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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乡土

作者: 科幻小说  发布:2019-10-11

图片 1 〔一〕
  
  我的耳畔,隐隐传来了孩子们的嬉闹声,村民们嘈杂的讲话声,更为要命的是,隐隐看到黑子表弟指挥着村里那几个长得像猪一样的屠户,穿着那身平时杀猪杀牛溅满血腥味的破棉袄,嘴里哈着热气,在那口古老的水井边嚯嚯的磨刀。
  水井旁边那块青石板铺成的空地上,人们用三个石头,已经支起一口大铁锅,几个女孩正在忙颠颠的烧火,火光映红了女孩子的面庞,煮沸了锅里的水,不断升腾的热气,弥漫到空气里,转眼无影无踪。
  在这个寒冷的季节,在即将过年的日子里,很显然,他们是要把我杀吃了。
  从小放养我长大的那个人,名字叫黑子,他现在已是一个头发杂白的中年汉子,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过春节前夕,他带着一家人,从很远的小县城回来才几天,就知道他表弟要杀我过年了,即使旧情难却,他也改变不了我的命运。
  此时,黑子正蹲在我身边,带着他的孩子们,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轻揉着我肩膀上耕田种地时候留下的厚厚老茧,眼里噙满泪花。我身下新换上的山茅草,是头一天,他们冒着寒冷,亲自去山里割来,并用心在家里的火塘边烘干,垫在我身下,感觉暖烘烘的。
  生命,真的很短暂,想不到流逝得这样快,才记得我刚出生,怎么就要死了,而且,像出生时候一样,将死在寒冬腊月,死在即将过年的日子里。都说人是有爱心的,其实,这自然界最残忍的,莫过于人类,我辛辛苦苦一辈子为他们耕田种地,临了,人们没有太多关爱和悲伤,反而要把我杀了吃肉。我出生时他们欢天喜地,现在我要死了,他们也欢天喜地。
  “赶年呀,想不到他们要杀你吃了。”黑子泪眼婆娑,边抚摸边对我说,“来世,你就不要变成牛了,就变成人吧,最好是变成我们一家人,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身边的三个孩子,在我身边抽泣,特别是最小那个小女孩,早已泣不成声。
  “赶年”是我的名字,因为出生在即将过年的日子,黑子他爹老黑子,就为我取了这吉祥的名字,希望我一生平平安安,像过年时候一样有吃有喝快快乐乐。早已远在黄泉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多年后,我就要去和他作伴了,依旧陪伴在他身边,在大山里。
  放养我的黑子这一家子,还是这样情深意重,从他们流露出来的泪花,那么真诚那么无奈可以看出,从他们对我一生的照顾中,可以看出。
  那天我在厩里悠闲的吃草,听黑子他表弟家那个小丫头片子背书,说“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我想那些蚕茧,命运和我也差不多,为人们吐出了很漂亮的丝绸,在寒冷的冬天为他们做出羽绒服保暖,最后还被他们这些村夫做成下酒菜了。小丫头还对她父亲说,他们老师是蜡烛,为了教育孩子们成人成才,耗尽心血,当桃李满天下的时候,他们默默无闻的隐退,于是,学生们,一辈子记得恩师。
  而我,除了黑子一家,还有谁记得?记不到也到罢了,问题是,我还没死,他们就要狠心的杀我,真是的,这人类还有人性吗?
  他们要杀我吃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我老了,再也不能为他们耕田种地了,在科技高速发达的今天,也不需要耕田种地了。不仅如此,还成为他们的累赘,要人专门照顾我,还得浪费他们的饲料,哪怕那些饲料仅仅是点廉价得满山都是的草料。
  真是由命不由人,前世好端端的我,今生怎么就托生成了牛。不是到了临终之时,我一直还为自己是牛而自豪。
  小山村坐落在大山环抱之中,村子前面,层层梯田,从山脚一直绵延到山腰,留下了我们家族的无数脚印,更留下了我流淌成河的汗水。村子后面,就是层层叠叠的大山,相伴黑子他爹和黑子的孩子们,一家三辈人,在不长的年月里,每一座山坳,留下我们的喜怒哀乐,还记得那条山间的小河里,我们曾经尽情的戏水。
  我现在老了,即将成为人们寒冬进补的美味,即将成为人们春节喝酒的佳肴,比之蚕茧,我们命运相同,比之蜡烛,我们命运更惨。
  牛之将死,其言也悲。回想从前,我还清晰的记得,一生走过的路。
  
