迎接,回来说:“是你哥哥公司里的人。祯子,对不起,看一会儿电视,等一下吧。”“嗯,没事儿,你请吧。”“对不起,回头再聊。”说罢,嫂子出去了。嫂子将客人领到另外一间房间里。这儿是幽静的住宅街的一角,听不到外面的人声,榻榻米的。半照着明亮的阳光。祯子拧了一下电视机的频道或,屏幕上出现两个中年妇女和一个男子围着桌子举行座谈会的画面。两个妇女在报上或杂志上见过。一个是评论家,一个是小说家,主持人是某报社妇女问题的评论员。从当中开始者的,内容不清楚。主题好像是“妇女对战争结束时的回忆”。“战争结束至今已十三年了。俗话说,十年一个时代,十三年,应该是超过了一个时代。现在十来岁的人,对战争结束后的事情恐怕不太清楚了。我想请垣内先生谈一谈当时妇女的状况。”主持人说。妇女评论家这样回答,“那时候,听说美国军队要来,妇女们战战兢兢,除了局部地方出了一点乱子,大体上来说,都没有什么恐惧。可以说是平安无事。再说,美国兵对女人非常亲切,不愧为绅士。当时的妇女并不很吃惊。”“是啊!”女小说家贫动一下薄薄的嘴唇发言了。“当时的女人反而有了自信。在这以前,日本的男性非常粗暴,为所欲为。”说着,笑了一笑。“可是见了美国兵,女人对男性的看法改变了,迄今对男性卑躬屈膝的女人忽然恢复了自信,是不是可以这样说?”“是的。当时,日本男性,因为战败,丧失自信。在这一点上,女性比男性泼辣多了。”主持人随声附和。评论家接过去说:“从这一点来说,我认为战争结束后的三四年间,是日本男性丧失自信的时间,而日本女性却在美国占领军面前无所畏惧。”“是这样。女子从来没有过这样活跃,令人刮目相看。其原因,一、男子意气消沉。二、女人经过穿束脚裤忧郁的朝代后,突然把美国的花里胡梢,五颜六色的衣服披上身,从心理上行动上变得活泼起来。”主持人点了点头。“那是的。我们看到,穿着由旧和服改制的束脚裤的女人一下子都穿上红、黄、蓝色醒人耳目的西服,确实是新鲜。”小说家翁动着像婴孩那样重叠起来的下巴说:“当时日本还没有像样的衣服。她们穿的衣服是美国人一手打扮起来的,因此,与那些与美国兵打交道的女人怪里怪气的英语一样,在服装上也被美国人感化了。她们打破了过去的女性观念。”评论家瘦、小说家胖,一瘦一胖,煞是有趣。评论家说:“也有经济上的理由。战争中物资缺乏。战后,几乎所有的有钱人,中产阶级靠卖东西过日子,在如此剧烈的环境变化中沦落下来的女性不在少数。可是当时她们似乎不觉得自己沦落,至少很少有这样的性情。“亲切的美国兵是女人的憧憬。迄今作威作福的日本男人遗里遍遍、有气无力。女人的反弹是非常有力的,因此,与后来职业化的卖俊不同,这些女人中也有良家女子。”这时主持人说:“是这样。我听说有相当教养、毕业于相当级别学校的小姐成了美国兵的情妇。从那以后已过去了十三年,当时二十岁,现在已三十二三岁了。这些人现在怎么样了?”“我认为,多数人已组织了很好的家庭。从沦落状态中坠入黑暗生活的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恢复自己本来面貌,如今都成了很体面的人。”“后来,所谓吉普女郎都固定起来了。战争结束后不久,有相当一部分女性混在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女子大学毕业的。可是这些人都出色地更生了。现在年龄都在三十五、六岁,正像您所说的那样,都幸福地结了婚,过着平静的生活。”“可是,这些人对自己的丈夫是不是坦白以前的身世,’主持人问。“这是个微妙的问题。”小说家眨巴眨巴细细的眼睛说:“为了求得和平的婚后生活,恐怕可以不说吧。当然,操这种营生马上就结婚的人另当别论;那些洗手不干,找到正当职业,然后再同男性结婚的人一般都保守秘密。我认为这也是可以允许的嘛。”“那是呵。”评论家随声舰和道:“当时日本,吃了败仗,大家都在做恶梦。这些女人也是挺可怜的。她们由于自己的努力,建立了新的生活,应该给她们幸福。”“是的。”两人同时点点头:“现在女人的服装一般都相当漂亮,也是受当时的影响。”主持人说:“是这样。物资丰富了,衣服也丰富了。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花色。从当时来看,女人把流行的服装消化掉,变成具有个性的打扮。刚才我已经说过了,那时是由别人打扮起来的。”“不过,现在偶尔还能见到穿着当时那样服装的女人。”“那是还从事那样职业的女人吧。”评论家说。“现在远离那个行业的人,穿的衣服肯定和那时不同。”座谈会的话题转入到最近服装的倾向、男女关系应有的态度等等,越说越热闹。后面那些话题,祯子听不下去了。在听这个座谈会的过程中,她的脸色变了。早晨,祯子抵达金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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