  〔二〕
  
  黑子他爹老黑子,从他爹老老黑子时候开始,就是放牛的,我估计这家人的祖先,前生应该也是牛,后三生就和牛家族有着割舍不去的渊源。
  这牛厩,就盖在村子最后面的山坳间,是人民公社时候就盖的,那用山里的杂木和茅草垒成的土坯房,早已布满蜘蛛网,只有地下的干草,在老黑三代人的精心照料下,不断更换,有了一份温馨。
  不是他们不打扫,老黑子他爹说,牛厩里的蜘蛛网不要扫,苍蝇蚊子来叮我们的时候,蜘蛛网就成了蚊帐。
  那年,我出生了,人间,刚好是他们的“文化大革命”,这山村虽然远离城市,但自从来了两个穿着中山装的“工作队”,小山村就不得安宁了,天天开会批斗人,这可把我们乐坏了,再也不用起早摸黑去耕地。人类所做的事情,很多时候,总是争权夺利,在尔虞我诈中勾心斗角,令我们百思不得其解,当然,才不管他们,老黑子也不管他们,他只管我们。
  记得,我出生那天,是在腊月二十八的日子里,虽然春节的喜气已经布满小山村,但还是北风潇潇,寒冷刺骨。老黑子老早就预料到了,我将来到人间,是他父亲老老黑子时候就传下来的经验,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经验,因为,我母亲的肚子明显大了,早几天就能看到我在母亲的肚子里蠕动。
  我母亲名字叫“花肚皮”,一头憨厚朴实漂亮的母牛。她可漂亮了,全身素黑的皮毛,在老黑子的经常打理下,油光光的,只有肚皮上,长着黑白相间的毛发,到山上吃草游玩的时候,多少公牛们为她争风吃醋,经常打斗。她已经很辛苦的为这个小山村养育了连我在内的三个孩子,现在,她身上已经失去了年轻时候的靓丽,但我的出生,还是为她带来了一丝喜悦,从她友爱而急切的目光中可以看出来。
  老黑子把我母亲牵到他自己用了好几天时间建盖的一个单间牛厩里,燃起一堆篝火,抽着旱烟,不论白天黑夜,耐心的等待我的出生。
  在母亲肚子里,我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躁动。真是出生不由己,腊月二十八日这一天,临近天将亮的黎明时分,老黑子已经睡意朦胧,长长的旱烟管掉在地上也不知道。就在他打盹的时候,母亲一生轻轻的吼叫,我出生了,等老黑子手慌脚乱的醒来,母亲已经很安然的为我舔着全身的黏液。
  老黑子赶紧用一个破旧的瓦盆,把在火塘边熬好的稻米粥喂我母亲,那时候,粮食少得可怜,是老黑一家省出来慰劳我母亲的。母亲产后虚弱,需要滋补,光吃草料是不行的,她感激的望了老黑子一眼,就伸出长长的舌头,舔吃着加了少许红糖的稻米粥。
  托生成牛,最忌讳的就是出生在寒冬腊月的黎明时分,特别是公牛,因为按照传统,天亮后,牛就该去耕田了,听父辈们说,这时候出生的牛,命最苦了。当然不是说,其他时辰出生的,就不苦,不苦哪来的甜。
  从此,注定了我一生命运多舛。
  
  〔三〕
  
  老黑子他爹老老黑子,命也不好。他小的时候,他父亲去山上放牧我的老祖辈们,由于老天下大雨,灰蒙蒙的看不清路,在回家的路上,我的一个老高祖就迷路了,他父亲就满山去找寻,雨大路滑,不小心摔下山崖死了,他母亲年轻守寡,一个人风里雨里把他们兄妹拉扯大。但生活的艰辛,从来没有改变他们一家人对牛的执著和爱心。老黑子从很小时候,就立志要继承父亲的遗愿,把我们牛家族照顾好。
  我出生这年,年成不好,老天干旱,村子前面,那些平时水汪汪的梯田,也有很多干涸了,黑子看到,很多小泥鳅在稀拉的泥巴田里游玩,到了秋季,庄稼就没多少收获。看到了村子里的人们,长吁短叹,我的心里也不好受,虽然不是同类,毕竟,我们生活在一个村子里。
  村头,有几棵大榕树,每天我们上山,都要经过那里,大榕树的枝桠上,那个满脸像芝麻一样布满麻子的生产队长,不知道从那里找来了一个马车轮子的钢圈,挂在上面,代替了原来明清时候就留下来的,注满铭文的大铁钟,村子里的人悄悄议论说,原来的钟是老古董,被这该死的换去卖了。
  每天凌晨,当马车钢圈敲响的时候,老黑子父子和我们已经走到半山腰了,回头时,只依稀看到,身下的小山村,鸡鸣狗吠,炊烟袅袅,村子里的一伙人,扛着红旗,闹哄哄的唱着革命歌曲,到山地开“大寨地”。
  最使我们生气的,就是这事情,真是的,他们把原来那些茂密的树木砍伐了,改成一片片地,让我的父亲叔叔和哥哥们吃苦的去犁耕,然后洒上荞麦之类的作物,就不管了,“洒一山坡,收一萝萝”,原来的梯田不好好种,难怪老天要干旱呢,难怪我们吃草休闲的地方,越来越少了。
  老黑子父子知道山里那里的草多,即使是在这干旱的年成里,就把我们赶到草长得丰茂的地方去放牧。我喜滋滋的跟在母亲和哥姐们后面,在慢慢悠悠中一步步向山里走去,到了山坳间草多的地方,我们自己吃草。
  一天天,我在长大,转眼到了夏秋之交,山里长满了野蘑菇,这是我们最高兴的日子,一年到头,只有在这个季节,可以吃到香喷喷的蘑菇。老辈牛们说,这山里的蘑菇是有“窝”的,不知道的,那怕踏破铁鞋,也找不到吃。在母亲的带领下,每天,我们总能找到“窝”,野蘑菇有很多种类型,母亲和长辈们知道,那些能吃,那些不能吃,那些好吃,那些不好吃。母亲找到好吃的,总是叫我,让我吃得饱饱的,然后一个家族,就躺在山梁上晒太阳,迷着眼睛,慢慢反诌吃下去的美味,当然,还会畅想着美好的生活。
  这时候,老黑父子,也忙去拾蘑菇了。老黑子像我的母亲一样,也知道蘑菇生长的“窝”,只是他们太挑剔,很多野生蘑菇,我们牛能吃的,他们说不能吃。还记得,黑子问他爹:“爹呀,你看这红菌子多漂亮,牛都能吃,连赶年那么小的牛吃了也没事,我们为什么不要呢?”
  他爹说:“真是傻小子,牛是有三个胃的,经过层层过滤,蘑菇里面的毒就被化解了,而我们人,只有一个胃,吃下去中毒会死的。”
  于是,他们只找好的捡,不好的就不要。每天我们回村的时候,牛和人都高高兴兴的回来。真是高高兴兴上山去,平平安安回村来。
  生活,就这样在平平淡淡中度过,我们中间,发生了很多有趣的故事,包括我的爱情故事,也发生了很多悲伤的故事,包括失去亲人的痛苦。
  
  〔四〕
  
  斗转星移,我渐渐长大,老黑子也渐渐老了,终于有一天,看到来放牧我们的,只有黑子一个人,我们知道,老黑子是死了,去找他父亲老老黑子去了。
  还记得有一次在山上,我们吃饱喝足后在晒太阳反诌,看到老黑子领着黑子,在一个山岗上转来转去,最后在一棵野含笑花树下,老黑子对黑子说:“孩子,去搬几个石头过来,我看这地方风水不错,以后我死了,你们就把我埋在这里。”
  黑子满脸不高兴的回答:“不嘛,爹不会死的,我不搬!”
  他爹就说:“真是傻小子,人哪有不死的。”
  于是,我看到黑子哭丧着脸,到附近找石头搬来,老黑子很细心的码成一个石堆。
  老黑子死后,每次上山,路过那棵含笑花树下,我看到黑子总是要在石堆面前伫立很久,可以理解,他是多么想念他的父亲,更想念他们父子拾蘑菇时候的快乐时光。
  时间,是最好的药物,可以治疗好人们心底的创伤。慢慢的,黑子从悲伤中解脱出来,把全副精力都投入到饲养我们之中。
  此时的黑子也不过十五六岁,就失去了父亲,人们常说,人生三大不幸,“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可以想象,黑子心中的痛苦。他父亲没死的时候,黑子是去十多公里以外的大队上读过书的,听说学习成绩很不错,但在那个年代,不是靠成绩考取更高一级学校的,山里的孩子,要到小镇上读中学,是要“贫下中农推荐”的,只有大队上和生产队上领导的孩子和亲戚,可以去读,哪怕成绩差得一塌糊涂,仍然被推荐去。黑子父亲老实巴交,不会吹捧那个麻子队长,只知道放牧我们,自然,黑子多次考取,仍然回来放牛。
  “孩子,我家世世代代,从来没有出过读书人,以后有机会,你一定要好好争取去读书,不读书,只能像你爷爷和我一样,在大山里伴老牛们生活一辈子。”老黑子平时,总是这样对黑子说。那年,黑子多次考取而没有被推荐以后,他父亲一气之下,就找到大队上,和那些领导拍桌子打板凳,吵了几次,后来,大队上命令小山村的麻子队长,狠狠批斗了老黑子。
  黑子在父亲的教育下,自有一股坚韧的毅力,大队上不让自己去读,就自己在放牧我们同时,自己自学那些书。功夫不负有心人,多年后,黑子终于考起了小镇的中学,那是后话。
  转眼,我长大了,到了谈恋爱的季节,我继承了母亲漂亮的基因,继承了不知道是那个父亲强健的体魄,长得虎背熊腰,在小山村的青年牛中间,自是鹤立鸡群。
  本来,和我一起长大的是有几个牛丫头片子的,她们温柔善良,小模样也不错,在青梅竹马中,我们两小无猜。其中有个叫小花的,全身毛发黑白黄相间,圆圆的大眼睛,清纯可人,可漂亮了,她对我一直是有好感的,平时到山里,找到好吃的,总是悄悄的叫我去,我知道,她在暗恋我呢。但朝夕相处,没有爱情可言,只有友情亲情。母亲总说,要预防近亲,谁也说不清楚,小花等牛丫头是不是我的姐妹,按照家族的传统,一定不能和本村的婚恋,我从小就是一个好孩子,自然听母亲的话。

母亲的故乡就像很多故事里所讲到的那样,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现在剩下的几户人家,也已经搬到了几里外的山下去住了。原有的旧窑洞都已经被拆得没有了痕迹。只剩下一处破旧的砖房,据说是原来村里的学校,孤零零的矗立在村头的黄土梁上。

和母亲站在那里,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着那片荒芜的村庄和远山那一道道起伏的沟壑,我陪着母亲一起回忆过去的时光。

母亲二十几岁的时候,嫁给了父亲,离开了外公和她的故乡。

怀着我的时候,正赶上当时计划生育政策很紧,我算是超生,大队里让去引产。在引产的半路上,母亲偷偷的溜了出去,让父亲带着连夜躲到了外公家。村里派人四处找,也有好几次找到村子里,但外公早早听到消息把母亲藏了起来。那些人没找到母亲,气得直接把父亲和母亲的家给封了。村干部天天找父亲要人,父亲也是烈脾气,家也不要了,把那伙村干部臭骂了一顿后,直接跑到外地亲戚那里打工去了。后来父亲托人给母亲稍话,让母亲安安心心呆在外公这里,一切都平安。于是母亲就在村子里住下了,直到我出生。母亲说,多亏有了外公和亲戚们的照顾,才会有现在的我。

母亲说有了我和姐姐之后,日子过更苦了,父亲为了养家常年外面做活,而母亲带着年幼的我和姐姐,家里地里的忙活,每天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当时吃的、用的都缺,一分钱恨不得掰开两半来花。外公怕母亲受苦,隔三差五都会赶上小毛驴车走七八十里的路,给母亲送来他自己省下来米面,也有一些果子、地瓜等山里的希罕东西。

母亲说故乡村子南面是好大的一片林子,林子里有很多可用的东西。小的时候,母亲会和她的邻居们一起去挖野菜、搬蘑菇,检生火做饭的柴火,也会跟着大人们挖一些草药材,每年都会有山外面的人来收购这些东西,家里可以换回一些零用钱。

那片林子一直绵延过好几个山头,再往林子深处,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那里是动物活跃的地方。大人们闲的时候,会三五同行的到林子深处打回一些兔子、野鸡之类的野物,也会分给四邻们一些。母亲说那个时候能吃到肉,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外公会把这些野味细细的拾掇干净,把肉煮得烂烂的,然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享受这难有的美食。

林子深处有狐子、蛇之类的动物,母亲是不敢去的,大人们也不让去。村子里出过一件人命案子,据说和狐子有关。

那是一户姓郭的人家,和外公家也沾点亲,都相邻着住着,平日里相互都有照应。他们有个儿子叫楞子,刚二十出头,打猎确是把好手。有一次,愣子从林子里掏回来一窝狐子幼崽,这可是稀罕的活物,弄回来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了,毛茸茸的,还没断奶,个头和狗崽子差不多大小。有老人们劝他把那几个小东西送回去,说是不吉利。楞子就是个愣后生,哪里能听进去,一窝子狐狸小仔全让他给玩死了。

那年头村子里最缺的是粮食,很多人家里都是穷的揭不开锅,有的人就动了歪主意。据说当时村子里上交粮库的粮食连续几天里被偷走了四五百斤。这在当时可是个大事,上面要求彻查,于是村子里连夜开会布置。有人告密姓郭的这一家嫌疑最大,因为他家男主人是村里的会计,进出放粮食的仓库的钥匙也在他的手上,肯定有干系。于是村大队派人直接把男主人给绑了,拉到公社去审,连着四五天都不放人。楞子火气大,去找大队书记要人,骂骂咧咧的呆在他们家里不肯走。那年头当村大队书记的也不是善茬,被这么个愣小子折腾了一番,再加上连续几天偷公粮的事情也没审出个结果,大队书记一下子也被惹火了,当下扇了楞子两个耳光,找人把楞子撵了出去。

楞子回到家里谁也不搭理,她娘问什么也不说。好几天,都是在家扒拉口饭,就跑出去没了人影。平日大家都习惯了楞小子莽莽撞撞的样子,也都没当回事。

又过了有小半个月,楞子后半夜跑回家里,她娘迷迷糊糊的被叫醒,一看他浑身血淋淋的,一下子从炕上翻起来,问咋回事。楞小子恨恨的说把大队书记一家都杀了,她娘一下子被吓傻了,拽着楞子嚎嚎的哭,屋里姐姐和两个弟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干嚎。外公和街坊四邻都被惊醒了,顺着声音进了窑洞,愣子已经不知去向,从愣子他娘断断续续的哭诉中邻居们听明白了一切,留下几个妇女们照顾孤儿寡母之后,男人们断断续续到了大队书记家里,据说,屋子里一家五口全都死了,大队书记死的尤其惨,被楞子用铁棍子打的模样都没法认了。

当时,母亲也就十七八岁,母亲回忆,郭姓的那户男主人隔几天也被放出来了,偷粮食的是外村里的几个小混混,也是没饭吃,才想出了这么个违法的主意。那段时间,怕出了事,外公和几个胆子大的白天黑夜的跟着男主人,而母亲和几个亲戚们照顾着愣子娘几个,那一段时间,每个夜里都是过得心惊胆战的。

再后来,楞子被在几里外的林子里找到的,人已经死了,肚子也被掏空了,有人说是那几个狐仔的娘老子干的。人们回忆,的确那会儿林子里时常会窜出几只像狐子之类的东西,真是邪乎。

帮母亲忙完家里地里的活,外公也会赶上车拉着我们回母亲的老家住上几天。那个时候的场景停留在我儿时的记忆中。

外公坐在前面赶着驴车,走过那坑坑洼洼,满是碎石的山路,路的两边长满了高高低低的野花野草,母亲和外公会停下来给我们摘些沙棘、酸枣之类的吃食,我和姐姐会被那些飞舞的昆虫吸引,欢喜的四处追赶,那时的我们真开心,母亲脸上也会挂起笑容。

翻过一道道山梁,就能看到在半山腰上打出的窑洞。驴车叮叮当当的铃声沿着蜿蜒的小路从一户户窑洞顶上飘过,院子里零零落落的菜地和长满了果子的老树展现在眼前。

母亲每次回来都会去拉着着我和姐姐挨家挨户的走走,亲戚们也会时常过来坐坐,而那时的我只会羞羞的躲在屋子里的某个拐角悄悄的听他们谈话。

很多次晚上,母亲的亲戚姐妹们都会在躺在一张大炕上聊到很晚,而我也会黏在母亲的被窝里,紧贴着她温暖的胸膛,在一个个故事里甜甜的睡去。

外公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他的坟就在村子南面那个山窝窝里。

老人去世前的一两年,病得已经很严重,连下地走路都成了问题,但他一直执拗着要呆在村子里,不愿意搬到子女们那里住。那时外公一直是母亲的牵挂,母亲直到现在也在愧疚当时没能花更多的时间陪在老人身边。但那个都在为生计而忙碌的年代,谁能有更多的时间。

幸好,村子里的亲戚们和邻居们都会隔三差五的来看看外公,也会帮衬着老人做做饭,照顾一下里里外外,因此外公去世前没有受太大的罪。

母亲现在嘴里经常念叨着村子里的那些人,有什么需要她也都会竭尽所能去帮忙。在母亲心里,她的故乡是一种对至亲的眷恋,也是对那些经历过的苦难和幸福日子的回味。

而我,更愿意多陪着她走一走故乡的路,多听她讲一讲故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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